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旅行歸來，曲和與黃志雄的生活又重新回歸正軌。

馬塞靠海，常年氣溫都差不多，到了夏天反而比春天時還涼爽些。

但曲和假期歸來後，卻不知怎麽反而整個人都燥熱了起來。原本他從年輕時代起，就不是什麽欲望強烈的人，哪怕是新婚妻子去了美國的那最難熬的三年，也不過就是偶然做個春夢。但這段日子以來，他不但睡眠不好，而且每天晨起還都要面對尷尬狀態。

是空窗太久了，所以這麽亢奮嗎？

畢竟單身多年，左右手都是好朋友，做點手工活他也不是不會。可閉上眼睛，卻不知道想什麽好，前妻似乎不太合適，外國的金發大胸妹他也興趣不大……胡思亂想間，竟被他想到在山上被蜂子咬了的那次。手指被溫暖濕潤的口腔包圍的觸感，鼻端摻雜著青草香的隱約汗味，還有個溫柔沈厚的聲音在耳邊喚他的名字：“曲和。”

他猛地一激靈才反應過來不妥。

但事實是——黃志雄來叫他起床晨跑，可被子下的他卻差點射了。

是裝死還是裝病？

他閉著眼不敢睜開，正在掙紮間，卻發現有一只溫熱的手覆到了他的額頭上。

“臉這麽紅，不會是發燒了吧？”黃志雄一邊試他的體溫，一邊用手指搭上他的頸部動脈數心跳。

曲和臉紅，心跳加速，體溫升高，倒是挺符合癥狀。可這裏頭有一多半是被嚇出來的吧。而且他這邊還沒解決問題，始作俑者又偏偏不肯走開，還把臉都湊過來了。恍惚中，曲和覺得自己都聞到了黃志雄的須後水味兒，那清爽的薄荷味兒混合著皮膚自帶的肉味兒，簡直是要命。

曲和覺得自己不能再裝下去了，必須得趕緊把人弄走。要是讓黃志雄繼續在這裏待著，萬一被刺激過頭，就徹底完蛋了。

那真是一個混亂的早上。

黃志雄被曲和打發下樓晨跑兼買早飯，他則想趁亂解決問題。可他費勁半天，差點都能鉆木取火了，結果也只是搓到自己心頭火起，怎樣都只差那一步。最後他只能悲哀地跑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才算能見人。

吃早飯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簡直沒法面對黃志雄了。

——人家當你是兄弟，結果你把他當波妹？

倒是黃志雄還在擔心他早上的狀況，盯著他測了個體溫，發現真的沒發燒，才安心放他去上班。倆人帶上午飯，一先一後出的門，他刻意走在了後面，就怕被黃志雄發現他做賊心虛。

這糟糕的狀態纏了他一個上午，排練的時候頻頻出錯。直到被指揮點名叫停了第三次，他才算能收回心神好好練習。午休的時候，同組交好的羅賓森（Robinson）還特意拉他一起吃飯問怎麽回事。但那種尷尬的事情，他怎麽好跟人提。而且事實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自己也還莫名其妙著呢。

然後到了下班時，他又被副指揮勒努先生給點名留下了。

這位勒努先生是個長相親和的老頭，平時團裏誰有個煩惱也都願意找他說說。要換在國內的話，他就差不多等同於班主任或者黨支部書記之類的人物。而曲和跟他的關系，又格外親近些，去巴黎招他入團的人就是這位。一直以來勒努先生也都非常照顧他。

他約曲和一起晚飯。

曲和平時是回家吃飯，但今天麽……他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拿起電話想給黃志雄打個電話說一聲，可最後還是發了條信息過去完事兒。勒努先生看他這幅樣子但笑不語，等他弄完了，便拖著人一起往樂團後面的巷子裏走。

今天他挑的地方是個改良法式中餐館。

這位年過50的勒努先生是位美食家。特別是在他妻子過世以後，他的人生樂趣除了音樂就只剩下了美食。平時樂團小聚餐，舉辦活動的人都會來找他咨詢餐館的信息，簡直就是活的美食指南。所以，這家店的味道想來會不錯。

