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昨天、今天和明天（1）
關燈
小
中
大
房東太太挺舍不得曲和的。
倒不是為了租金，她的房子空了那麽久，真不是差那幾個錢。而是舍不得這個可愛的年輕人。
但她也知道，年輕人總是要去遠方的，那才是他們的生活。
所以他們戀戀不舍地告別了又告別。
等到黃志雄去鎮上告別了一圈回來，還看到布爾熱瓦太太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拉著曲和不舍得放手。於是他也笑著過去摟抱了這個可愛的老太太。
“我們會回來看您的，多保重身體。”
黃志雄背著自己的背包，拎著曲和的小皮箱走在前面。曲和背著大提琴在後面跟著，心寬得很。
他甚至沒問這是去哪兒。
只是在車站買票的時候，他偷偷問黃志雄說：
“你錢還夠麽？做和尚應該沒工資吧？”
“退伍老兵的傷殘補貼我這些年都沒動過。你以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哈哈哈，我想說，我還是有存款的。”
“你不是街頭流浪藝人嗎？”
“我曾經也是有高收入的藝術家啊。”
……
帶著夕陽的霞光，兩人坐著班車離開了迪南小鎮。
坐在班車最後排，兩個人都忍不住朝後一直看。
他們看著車子開過迪南狹窄的街道，穿過了那些古舊的木質老房子，經過了曲和經常賣藝的小噴泉，經過中心廣場的鐘塔，然後慢慢開上了跨河大橋。老房子的屋頂漸漸遠去，最後只能看到逐漸變暗的天色中，大教堂高聳的尖頂。
“真舍不得。”曲和說，“這裏太美了。”
“以後咱們再回來看看。”
“好。我覺得我現在已經開始想念布爾熱瓦太太的蘋果派，米歇爾家的紅燉牛肉湯，小麥圈家的甜甜圈，米拉士太太店裏的葡萄酒味青口貝……”
黃志雄遞了手帕過去。
“口水擦一擦。”
默默看著遠去的小鎮，他的心裏也覺得有些舍不得。
在這裏三年。
他幫助修理過的公共設施，幫忙修補的房子，他遇見的小鎮上的每個人，都有些舍不得。
這裏很好，但是他還是得走出去。
他需要先回去完成那些過去應該完成的事。
班車到雷恩已經是晚上七點多，第二天發馬塞的班車是早上九點。因此他們只能找地方暫住一晚。
曲和拉著他出去找個小廣場練琴。
黃志雄跟著他走，到了地方就坐在旁邊聽，但過耳不過心。
他的心早就已經飛出去了。
俗話說近鄉情怯。
他十幾歲來歐洲，到現在快三十了，馬塞就像他的第二個故鄉。
他僅剩的家人們也都在那裏。
只是他當初那麽狼狽地離開，現在又這麽突然回去……
他用手指摩挲著頸間的十字架。
然後才發現曲和已經停了演奏，有點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我在想，這次回去要被阿姐罵了。”
“哈哈，我媽也經常罵我。罵完了就好啦。”
“你也想家了？”
“出國兩年多了。現在隔得這麽遠，她打電話罵起來都不方便。我又把她心心念念的媳婦兒跟大孫子給弄沒了，等回國以後還不知道該怎麽交代呢。”
“回去好好跪……”
“她舍不得的，我就怕到時候給她氣出個好歹來。哎，要不到時候你陪我回去？有朋友來，她不會在外人面前罵我。”
“好。”
“哎，你還有錢買機票麽？”
“來回機票應該還夠吧。”
“真的夠？不夠我借你啊。”
“我不是還有補貼嘛。”
“我說……你那個退伍的傷殘補貼還挺多呀？”
“不夠找你借……”
“這必須的！”
雷恩往馬塞的高速列車，早上9點發車，6個小時車程，接著轉搭巴士去黃志雄表姐的店裏。算上等車的時間，等他們下巴士，時間已經接近黃昏。
其實黃志雄心裏也沒底。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也沒聯系過，會不會到了地方發現有其他變故？
他滿心忐忑地往前走。
曲和倒是興味盎然地在四處看，新港這一帶他上次到馬塞的時候沒來過。
沿著街道往前，再轉一個彎就到了。
黃志雄心裏越來越緊張。
然後他看到了熟悉的招牌。
謝天謝地，店還在。
他一路都在想，到時候該說什麽。可盤算來盤算去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對。真的事到臨頭了，一手推開玻璃門，伴著清脆的鈴聲，他還是說了每次回來都會說的話：
“姐，我回來了！”
阿蕓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她慌慌張張從櫃臺裏跑出來，差點碰倒了路過的桌子，然後一把抱住了黃志雄。
“志雄。志雄，你可算回來了。”
然後她又擦擦臉，朝後廚喊：“李哥，你快來！志雄回來了！”
她拉著黃志雄的手，又是哭又是笑的。
還穿著廚師服的小李哥沖出來，就這麽看著姐弟倆。
他慌慌忙忙在圍裙上擦著手，又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最後就只是笑。
