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打架就跟下雷雨似的。看起來挺厲害，打雷又閃電的，可折騰不了幾分鐘就雨過天晴了。那兩個小家夥也是如此，莫名其妙打起來的，莫名其妙就和好了。打完架沒有三分鐘，兩個小的就相親相愛地蹲在了同一個坑旁邊一起挖。

男孩子的友誼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他們的頭發衣服上都是沙土，小爪子也都是黑黑的，但笑的挺快活。如果是中國媽媽看見了，多半是要暴走的，但維克的媽媽似乎司空見慣。她看著兒子這個泥狗樣子笑得樂不可支，拼命拍照。曲奇也是同樣狼狽，他鵝黃色的T恤已經完蛋了，上面全是黑手印，頭發上也都是沙子。但是真的很可愛，所以無良的爸爸跟叔叔毫無心理負擔地拍了許多照片。

牛仔褲拍一拍還能接著穿，但T恤是非換不可了，兩個小孩都是。他們帶來的背包雖然重，但大部分是吃喝用的東西，毛巾有兩條，替換衣服卻沒有。於是維克媽媽指著不遠處的小攤販說，要不幹脆買個新的換了吧。

兩個小鴨子都累了，不想走路。

不知道為啥，他們特別親近黃志雄，於是他就一手一個抱著，跟著兩個家長一起過去攤子那邊。公園裏的流動攤，東西並不多，T恤可選的樣式也不多。在老虎跟鴨子之間猶豫了很久，兩個小朋友選了鴨子。鴨子T恤只能買一套三件的親子套裝，兩邊的家長看在小朋友喜歡的份兒上還是花錢買了。然後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大家都換上了統一的大黃鴨特別款。

原本黃志雄沒想一起穿，可他抱完了兩個臟娃兒，胸口上也都是黑道道。維克家似乎是單親家庭，於是曲和估了下價錢，還是把男款那件的錢算給了維克媽媽。

頭發裏的沙子只能大致拍掉，回去再洗頭。因為太陽正好，氣溫也不低，洗幹凈手的兩個小胖鴨子就幹脆地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換衣服。小朋友們衣服脫光了露出圓鼓鼓的肚皮。維克媽媽在背心外頭套了T恤。倒是兩個奶爸挺幹脆地脫了上衣，露出來肌肉。曲和雖然瘦，但大提琴可不輕，他的上臂肌肉線條就特別好。而黃志雄呢，常年鍛煉讓他的胸肌腹肌狀態都保持得挺好。維克媽媽毫不猶豫地吹了兩個色狼口哨來捧場。

不明所以的小朋友也想跟著吹口哨，卻沒那個本事。但他們還是好奇地輪流摸了摸黃志雄的八塊腹肌，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一臉羨慕。

午飯大家是一起吃的。

找了個草坪，坐在曲和他們背來的防潮墊上，兩家的三明治混著吃。兩個小孩這邊咬一口那邊咬一口，吃著吃著又玩起來。他們丟下食物纏著黃志雄玩飛盤。傭兵的體能真的是不一般的強，草坪上陪小孩玩飛盤的家長不少，但唯一能跟牧羊犬媲美的只有他了。

曲和看得一臉尷尬，但顯然黃志雄不在意。

他個子高力氣大，又肯陪小孩玩鬧。鬧到後來，湊過來的小孩輪流要他舉高高，他也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但曲和看得出來，飛的最高的還是他家曲奇，兩條小短腿在空中甩來甩去，再開心不過。

看熱鬧的家長們吃飽了，拍完照片就開始研究下午的攻略。北京動物園很大，他們還沒去的地方不少，但算算時間吃完飯歇會兒就有一場海豚表演，於是就把這個提到了最前面。鴕鳥犀牛長頸鹿大象黑熊這些往後排唄。

海豚表演很精彩，但架不住早上玩得太累，中午又吃飽了飯。表演還沒結束，兩個小孩就低著頭一點一點打起了瞌睡。曲和看看實在不能勉強，就讓曲奇跟維克告了別，兩邊的大人互相交換了E-mail，提前結束了動物園之旅。

回去的路上曲奇一直在睡。黃志雄給曲和肩膀上墊了塊毛巾，免得口水全沾到衣服上。等到了家，拿熱毛巾給小臟孩兒全身擦洗了一遍，他也沒有睜過眼。他就像只小豬一樣一口氣睡到了晚飯。

白天的視頻跟照片，一到家就全都拷了出來。晚飯前大人們的娛樂活動就是看照片。曲和還趁著有電腦，把有維克的照片都用E-mail給發了出去。崔瑤是踩著飯點兒回來的，還讓助理打包了烤鴨回來加菜。

她回來的時候曲奇還沒醒，迷迷糊糊被媽媽占了七八口便宜才睜眼。然後曲奇就開始跟媽媽炫耀自己的大黃鴨T恤。崔瑤看著黃曲二人的同款T恤笑得有點詭異，曲和這才想起來什麽似的，從包裏翻出來一件女款的遞過去。他被笑得有些莫名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幸好崔瑤也只是接過了T恤沒多問。

曲和跟黃志雄的假期太短，扣除在路上要消耗掉的時間，留給他的親子活動時間只有這一天。吃完飯，他就開始陪曲奇做游戲，給他洗澡，然後坐在床頭一直陪到他睡著。孩子興奮了一天，雖然下午踏踏實實睡了午覺，但到了點身體還是自己就犯困了。

曲奇眼睛跟鼻子長得像爸爸，嘟起來的嘴像媽媽，睡著了實在是個小天使。

“真可惜，你們明天就走了”

曲和轉過頭，看著一直站在門口的崔瑤。他也舍不得曲奇，他做不了崔瑤的好丈夫，那麽只能努力做個還能及格的爸爸。說不後悔是騙人的，但很多時候你選擇了一條路，那就只能堅定地走下去。他想了很多，但最終還是只說了早就該說的那些話：

“曲奇很好，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他的對不起讓崔瑤濕了眼眶。

但他們都知道，有些船開了就再也搭不上了。

所以崔瑤只是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曲和回到旅館一直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舍不得睡覺。

然後到了半夜的時候，他收到了一條來自崔瑤的信息。

“我看照片了。我親愛的小男孩，看到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真替你高興。祝你們幸福。”

曲和有些啼笑皆非，崔瑤在美國待了幾年，中文修辭真是越來越差了。

但是……

也祝你幸福，我親愛的小女孩。

--------------------作者有話說------------------

所以，曲和你沒有發現重點在於“你們”嗎？

女性們的直覺真的是莫名地敏銳。

此外，大家有沒有覺得全家都穿大黃鴨真的很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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