凡煙小說

第5章 惡獸化身

關燈
========================

招水爭像沒滋味的樹皮,咀嚼困難,澀口難咽,幹癟又萎靡,江於暝連杯水也不就卻能吃上一個夜半,招水爭似乎已經看見江於暝頭頂的翹邊草帽,可不盡然,河水照望時,江於暝腕間一枚袖扣就價格不菲。

天冷得快了,倫因薩似乎比納斯坦德更易惹上寒癥,江於暝不允許招水爭離開石頭床哪怕半步,招水爭能做的就是朝身底熱烈燃燒的柴火發呆,或者是前面那三個暖爐,江於暝嘴唇凍得青紫也不願多穿一件,手頭上所有厚實的物件都堆給招水爭,他站在門口時,招水爭就沖他失神,一次就是一整日的呆滯。

他們圍在一起喝粥吃小菜,江於暝忽然放下筷子,默不作聲把招水爭的小腿放進被裏,若無其事地又側目過去,看著遠方養鴨的一戶人家走動。

招水爭有很多疑問,可他也僅止步於此,他並不去提,但當那個叫安貧的孩子敲響木門並露出臉上進入牢獄留下的敶體疤痕時,他有些想問江於暝為什麽要安置石頭泥砌的床,其中是何淵源,難道只為生火嗎?那他有諸多選擇,何如此要這個在靳門代表神運的東西。

每每瞧見江於暝席地而坐,招水爭都覺得江於暝像是在履行犯人的懺悔。

“能幫我招魂嗎?”安貧攥住江於暝的手,淚眼朦朧,面目的罪惡被土畫過更顯骯臟,“我會給你錢的,我……”

“叫什麽名字?”江於暝問,踩過檻出去後緊閉上門,招水爭只在罅隙間望到安貧轉身時背上一張制鎖廣告,聽見鑰匙串此起彼伏相撞的清脆聲。

“我妻子快死了,求您救救她。”

“只招死人魂,不允活人命。”江於暝撂下這麽一句便要開門,意為交易失敗,安貧頓時慌了神,狠狠跪下來就是磕頭,可江於暝如泥塑木雕更沒仁慈一說,上了閂走到床邊撫了撫招水爭的額頭,隨即抱住招水爭似是打算睡覺,毫不理會門外的大喊哭嚎。

“鎮上周四特供的寒梅你給我帶了嗎?”招水爭輕聲問江於暝,他自以為無比平靜,沒有異樣,殊不知他多說一句話江於暝都心覺驚訝錯愕,何況是這樣類似抱怨撒嬌的言語,雖然他沒那個意思,但被誤解卻很容易。

“今日沒有,現在想吃麽?”江於暝撚起招水爭發尾的一根青絲微微楞著,自然地脫口出一句,其實平日裏招水爭沒多喜歡吃那寒梅,但稀罕珍貴的物什他都想提供給招水爭,一日不落地帶回家,而哪裏來的錢招水爭不太好奇。

“還好,下周再說罷。”招水爭短促地蹙了下眉,兩人在一起說不了幾句,江於暝吻了吻招水爭的脖頸,“等我,在家等我。”

那些時間裏,招水爭感受江於暝逐漸離開他身體的時間裏,他倏地無厘頭地想,或許江於暝曾經總在等他回家,直到渾身炙熱為冰冷。

招水爭又開始那“裝模作樣的垂死掙紮”,被抓回來他或許還是會逃,但不會排斥江於暝,猜不透他,故作堅韌實則墮落,明面上好像在找出路,但找不到也不懊惱,可能皺皺眉頭就忘記。

“先生您好,我可以幫您。”

安貧還沒走,江於暝走時甚至差點因為他的打擾對他按下扳機,但這會兒安貧仍舊眼巴巴地跪在地上,招水爭拉起安貧與他平視啟唇。

招水爭只探出上半身,“先生,您幫我一個忙,我就說服江於暝給您妻子招魂。”

“你是他的誰?”安貧看著這個體虛病弱的青年滿臉的不可置信。

“學徒。”招水爭道。

“學徒能勸動?外面都說江師傅人面獸心,我行我素,不受別人限制。”

“可以一試。”招水爭是這麽開口,卻用篤定的語氣。

“算了罷,就你……估計不行。”說完安貧頹廢地坐下,嘴裏念著招水爭聽不懂的禱告語。

招水爭暗暗眸,一時無奈。

“先生,雖然現在說很突然,但您相信我一定可以幫你,前不久我剛和江於暝江先生辦過喜宴,學徒的身份不夠,那麽妻子呢?”

妻子……安貧這下終於註意到門打開以後明顯掛在墻上的照片,他顧不得想江於暝的妻子的男人模樣了,只若有所思地動動嘴:“你的要求是什麽?”

招水爭遞出一張鎖結構的圖紙,江於暝的原稿已經銷毀,但他的記憶力尚可,依葫蘆畫瓢能描出模子標好尺寸,況且江於暝造的也不是什麽高級鎖,等級一般,也幸好是這樣,否則覆雜一些只能當面配,看來江於暝對招水爭真是放心過了頭,不過大概也是在認定招水爭做不到魚死網破的基礎上。

“配兩把,下次過來時帶著。”

安貧沒多問,焦急地反覆確認招水爭是否會幫他,招水爭點頭:“江於暝並非外界所說狠心之人,他只是個未開靈智的動物罷了。”

安貧撓撓頭,顯然不解,但總歸少了憂慮擔心,騎上自行車立馬就想趕回家制鑰匙。

招水爭木了面孔,坐在竹凳上,又像是想起什麽起身,從櫃子裏拿出江於暝買的軟墊,準備好一切,他湊著暖爐烘手,一不留神碰到爐壁手心燙紅大半,不多時就會鼓起白泡。

他在愁什麽?怎麽會心煩意亂,魂不守舍。

招水爭自己或許都未意識到,他穩穩定在那兒近六個小時姿勢都沒換一個仿佛僵硬地柱,他無來由地有幾分後悔和害怕,江於暝做事不達目的不罷休,他不擇手段,過程再慘烈只要換得結果他就可以不要命,是了,他們兩個求生欲不高的人待在一起怕就是要傍人籬落又會兩敗俱傷,不過纏綿夜晚裏更像形影相吊的配偶。

戛然而止的狗吠,傾盆瓢潑的大雨,不見天日的人間地獄,江於暝是可怕夜行裏的困頓惡獸,無盡衰憊外貌,血肉模糊肩頭,已然是走火入魔要被判下十八層的罪仙。

招水爭幹幹凈凈,他們之間一座橋,用來區分類別的兩端,招水爭像是水葉白凜的化身,雨地裏,有最清晰的時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