熟悉他們事情的老客人，這會兒都紛紛朝黃志雄打著招呼，大家開開心心地安慰阿蕓。
“別哭啦阿蕓，志雄回來了，多好的事兒啊。”
“是啊，你這麽多年盼著的不就是他能回來麽。”
“快讓他坐。一路趕回來肯定累了。”
……
黃志雄被阿蕓拖著手要走，才忽然想起來跟他來的曲和。
“姐，等下。”
他朝曲和招招手，然後向阿蕓介紹。
“這是我朋友，曲和。”
“表姐好，我是曲和。”
禮貌周到的曲和還遞上了一瓶從雷恩買來的香檳作為見面禮。
“哎，怎麽好意思，你第一次來還這麽客氣……叫我阿蕓姐吧。”
阿蕓見到還有外人在，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淚。
忙引著兩人往裏頭走。
一邊走，她還吩咐人到門口掛歇業牌。
今晚不再接新客了，志雄回來了！
等外面忙忙碌碌地把客人都送走，安排了打工的服務生打掃關店，小李哥便洗了手換了衣服過來找姐弟倆。這會兒阿蕓已經沒在哭了，只是一直拖著黃志雄的手不肯放。他們倆坐在一起絮絮叨叨，一個一個講著認識的人這些年來的消息。
志雄的那個朋友就笑瞇瞇地坐在旁邊看他們聊天。
先前送來的飯菜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他走過去想收拾，卻被阿蕓攔了。
她按著他坐下，去外面找了服務生來收拾盤盞。
過了會兒，她端著咖啡跟茶點回來了。
阿蕓招呼大家自己拿，然後又拖起志雄的手繼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話題。
兩姐弟聊了很久，但是兩個人都似乎有默契地沒提起一個名字。
最終，還是黃志雄沒忍住。
他猶豫著問：
“阿姐，你有阿雨的消息嗎？”
阿蕓遲疑了一會兒說，
“很久都沒她的消息了。前年她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在修道院，還留了地址。只是我們不敢去找你，她說你過得很平靜，不願被人打擾。之後就沒消息了，我聽人說她生意失敗了，現在似乎去了意大利。要不，我再找人幫你打聽打聽？志雄，你是要去找她嗎？”
“我也不知道……我還該不該見她。”
“志雄，你不在的那些年……她太不容易了。”
“阿姐，我知道。”
“她丟下了一切去找你。孩子沒了，也還是咬著牙堅持著。”
阿蕓摸著志雄的臉頰，覺得很心疼，
“可姐也知道，你也不容易啊。看著你一天一天垮下去，姐比誰都心疼。阿雨是個好姑娘，可或許你們就是沒緣分……”
“姐……”
“罷了，這終究是你們自己的事。”
“阿姐，我們是沒可能在一起了。可我還想再看看她，看到她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好，阿姐會幫你打聽消息的。”
……
第二天早上，阿蕓早早起來，做了早飯喊兩個小夥子下樓。結果吃著早飯，聽黃志雄說要去一趟巴黎，頓時不幹了。
“怎麽才來就要走？！不許去！”
“姐，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是軍隊裏還有點事兒要處理。”
“都那麽多年了，怎麽還有你的事兒？”
“我是去談退伍的補貼，你也不懂這些。總之我最遲後天就回來，別擔心。我這次回來了就不走了。我還能去哪兒啊。你就當我是出去玩兒唄。”
“都出去玩兒那麽多年了，還玩兒。”
阿蕓笑罵著，用手指戳戳黃志雄的腦門。
“真不走了？”
“真不走了。要不我把曲和壓您這兒？”
“你丟下朋友自己跑出去算什麽？算啦，反正我也攔不住你，愛去就去吧。”
“好。姐，我肯定很快回來。”
兩人吃了早飯就走。
到巴黎的外籍軍團總部，剛好是下午上班時間。
他們沒有耽擱，直接去心理咨詢中心預約他原來的那位施瓦格醫生，卻被告知，這位醫生已經退休了。黃志雄特別聲明是覆診，希望能幫忙聯系那位醫生談一談。
於是聯絡處的護士留下了他們的電話，讓他們等消息。
兩人只好無功而返。
接下來的幾天，黃志雄是在焦灼地等待中度過的。
軍方那邊沒有消息，阿雨這邊也沒有消息。
阿蕓看不下去，把他趕出門，讓他陪著曲和在馬塞轉轉。
曲和知道黃志雄的心思。
就算事情已經過去了，可馬塞於黃志雄而言，怕依然是處處傷心地。
所以他跟著黃志雄出門，卻沒去那些情侶觀光勝地。
而是直接拉著黃志雄去了《馬賽曲紀念博物館》。
曲和到了人家門口也沒買票參觀，反而是找了個地方，把大提琴朝地上一戳。然後他板著臉跟黃志雄說：
“俗話說坐吃山空。今天開始我要開始工作賺錢了！”
黃志雄自然是無可無不可。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然後新年就到了。
幾天下來，曲和跟阿蕓已經混得爛熟。
心疼他晚上出去練琴太冷，阿蕓還專門在店裏撤了一個桌子給他拉琴。
她怕他不好意思，原本還打算再給點演奏費算作請他演出，最後好說歹說換成了包吃包住。
終於能頓頓吃上中餐，曲和挺滿意，表演得盡心竭力。
