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飯他們跟著房主一起吃的茬子粥跟白饅頭，就著鹹菜吸溜溜就下去了。末了老太太還一人給了一個白煮蛋，新鮮土雞蛋什麽都不放也好吃。曲和吃了一輩子白水煮蛋，也就是這一個最美味。他於是趕緊讓黃志雄去幫他問問，有沒有賣的，他想給媽捎幾斤回去。

這天的安排不多，先要去祠堂祭祖，然後上山給爺奶掃個墓。

吃完飯他們就出發去祠堂，村長已經等在了門口。曲和不能進去，就在門外石階上歇著。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古老的祠堂，沒有富麗堂皇的裝飾，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屋，但物什都收拾得很齊整，地上也清掃得幹幹凈凈，看得出來村裏人的心意。

祭拜大約很簡單，因為黃志雄沒進去多久就出來了。他跟村長道了謝，然後去村裏的喪鋪買了些紙錢蠟燭之類的，就帶著曲和進了山。

這墓葬得有些遠，山道也都是土路，有時候還需要手腳並用扯著路邊的樹枝枯藤或者樹根什麽的才能上得去。於是沒走多會兒曲和就頭頂開始冒汗，他帶了手套的手指有些酸痛。再多走了會兒，他就開始喘，手指也因為用力太多有些發顫。

黃志雄挺無奈地看著他，這都走到半道了，也沒法趕他回去。

“你還走得動麽？要不要歇會兒？”

“還行……慢點走吧。我怕坐下來就走不動了。”

“那我們慢點兒，也不遠了。”

“住在山裏，也挺不容易，難怪村子要建到山腳下。”

“其實山裏以前也有人家。你就這麽跟我到這種荒郊野嶺來，不怕我把你給賣到深山裏去做女婿？”

“我這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男人，也賣不掉，誰會要啊？”

“你自己也知道？以後還是每天早上起來跟我一起跑步去吧。”

說著話走路的確會輕快些，也幸好黃志雄爺奶的墓也真的沒太遠了。

在曲和體力耗盡之前，倆人到了目的地。墓地多年沒人祭拜，雜草跟攀藤都攏了過來，快掩住墓碑了。於是黃志雄從籃子裏翻出小鋤頭開始清理，曲和也搭了一把手。他們從墳頭拔起，一直到整出一圈空地為止。

弄完了墳地，黃志雄又翻出抹布擦了墓碑，用油漆重新塗了字，看一切都理得幹凈整齊了，這才擺開陣仗開始祭拜。燃上香，擺上貢品跟酒，然後他實打實地在墳前跪下磕了頭。黃志雄沒有對著墳頭說話，只是望著墓碑上的字雙目含淚。

曲和知道，黃志雄爹媽在他小時候去了外地就沒了音訊，不知生死，全靠爺奶把他拉扯大。於是趁著香火燒完之前，曲和也過去鞠了幾個躬。就算是去朋友家，也總要拜見一下家長吧，他這麽想著，卻沒註意到黃志雄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自管自鞠了躬，又在心裏偷偷念叨著：“爺爺奶奶請放心，你家日跳在法國過得很好。大家都挺喜歡他。我媽也當他自己兒子一樣對待。他會好好的。”

他家對這些老規矩都不怎麽清楚，每次媽媽帶著他去祭拜爸爸，就是母子倆一起在墳前嘮嗑，該說的都說完了才算拜完。這次來也就照此辦理了。橫豎黃志雄對他這行為也沒說啥，於是他就更放心，自己應該是沒犯什麽忌諱。

午飯是在附近找了個空地吃的。

來之前，黃志雄敲打過他：春天蛇蟲多。

在山裏，白地比樹下安全，但也要警醒些。於是曲和擔驚受怕了一頓飯，也沒見到半條蛇的影子。可吃完飯他也沒去拈花惹草，卻平白被蜂子蟄了，右手食指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人都傻了。

倒是黃志雄反應快，抓起曲和的手指就含進了嘴裏。

曲和痛的眼裏都是眼淚，瞇起眼睛也什麽都看不清。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包裹進了一個溫熱濕潤的地方，一條舌頭順著他的手指輕輕刷過去，舌尖觸到蜂刺的時候，傷口多了些刺痛。接著堅硬的牙齒咬住了那根刺，猛地一扯，蜂刺就被扯出去了，只是傷口還是熱辣辣的。

不知道為什麽，曲和覺得臉上也有些燒起來了，臉頰發燙。

然後他又一次感覺到了嘴唇的包裹，他手指上的傷口被用力吸吮著。黃志雄呸呸吐了幾次唾沫，他手上腫痛的感覺才慢慢有些消退。黃志雄還在路邊尋了尋，扯了幾片蒲公英的葉子，在嘴裏嚼爛了敷上他的傷口。

然後，他看見黃志雄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避·孕·套，扯開包裝，利落地把它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又用細繩在指根繞了幾圈防止脫落，這才讓他帶回手套。

於是曲和又傻了……直到回了村子他都沒緩過來。

村裏有個小衛生所。

黃志雄帶著曲和去處理傷口，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把罩著避孕套的手指拿出來。倒是小醫生一臉平靜地幫他拆了綁線，清洗了傷口，又塗了些藥，用紗布重新包裹起來。那個勞苦功高的套子，就那麽隨便往垃圾簍裏一扔。

曲和的視線一直跟著它，到它沒入垃圾堆了才松一口氣。

畢竟是臉嫩，他就沒好意思問黃志雄為啥會隨身帶這個。不過私下裏，他也琢磨了一下，自從同住以來，也沒見黃志雄找過女朋友，這個人問題難道都是靠的五指山麽？當然想歪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忽略了他自己，也是好些年沒開過葷。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開車回去還要不少路，他們跟村長道了別，便拿上東西去村口取車。黃志雄一手拎著曲和要的土雞蛋，一手拎著行李走在前面。曲和拎著自己的包，舉著包好的手指跟在後面。

走到橋頭的時候，黃志雄慢下了腳步。

他終究忍不住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生他養他的小村莊。

溪水潺潺，竹林颯颯。

他有生之年不知道還能再回來幾次。

但即使遠離，這片故土也會永遠留在心裏。

不論他到了哪裏，他的根都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好啦，一人想歪一次，扯平了。

和和，你真的覺得你在墳前默念爺爺奶奶那麽順口合適嗎？人家掃墓你湊個什麽熱鬧……然而看在你下次就不一定有機會的份兒上，讓爺爺奶奶認識一下未來的孫媳婦，其實也不錯啦。和和人又好，丈母娘對跳跳也疼愛，二老可以放心啦。

跳跳，你不給和和普及一下避孕套在野外生存時的各種用途真的好麽？所以隨身攜帶真的不是盼著能派上什麽正當用途麽？話說，那小醫生倒是個識貨的。

又及，上墳路上的對話如果是這樣該多好呀：

“我這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男人，也賣不掉，誰會要啊？”

“我要（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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