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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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謝楠勉強能下床了。

在她臥病期間,軍營裏有不少人都明裏暗裏宣洩對謝楠的不滿,認為謝楠有勇無謀,不配為將,謝楠對此也無話可說,確是她的過錯。

只是她沒有想到還會有人站出來替自己說話,一位名叫段歡的百長對暗地裏指責謝楠的人說,謝楠是天生的將軍,凡事都先考慮百姓,若是將軍為百姓考慮也要受到天下人的指責,未免太令人心寒。

十二月,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的撒下來,給萬物籠罩了一層白,天地間擡眼只望的見白茫茫刺眼的一片。

農村的羊腸小道上,時不時路過一兩個穿著好幾件單薄的秋衣,臉頰被凍的沒了血色的路人。

已經是晌午了,卻沒有一戶人家冒出炊煙來,今年遭了澇災,家家戶戶都只敢每天用面粉和到熱水裏,在把凍在雪地裏的野菜挖出來,摻進去,就是一天的夥食了。

眼下的情況還不算最糟,家家戶戶都還剩幾斤面粉,總能挨過去幾日,若是到了一個月以後,吃完了面粉,這日子才算是真的難過。

軍營裏,人人都焦急的等待著國主的聖旨。

忽而,雪地裏飛馳而出的那黑色的一點,越來越近,定睛一看原來是傳旨的臣子。

那身著紅色狐皮大氅的臣子停在眾人面前,就著高頭大馬俯視著眾人,尖聲喊道“大將軍接旨-”

眾人立即跪下,謝言道“臣謝言接旨”

那臣子拿出聖旨“謹大將軍謝言上奏,朕聽聞燕北大澇,百姓顆粒無收,特命汝趕赴安陽,令安陽刺史賀守開倉,撥糧兩千石。惟願汝與燕北百姓同心同德,共渡此難關。”

此言一出,眾人心裏的懸著的石頭皆落了地。

“臣謝言謹遵聖旨。”

使臣走後,謝言命白壽等人駐紮營地,自己率領八百將士趕往安陽調糧。一路上,謝楠同眾將士一般,絲毫不在意趕路的辛苦,只想著快一些,再快一些。

到了安陽刺史府後,謝言拿出聖旨,命賀守火速整理好兩千石糧食,那肥頭大耳的刺史滿臉堆笑的應承下來,還給前來的將士都準備了休息的地方和熱茶,只是眼看著暮色蒼茫,謝楠一遍又一遍催促,那賀刺史絲毫不嫌麻煩的回答“在準備了,在準備了。”

謝楠在待客的屋子裏踱來踱去,時不時看看屋外,總沒有傳來準備好了糧食的消息。

卻傳來了賀刺史與大將軍有要事相商的消息,謝楠實在是坐不住了,就起身離開,一路上身形敏捷躲避刺史府的護衛。

謝楠看到雕梁畫棟的屋子裏在暗夜中發出暖黃的燈光,飛身躍上屋頂,輕輕掀起一塊瓦片,註視著屋內的兩人。

屋子裏,謝言與賀守兩人一左一右的座在主位上,謝言神情自若的喝茶,賀守時不時諂媚的給謝言添水。謝言若有所覺的瞇了瞇眼睛,“賀刺史,您深夜將我叫來,莫不是準備好了兩千石糧食,若是如此,還請快些帶來,我要回燕北了。”

“哈哈,大將軍急什麽,我有些好東西孝敬大將軍。”賀守滿是肉的臉因為笑容堆在一起,仿佛能滴出油來,說著就拍了拍手,一行身著錦緞,身材窈窕的侍從魚貫而入,每人手中舉著一個托盤。

謝楠心裏急死了,糧食還沒有到手,燕北的百姓和師傅還在眼巴巴的等著謝言帶糧食回去,她倒好,跟這個刺史一起閑談。

“賀刺史這是什麽意思?”謝言挑了挑英挺的眉毛,涼薄的眼中此刻似乎滿是疑惑。

那膀大腰圓的刺史呵呵的笑了兩聲,又拍了拍手,只見侍從們都將托盤上的紅綢掀起,原來托盤上的是銀票。

“大將軍,邊關苦寒,您如今也快到了辭官歸隱的年紀了,該多備著些銀子,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才是。”

謝言勾起淡漠的唇角,眼中滿是玩味的笑意“那就謝過賀刺史了,那兩千石糧食怎麽辦?”

賀守見謝言並不如傳聞中的鐵面無私,刀槍不入,便放下心來,一手拿起茶杯輕飲了一口“大將軍,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怎會這銀票是賀刺史孝敬我的,兩千石糧食是國主命我帶走的。”

“大將軍,我實話跟你說了吧,不是我不想拿出糧食,只是現下實在沒有那麽多。”賀守皺著眉頭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要不您把這些銀票帶走,我再給您撥一千石的糧食,您看如何?”