自從有了表演，阿蕓的餐館營業額也提升了不少，她自然也很滿意。
這裏頭只有黃志雄心裏是不太開心的。
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到了新年倒數計時的時候，他拿著果汁跟人碰杯，臉上的笑都帶著點勉強。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他心裏揣著的心思，趁著興頭來了，卻重重阻隔。
他有些怕自己事到臨頭會不會又說不出口。
曲和雖不知道黃志雄這一路打的什麽主意，但卻看出他的臉色來了。
於是他專門跑來拍拍他的肩。
“會有消息的，別多想了。”
黃志雄跟他碰了杯，勉強笑了笑。
這一切，阿蕓都看在眼裏，心裏不免惴惴。
過了新年，外籍兵團一個電話打到了黃志雄的手機上。
施瓦格醫生有消息了，聽說是他以後表示願意見他。
他們給黃志雄留了醫生的電話。
聯系上以後，他們才知道，這個醫生退休後居然就定居在了拉塞納。
那地方離馬賽太近了，於是兩人跟阿蕓借了輛車直接開過去。
施瓦格醫生住的地方是個能看到海的小房子。
看到黃志雄，施瓦格醫生很高興。
他請兩人到面海的露臺上坐。
哪怕是冬天，這裏海天一色的盛景還是看得人心曠神怡。
“黃先生，我很高興看到您精神不錯。之前您夫人來咨詢的時候，她說您的病覆發了。這讓我很擔心。但現在看來，您的幸運女神治好了它。”
黃志雄怔了怔，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過糾纏。
“施瓦格醫生，我這次來，是想說一件當年隱瞞了您的事。”
“什麽事？這麽嚴肅？那請坐下說。”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曲和很自覺地轉身想走，卻被黃志雄攔住。
“不，這件事或許難以啟齒，但對我這位朋友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
他一個人苦苦守了這個秘密那麽多年，現在終於要說出來了。
沒有曲和在，他怕他又縮回去。
看他神色鄭重，施瓦格醫生若有所思，於是也嚴肅起來。
“黃先生，我希望您明白一點。雖然您曾經是我的病人，但是我現在已經退休，這次見您也不是正式的診療。所以您今天跟我說的任何話，都不會受到醫患保密條例的保護。如果其中有不利於您的證言，當警察或軍隊詢問我的時候，我是不可以隱瞞的。”
他停了停又繼續問，
“即使是這樣，您還堅持要說嗎？”
“是的，我要說。”
黃志雄看了一眼曲和，定了定神，然後慢慢地把當年在沙漠裏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聽他說完，施瓦格醫生臉色不太好。
老先生深深看了一眼黃志雄，然後丟下一句話進了房間。
“請等我一下，我需要找點東西來。”
十分鐘後，他拿著一個文件夾出來遞給了黃志雄。
一份是皮臘亞下士的驗屍報告。
一份是他自己的驗傷彈道報告。
他不明所以，用眼神問施瓦格醫生。
醫生拿下眼鏡，捏了捏眉間，然後很愧疚地說：
“黃先生，我很抱歉。
這是我從醫生涯中犯的最大的一個錯誤。
這兩份文件當年您沒有看到過，是因為軍方在對您進行了司法調查後，因為我的判斷，最終從您的檔案中撤走的。
——出於對死者尊嚴的維護。
但看來當年是我誤判了……”
“您是什麽意思？”
醫生的話，黃志雄一個字都沒聽懂。他茫然地翻開了兩份文件。
驗屍報告上有紅筆圈出來的結論：
死者身上共六處彈痕，致命傷為擊穿頸部動脈的一處。
其中，含致命傷，三處為5.45mm口徑AK47突擊步槍造成，
另三處為7.62mm口徑M21半自動狙擊步槍造成。
根據彈道比對，後三發M21造成的傷口確系黃志雄中士的武器造成。
黃志雄看到這裏，腦子一懵。
他當時那個分隊，根本就沒有配發過AK47。
於是他又趕緊翻開驗傷報告。
報告上也有紅筆圈出來的內容：
黃志雄中士身上三處槍傷的彈道檢測結果：
左腰側，為7.62mm口徑M21半自動狙擊步槍造成。
右胸3-4肋骨間，為7.62mm口徑M21半自動狙擊步槍造成。
右側大腿，為5.45mm口徑AK47突擊步槍造成。
“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黃志雄有些不敢置信，他腦子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從調查結果看：
首先，您並沒有殺死皮臘亞下士。
其次，皮臘亞下士當時也向您開槍了。
根據彈道專家的研究，您打出的三發子彈應該是受到了您右胸槍傷的影響。
因此可以判定是皮臘亞下士先開的槍。
也就是說，您開槍屬於正當防衛。
您是無辜的。”
醫生揉了揉臉，繼續說：