這地方曲和倒是沒來過。

店裏的裝飾跟其他法國中餐館差不多，門口供著關二爺，餐桌上裝飾著中國結，看起來喜氣洋洋。店老板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聽口音像是福建廣東一帶的。而他顯然跟勒努先生很熟悉，都不用問，直接將菜單遞給了曲和。

“您來馬塞快一年了吧？覺得這裏怎麽樣？”

等待上菜的間隙，勒努先生一邊搖晃著餐前酒的酒杯一邊問曲和。曲和倒是沒動他的那份酒，反而喝了口白水定定神。他規規矩矩地坐著，就像回答老師問話的學生。實際上，無論是在音樂上還是人生的道路上，這位老前輩都當得起他叫一句“老師”。

“馬塞是個很適合生活的城市。”

這的確是真心話。馬塞的氣候要比曲和的家鄉那四季隨機播放的氣候來得溫和得多。熟悉了以後，身邊的當地人那種愉悅輕松的生活態度，也讓他不自覺跟著放松起來。

“樂團的風格您還習慣嗎？”

這個問題，在曲和入團一個月時，勒努先生就問過。當時曲和還記得自己規規矩矩地從頭到腳誇獎了樂團一番，但今天他卻狡黠地反問了一句：

“那您覺得我的風格還適合咱們樂團嗎？”

“哈哈哈哈！”勒努先生笑起來那真是非常爽快，“我很高興，您融入的真快。”

“謝謝誇獎，我也沒想到我能適應得這麽快。馬塞是個好地方。”

“那麽……”老頭朝他眨了眨眼，“有鑒於您剛回過故鄉，想來應該不是思鄉的緣故。恕我冒昧，您是在戀愛嗎？”

噗——

曲和及時地用餐布擋住了嘴裏噴出來的水，但嗆入氣管的水還是讓他一連咳嗽了七八聲才停下來。他尷尬地看著這位老先生，實在很難做到直白地跟他說：不，只是曠太久了有點生理需求？

他敢打賭，他如果這麽說了，老頭會拉著他直接去酒吧，然後還會拍著他的肩膀說：年輕人，要好好享受人生。我們馬塞也有很多迷人的姑娘，相信我，她們會喜歡你這種東方風味的小夥子的。

可天知道，他對外國妹子真的沒興趣。而且感情的糾葛……他不是很有自信，自己有經營好一個家庭的能力。所以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搖了頭：“是一些私人的煩惱，我會很快調整好狀態的。”

曲和的回答顯然並不能令勒努先生滿意，但紳士風度還是讓他放棄了追問。

菜很快上來了，勒努先生一邊點評，一邊跟曲和把話題轉向了音樂方面。他找曲和吃飯，不僅僅是為了關心他的私人問題，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份兼職想要提供給曲和。

那是一個經常進行室內表演的弦樂四重奏的小組，薪水相當豐厚。原本的大提琴因為腰椎的問題經常缺席，並且似乎準備引退，所以他們需要找一個替補人員。當然如果替補的表現足夠好，而且也對他們這個小團隊滿意的話，就可以接著討論正式加入的事。

而最後的最後……勒努先生家的母貓前不久生了一窩小貓。

“真的是超級可愛甜蜜的小東西們，你真的不要來一只嗎？”

曲和淚流滿面地把勒努先生發給他的小貓照片存了起來，盡管衣服上的貓毛早就出賣了他這個隱藏的資深貓奴，但他還是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我需要先跟同居人商量一下。”

話是這麽說，只是一想到要回去找黃志雄面談，他還是覺得心虛。

“同居人——喲。當然！親愛的的意見最重要。”

勒努先生不知道在說什麽怪話，曲和表示他完全不想聽懂。

法語實在是太難了！！

----------------------作者有話說--------------------

算是一點點肉渣吧。

咦，我原本沒打算讓和和這麽快就……可是掰著手指頭算算，他都多少年沒嘿咻過了，這都快變成和尚了吧。這麽算下來，跳跳也是……這樣對身體不好，真的不好。生命之大和諧，是人自然的追求麽。

然而，這是一個慢熱的故事，所以您二位還是繼續跟左右手做好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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