“安陽是個人傑地靈,物產豐饒的好地方,怎會拿不出兩千石糧食,賀刺史,你莫與我說笑。”

“哎,家門不幸啊!我的女兒不久前跑到燕北去玩耍,被西荒人抓走了,西荒將領宇文莽傳密信說要我將一萬石糧食送到西荒,她才肯放我女兒一條性命我可就這麽一個女兒啊!哪裏舍得讓她受罪,大將軍您應當也能體會我做母親的心吧!”此時堆滿了肥肉的臉上又被淚水浸濕,看起來令人作嘔。

聽到這裏,謝言也不想再與她虛與委蛇了,便一改之前好說話的模樣,冷著臉,眼中被殺意浸透,嚇得那賀刺史不住的往椅子後面縮。

“真相我已經知曉,我自會將此時稟明國主,相信國主自有裁決。”說完就起身快步離開,留下賀守和慢屋子的侍從不知所措。

謝楠看著,竟覺得有些痛快,便又打算偷偷溜回客房。

謝楠到客房的時候,屋子裏暗著,說明沒有人來過,邊打開門進去。在她關上門的時候,屋子裏傳來一個悠悠的聲音“我竟不知安定將軍什麽時候有了做梁上君子的愛好”

謝楠聽到謝言的聲音,心知是來找她興師問罪來了,便悻悻燃起油燈“屬下知罪。

對於謝楠謝言總是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每次打罰過後總是仍舊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對於今日之事,你怎麽看?”謝言看著立在屋子裏的謝楠開口。

“賀守身為一縣刺史,監守自盜,與敵國暗通曲款,實在是罪大惡極。只是……”謝楠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說“不過她倒算是個好母親。”說完就快速偏過頭,她不該這樣說的,可是已經晚了。

謝言聞言微微一楞,面色頓時如被冰封,她沒想到謝楠會這樣說“那你覺得她該不該為了女兒的性命與敵國暗通曲款呢?”

“我不知道,賀守的罪責自有國主裁決……如果是您,您會為了我這樣做嗎?”這是一年來謝楠第一次對謝言流露出這樣的神情,眼眶紅紅的,好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小兔子。

謝楠此刻只希望謝言能騙騙她也好,這已經耗盡了她為數不多的勇氣,可她沒有想到,謝言連騙她都懶得騙。

謝言毫不猶豫的開口,直視著謝楠“不會,不僅我不會,日後你也要同我一般為了雨師國拋卻一切,這是每一任大將軍與生俱來的職責。”

謝楠知道自己不該怪怨謝言,她是為了雨師國,可是悲傷如洪水般襲來,哪裏肯給她一點點喘息的機會,謝楠擡起頭強忍住淚水,聲音哽咽著說“我知道”

謝言心疼不已,想安慰謝楠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們之間好像有一股無形的鴻溝,兩個人越想靠近,就越痛苦。

她最終只是幹啞著嗓音的說了句“對不起,從前是我薄待於你……”

謝言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謝楠便反身跑出了屋子。

謝言一個人在椅子上呆座了一個時辰。

第二日一早,謝言便帶著一千石糧食回了燕北,燕北人民的臉上終於舒展了些。

國主聽聞此事後,處死了賀守,其家產盡數充公。

賀守死後安陽刺史的位置便空了下來,雨師驍與雨師沫都竭力安插自己人,國主看出來也不管,任由兩人爭個你死我活,雨師沫只好向謝楠寫信,言明自己的處境,謝楠收到信後,決定求謝言上書,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只是她實在沒有把握,謝言會不會幫自己。

出乎謝楠意料的,謝言聽到謝楠的請求後立即上書,並沒有趁機為難謝楠。

大將軍力薦的人選,雨師國主也只好按謝言的意思辦事,她心下清楚,日後國主之位的人選已經定了。她能當上國主從來不是因為上一任國主的遺詔,而是因為她得到了謝言的扶持。

“看來日後要拜托沫兒多多照顧煜兒了!”國主在四下無人時,微笑著對身邊最信任的侍從說。

人精似的侍從立即笑瞇瞇的開口“國主福壽綿長,三皇女又是個慈悲誠善的,哪裏會有大皇女的苦日子過”

國主被逗得發笑“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平日裏越是溫和謙恭的人,沒了牽制,只怕是越瘋魔啊!”

此刻的國主一點也沒有想到,她竟一語成讖,雨師煜後半生的苦楚竟與雨師沫脫不開關系。

有了大將軍的助力,雨師沫在朝堂上愈發如魚得水,雨師驍的勢力大不如從前,她只好將目光投向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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