“當然參考到您當時的精神狀態，可能皮臘亞下士的狀況跟你一樣，所以我相信或許他也不是故意要對您開槍。再加上他已經死去了，因此我們向您隱瞞了這件事。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我沒有想到這會困擾您這麽多年。”
黃志雄用雙手掩住了臉，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是無辜的？
他並沒有殺害自己的戰友嗎？
那麽這麽多年的噩夢，又算什麽？
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對上天深深的憤怒，卻又無處發洩。
然後他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後背，然後像哄小孩那樣拍了拍。
一只手臂攬住了他，扶他站起來。
曲和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謝謝您，施瓦格醫生。我想他今天的狀態不適合再談下去。如果以後還有問題，我們還能再來找您麽？”
“當然可以，請好好照顧黃先生。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夫人沒有陪在他身邊，但我相信您也是一位可靠的紳士。我隨時歡迎你們再來找我。”
“那麽告辭。志雄，我們走。”
“黃先生，曲先生，再見。”
曲和扯著他往外走。
黃志雄就像個木偶一樣，木呆呆地往前邁著腳步。
他不知道曲和要帶他去哪裏，他也不關心。
現在他渾身上下唯一的力氣都來自那只抓著他的胳膊，只要曲和一松手，他就會像個倒空了的面口袋一樣癱倒在地上。
他渾渾噩噩上車，渾渾噩噩地下車，又渾渾噩噩地跟著曲和上樓進了房間。
當他終於清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馬賽的家。
耳畔回蕩著大提琴溫柔的曲聲。
那是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平和溫柔，如月光般將他包在了裏頭。
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這份寧靜。
然後漸漸地，他終於放松了下來。
——咕嚕嚕
肚子餓的叫聲打斷了演奏，黃志雄眨了眨眼，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咕嚕
曲和的肚子也叫了一聲。
兩個人相視一眼，忽然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曲和搖了搖桌上的銀鈴。
很快阿蕓端來了香噴噴的甜點。
志雄抽了抽鼻子，有蘋果，有肉桂，還有起司的香味。
是隔壁馬爾斯老太太的看家本事。
“姐，對不起。我讓大家擔心了。”
“現在沒事了？”
“嗯。”
“那先吃點東西墊墊，洗個臉就下來吃飯。我讓小李哥給你炒上菜了。”
“哎，知道啦。”
-------------------作者有話說---------------------
原本還想把阿雨的部分也寫進去，但忽然覺得斷在這裏挺好。
所以昨天、今天和明天，其實只寫完了昨天跟今天，明天的部分只能放到下半篇去了，攤手。
曲和同志雖然全程打醬油，但真是個靠譜的好人哪。
這麽說起來，這是第一次遞手帕是為了擦口水而不是擦眼淚，太不容易了。不過這次哭的是阿蕓姐……
說起來，今天這麽一整理時間，忽然發現志雄其實比曲和小吧，臥槽……
此外，考據真不是人做的……
為了那個驚天大腦洞，我認真查完槍支彈藥。
完了又要查交通……
我查了迪南到馬塞的交通，發現得從雷恩轉車，而且一天只有一班車。迪南真是個小地方，嘖。不過翻到照片，這裏真是美，可惜迪南副本已經結束。
我補個鏈接吧——>
1 2 3 4 5 6
接著又查了雷恩到馬塞的班次，發現他們還得在雷恩過個夜。
心累，原本想的連夜趕路也沒戲了。
後來又查了馬塞到巴黎的交通，發現雖然在地圖的南北兩頭，但高鐵三小時。難怪人家第二天集合早上出發都來得及……
為了給醫生找個度假地方，我連法國地圖都存了。
感覺做了一個下午法國自助游攻略似的。
不過最後我發現了一個神奇的事情：
科西嘉島是在地中海上啊，志雄你怎麽流浪過去的？
游泳麽？
最後，為了彌補我受傷害的心靈，放一個小劇場吧：
到馬塞的當天晚上，阿蕓留志雄跟曲和在家裏過夜。
雖然他們來的突然，但總算還來得及把志雄以前住過的房間收拾出來。
馬塞比北部的迪南那邊又要暖和些，就算被子不夠，兩個大小夥子擠一擠睡一起的話，也沒什麽好不放心的。
只是阿蕓見了曲和，心裏總覺得哪裏有點怪怪的。
志雄的這個朋友斯斯文文，從頭到尾就沒說過幾句話。
可阿蕓就是覺得奇怪。
她想來想去，最後問小李哥說。
“哎，你說那個曲和，為什麽叫我表姐？”
“別……別瞎啊……瞎想了。睡……睡覺。”
——表姐，你想多了。
表弟真不是帶媳婦兒見家長來的，雖然人家上門禮物都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倒不是為了租金，她的房子空了那麽久，真不是差那幾個錢。而是舍不得這個可愛的年輕人。
但她也知道，年輕人總是要去遠方的，那才是他們的生活。
所以他們戀戀不舍地告別了又告別。
等到黃志雄去鎮上告別了一圈回來，還看到布爾熱瓦太太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拉著曲和不舍得放手。於是他也笑著過去摟抱了這個可愛的老太太。
“我們會回來看您的，多保重身體。”
黃志雄背著自己的背包，拎著曲和的小皮箱走在前面。曲和背著大提琴在後面跟著，心寬得很。
他甚至沒問這是去哪兒。
只是在車站買票的時候，他偷偷問黃志雄說：
“你錢還夠麽？做和尚應該沒工資吧？”
“退伍老兵的傷殘補貼我這些年都沒動過。你以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哈哈哈，我想說，我還是有存款的。”
“你不是街頭流浪藝人嗎？”
“我曾經也是有高收入的藝術家啊。”
……
帶著夕陽的霞光，兩人坐著班車離開了迪南小鎮。
坐在班車最後排，兩個人都忍不住朝後一直看。
他們看著車子開過迪南狹窄的街道，穿過了那些古舊的木質老房子，經過了曲和經常賣藝的小噴泉，經過中心廣場的鐘塔，然後慢慢開上了跨河大橋。老房子的屋頂漸漸遠去，最後只能看到逐漸變暗的天色中，大教堂高聳的尖頂。
“真舍不得。”曲和說，“這裏太美了。”
“以後咱們再回來看看。”
“好。我覺得我現在已經開始想念布爾熱瓦太太的蘋果派，米歇爾家的紅燉牛肉湯，小麥圈家的甜甜圈，米拉士太太店裏的葡萄酒味青口貝……”
黃志雄遞了手帕過去。
“口水擦一擦。”
默默看著遠去的小鎮，他的心裏也覺得有些舍不得。
在這裏三年。
他幫助修理過的公共設施，幫忙修補的房子，他遇見的小鎮上的每個人，都有些舍不得。
這裏很好，但是他還是得走出去。
他需要先回去完成那些過去應該完成的事。
班車到雷恩已經是晚上七點多，第二天發馬塞的班車是早上九點。因此他們只能找地方暫住一晚。
曲和拉著他出去找個小廣場練琴。
黃志雄跟著他走，到了地方就坐在旁邊聽，但過耳不過心。
他的心早就已經飛出去了。
俗話說近鄉情怯。
他十幾歲來歐洲，到現在快三十了，馬塞就像他的第二個故鄉。
他僅剩的家人們也都在那裏。
只是他當初那麽狼狽地離開，現在又這麽突然回去……
他用手指摩挲著頸間的十字架。
然後才發現曲和已經停了演奏，有點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我在想，這次回去要被阿姐罵了。”
“哈哈，我媽也經常罵我。罵完了就好啦。”
“你也想家了？”
“出國兩年多了。現在隔得這麽遠，她打電話罵起來都不方便。我又把她心心念念的媳婦兒跟大孫子給弄沒了，等回國以後還不知道該怎麽交代呢。”
“回去好好跪……”
“她舍不得的，我就怕到時候給她氣出個好歹來。哎，要不到時候你陪我回去？有朋友來，她不會在外人面前罵我。”
“好。”
“哎，你還有錢買機票麽？”
“來回機票應該還夠吧。”
“真的夠？不夠我借你啊。”
“我不是還有補貼嘛。”
“我說……你那個退伍的傷殘補貼還挺多呀？”
“不夠找你借……”
“這必須的！”
雷恩往馬塞的高速列車，早上9點發車，6個小時車程，接著轉搭巴士去黃志雄表姐的店裏。算上等車的時間，等他們下巴士，時間已經接近黃昏。
其實黃志雄心裏也沒底。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也沒聯系過，會不會到了地方發現有其他變故？
他滿心忐忑地往前走。
曲和倒是興味盎然地在四處看，新港這一帶他上次到馬塞的時候沒來過。
沿著街道往前，再轉一個彎就到了。
黃志雄心裏越來越緊張。
然後他看到了熟悉的招牌。
謝天謝地，店還在。
他一路都在想，到時候該說什麽。可盤算來盤算去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對。真的事到臨頭了，一手推開玻璃門，伴著清脆的鈴聲，他還是說了每次回來都會說的話：
“姐，我回來了！”
阿蕓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她慌慌張張從櫃臺裏跑出來，差點碰倒了路過的桌子，然後一把抱住了黃志雄。
“志雄。志雄，你可算回來了。”
然後她又擦擦臉，朝後廚喊：“李哥，你快來！志雄回來了！”
她拉著黃志雄的手，又是哭又是笑的。
還穿著廚師服的小李哥沖出來，就這麽看著姐弟倆。
他慌慌忙忙在圍裙上擦著手，又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最後就只是笑。
熟悉他們事情的老客人，這會兒都紛紛朝黃志雄打著招呼，大家開開心心地安慰阿蕓。
“別哭啦阿蕓，志雄回來了，多好的事兒啊。”
“是啊，你這麽多年盼著的不就是他能回來麽。”
“快讓他坐。一路趕回來肯定累了。”
……
黃志雄被阿蕓拖著手要走，才忽然想起來跟他來的曲和。
“姐，等下。”
他朝曲和招招手，然後向阿蕓介紹。
“這是我朋友，曲和。”
“表姐好，我是曲和。”
禮貌周到的曲和還遞上了一瓶從雷恩買來的香檳作為見面禮。
“哎，怎麽好意思，你第一次來還這麽客氣……叫我阿蕓姐吧。”
阿蕓見到還有外人在，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淚。
忙引著兩人往裏頭走。
一邊走，她還吩咐人到門口掛歇業牌。
今晚不再接新客了，志雄回來了！
等外面忙忙碌碌地把客人都送走，安排了打工的服務生打掃關店，小李哥便洗了手換了衣服過來找姐弟倆。這會兒阿蕓已經沒在哭了，只是一直拖著黃志雄的手不肯放。他們倆坐在一起絮絮叨叨，一個一個講著認識的人這些年來的消息。
志雄的那個朋友就笑瞇瞇地坐在旁邊看他們聊天。
先前送來的飯菜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他走過去想收拾，卻被阿蕓攔了。
她按著他坐下，去外面找了服務生來收拾盤盞。
過了會兒，她端著咖啡跟茶點回來了。
阿蕓招呼大家自己拿，然後又拖起志雄的手繼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話題。
兩姐弟聊了很久，但是兩個人都似乎有默契地沒提起一個名字。
最終，還是黃志雄沒忍住。
他猶豫著問：
“阿姐，你有阿雨的消息嗎？”
阿蕓遲疑了一會兒說，
“很久都沒她的消息了。前年她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在修道院，還留了地址。只是我們不敢去找你，她說你過得很平靜，不願被人打擾。之後就沒消息了，我聽人說她生意失敗了，現在似乎去了意大利。要不，我再找人幫你打聽打聽？志雄，你是要去找她嗎？”
“我也不知道……我還該不該見她。”
“志雄，你不在的那些年……她太不容易了。”
“阿姐，我知道。”
“她丟下了一切去找你。孩子沒了，也還是咬著牙堅持著。”
阿蕓摸著志雄的臉頰，覺得很心疼，
“可姐也知道，你也不容易啊。看著你一天一天垮下去，姐比誰都心疼。阿雨是個好姑娘，可或許你們就是沒緣分……”
“姐……”
“罷了，這終究是你們自己的事。”
“阿姐，我們是沒可能在一起了。可我還想再看看她，看到她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好，阿姐會幫你打聽消息的。”
……
第二天早上，阿蕓早早起來，做了早飯喊兩個小夥子下樓。結果吃著早飯，聽黃志雄說要去一趟巴黎，頓時不幹了。
“怎麽才來就要走？！不許去！”
“姐，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是軍隊裏還有點事兒要處理。”
“都那麽多年了，怎麽還有你的事兒？”
“我是去談退伍的補貼，你也不懂這些。總之我最遲後天就回來，別擔心。我這次回來了就不走了。我還能去哪兒啊。你就當我是出去玩兒唄。”
“都出去玩兒那麽多年了，還玩兒。”
阿蕓笑罵著，用手指戳戳黃志雄的腦門。
“真不走了？”
“真不走了。要不我把曲和壓您這兒？”
“你丟下朋友自己跑出去算什麽？算啦，反正我也攔不住你，愛去就去吧。”
“好。姐，我肯定很快回來。”
兩人吃了早飯就走。
到巴黎的外籍軍團總部，剛好是下午上班時間。
他們沒有耽擱，直接去心理咨詢中心預約他原來的那位施瓦格醫生，卻被告知，這位醫生已經退休了。黃志雄特別聲明是覆診，希望能幫忙聯系那位醫生談一談。
於是聯絡處的護士留下了他們的電話，讓他們等消息。
兩人只好無功而返。
接下來的幾天，黃志雄是在焦灼地等待中度過的。
軍方那邊沒有消息，阿雨這邊也沒有消息。
阿蕓看不下去，把他趕出門，讓他陪著曲和在馬塞轉轉。
曲和知道黃志雄的心思。
就算事情已經過去了，可馬塞於黃志雄而言，怕依然是處處傷心地。
所以他跟著黃志雄出門，卻沒去那些情侶觀光勝地。
而是直接拉著黃志雄去了《馬賽曲紀念博物館》。
曲和到了人家門口也沒買票參觀，反而是找了個地方，把大提琴朝地上一戳。然後他板著臉跟黃志雄說：
“俗話說坐吃山空。今天開始我要開始工作賺錢了！”
黃志雄自然是無可無不可。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然後新年就到了。
幾天下來，曲和跟阿蕓已經混得爛熟。
心疼他晚上出去練琴太冷，阿蕓還專門在店裏撤了一個桌子給他拉琴。
她怕他不好意思，原本還打算再給點演奏費算作請他演出，最後好說歹說換成了包吃包住。
終於能頓頓吃上中餐，曲和挺滿意，表演得盡心竭力。
自從有了表演，阿蕓的餐館營業額也提升了不少，她自然也很滿意。
這裏頭只有黃志雄心裏是不太開心的。
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到了新年倒數計時的時候，他拿著果汁跟人碰杯，臉上的笑都帶著點勉強。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他心裏揣著的心思，趁著興頭來了，卻重重阻隔。
他有些怕自己事到臨頭會不會又說不出口。
曲和雖不知道黃志雄這一路打的什麽主意，但卻看出他的臉色來了。
於是他專門跑來拍拍他的肩。
“會有消息的，別多想了。”
黃志雄跟他碰了杯，勉強笑了笑。
這一切，阿蕓都看在眼裏，心裏不免惴惴。
過了新年，外籍兵團一個電話打到了黃志雄的手機上。
施瓦格醫生有消息了，聽說是他以後表示願意見他。
他們給黃志雄留了醫生的電話。
聯系上以後，他們才知道，這個醫生退休後居然就定居在了拉塞納。
那地方離馬賽太近了，於是兩人跟阿蕓借了輛車直接開過去。
施瓦格醫生住的地方是個能看到海的小房子。
看到黃志雄，施瓦格醫生很高興。
他請兩人到面海的露臺上坐。
哪怕是冬天，這裏海天一色的盛景還是看得人心曠神怡。
“黃先生，我很高興看到您精神不錯。之前您夫人來咨詢的時候，她說您的病覆發了。這讓我很擔心。但現在看來，您的幸運女神治好了它。”
黃志雄怔了怔，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過糾纏。
“施瓦格醫生，我這次來，是想說一件當年隱瞞了您的事。”
“什麽事？這麽嚴肅？那請坐下說。”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曲和很自覺地轉身想走，卻被黃志雄攔住。
“不，這件事或許難以啟齒，但對我這位朋友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
他一個人苦苦守了這個秘密那麽多年，現在終於要說出來了。
沒有曲和在，他怕他又縮回去。
看他神色鄭重，施瓦格醫生若有所思，於是也嚴肅起來。
“黃先生，我希望您明白一點。雖然您曾經是我的病人，但是我現在已經退休，這次見您也不是正式的診療。所以您今天跟我說的任何話，都不會受到醫患保密條例的保護。如果其中有不利於您的證言，當警察或軍隊詢問我的時候，我是不可以隱瞞的。”
他停了停又繼續問，
“即使是這樣，您還堅持要說嗎？”
“是的，我要說。”
黃志雄看了一眼曲和，定了定神，然後慢慢地把當年在沙漠裏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聽他說完，施瓦格醫生臉色不太好。
老先生深深看了一眼黃志雄，然後丟下一句話進了房間。
“請等我一下，我需要找點東西來。”
十分鐘後，他拿著一個文件夾出來遞給了黃志雄。
一份是皮臘亞下士的驗屍報告。
一份是他自己的驗傷彈道報告。
他不明所以，用眼神問施瓦格醫生。
醫生拿下眼鏡，捏了捏眉間，然後很愧疚地說：
“黃先生，我很抱歉。
這是我從醫生涯中犯的最大的一個錯誤。
這兩份文件當年您沒有看到過，是因為軍方在對您進行了司法調查後，因為我的判斷，最終從您的檔案中撤走的。
——出於對死者尊嚴的維護。
但看來當年是我誤判了……”
“您是什麽意思？”
醫生的話，黃志雄一個字都沒聽懂。他茫然地翻開了兩份文件。
驗屍報告上有紅筆圈出來的結論：
死者身上共六處彈痕，致命傷為擊穿頸部動脈的一處。
其中，含致命傷，三處為5.45mm口徑AK47突擊步槍造成，
另三處為7.62mm口徑M21半自動狙擊步槍造成。
根據彈道比對，後三發M21造成的傷口確系黃志雄中士的武器造成。
黃志雄看到這裏，腦子一懵。
他當時那個分隊，根本就沒有配發過AK47。
於是他又趕緊翻開驗傷報告。
報告上也有紅筆圈出來的內容：
黃志雄中士身上三處槍傷的彈道檢測結果：
左腰側，為7.62mm口徑M21半自動狙擊步槍造成。
右胸3-4肋骨間，為7.62mm口徑M21半自動狙擊步槍造成。
右側大腿，為5.45mm口徑AK47突擊步槍造成。
“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黃志雄有些不敢置信，他腦子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從調查結果看：
首先，您並沒有殺死皮臘亞下士。
其次，皮臘亞下士當時也向您開槍了。
根據彈道專家的研究，您打出的三發子彈應該是受到了您右胸槍傷的影響。
因此可以判定是皮臘亞下士先開的槍。
也就是說，您開槍屬於正當防衛。
您是無辜的。”
醫生揉了揉臉，繼續說：
“當然參考到您當時的精神狀態，可能皮臘亞下士的狀況跟你一樣，所以我相信或許他也不是故意要對您開槍。再加上他已經死去了，因此我們向您隱瞞了這件事。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我沒有想到這會困擾您這麽多年。”
黃志雄用雙手掩住了臉，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是無辜的？
他並沒有殺害自己的戰友嗎？
那麽這麽多年的噩夢，又算什麽？
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對上天深深的憤怒，卻又無處發洩。
然後他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後背，然後像哄小孩那樣拍了拍。
一只手臂攬住了他，扶他站起來。
曲和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謝謝您，施瓦格醫生。我想他今天的狀態不適合再談下去。如果以後還有問題，我們還能再來找您麽？”
“當然可以，請好好照顧黃先生。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夫人沒有陪在他身邊，但我相信您也是一位可靠的紳士。我隨時歡迎你們再來找我。”
“那麽告辭。志雄，我們走。”
“黃先生，曲先生，再見。”
曲和扯著他往外走。
黃志雄就像個木偶一樣，木呆呆地往前邁著腳步。
他不知道曲和要帶他去哪裏，他也不關心。
現在他渾身上下唯一的力氣都來自那只抓著他的胳膊，只要曲和一松手，他就會像個倒空了的面口袋一樣癱倒在地上。
他渾渾噩噩上車，渾渾噩噩地下車，又渾渾噩噩地跟著曲和上樓進了房間。
當他終於清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馬賽的家。
耳畔回蕩著大提琴溫柔的曲聲。
那是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平和溫柔，如月光般將他包在了裏頭。
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這份寧靜。
然後漸漸地，他終於放松了下來。
——咕嚕嚕
肚子餓的叫聲打斷了演奏，黃志雄眨了眨眼，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咕嚕
曲和的肚子也叫了一聲。
兩個人相視一眼，忽然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曲和搖了搖桌上的銀鈴。
很快阿蕓端來了香噴噴的甜點。
志雄抽了抽鼻子，有蘋果，有肉桂，還有起司的香味。
是隔壁馬爾斯老太太的看家本事。
“姐，對不起。我讓大家擔心了。”
“現在沒事了？”
“嗯。”
“那先吃點東西墊墊，洗個臉就下來吃飯。我讓小李哥給你炒上菜了。”
“哎，知道啦。”
-------------------作者有話說---------------------
原本還想把阿雨的部分也寫進去，但忽然覺得斷在這裏挺好。
所以昨天、今天和明天，其實只寫完了昨天跟今天，明天的部分只能放到下半篇去了，攤手。
曲和同志雖然全程打醬油，但真是個靠譜的好人哪。
這麽說起來，這是第一次遞手帕是為了擦口水而不是擦眼淚，太不容易了。不過這次哭的是阿蕓姐……
說起來，今天這麽一整理時間，忽然發現志雄其實比曲和小吧，臥槽……
此外，考據真不是人做的……
為了那個驚天大腦洞，我認真查完槍支彈藥。
完了又要查交通……
我查了迪南到馬塞的交通，發現得從雷恩轉車，而且一天只有一班車。迪南真是個小地方，嘖。不過翻到照片，這裏真是美，可惜迪南副本已經結束。
我補個鏈接吧——>
1 2 3 4 5 6
接著又查了雷恩到馬塞的班次，發現他們還得在雷恩過個夜。
心累，原本想的連夜趕路也沒戲了。
後來又查了馬塞到巴黎的交通，發現雖然在地圖的南北兩頭，但高鐵三小時。難怪人家第二天集合早上出發都來得及……
為了給醫生找個度假地方，我連法國地圖都存了。
感覺做了一個下午法國自助游攻略似的。
不過最後我發現了一個神奇的事情：
科西嘉島是在地中海上啊，志雄你怎麽流浪過去的？
游泳麽？
最後，為了彌補我受傷害的心靈，放一個小劇場吧：
到馬塞的當天晚上，阿蕓留志雄跟曲和在家裏過夜。
雖然他們來的突然，但總算還來得及把志雄以前住過的房間收拾出來。
馬塞比北部的迪南那邊又要暖和些，就算被子不夠，兩個大小夥子擠一擠睡一起的話，也沒什麽好不放心的。
只是阿蕓見了曲和，心裏總覺得哪裏有點怪怪的。
志雄的這個朋友斯斯文文，從頭到尾就沒說過幾句話。
可阿蕓就是覺得奇怪。
她想來想去，最後問小李哥說。
“哎，你說那個曲和，為什麽叫我表姐？”
“別……別瞎啊……瞎想了。睡……睡覺。”
——表姐，你想多了。
表弟真不是帶媳婦兒見家長來的，雖然人家上門禮物都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