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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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走之坐在板凳上,手裏端著瓶橘汁不知道敬誰。

「那什麽,我說兩句。」方晶晶喝了一大口汽水,假模假樣的一拍桌子。

李熏然、馮走之,在方晶晶的邀請下,三人放學後來至南一中附近的燒烤攤,召開了“調解馮走之同志與李熏然同志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暨鋼鐵兄弟會成立發布會”。

發布會的主要組織者方晶晶在會上作出重要講話:沒有啥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地!如果有,就兩頓!

拍了桌子的主要組織者看了一眼李熏然,又看了一眼馮走之。

「沒有啥說不開的,你倆互相握個手,那啥走之給熏然說句對不起,看我面兒上咱過去了啊,往後不能誰也不理誰」

李熏然扁扁嘴:「我從來也沒計較人家馮走之啊」

馮走之原本端著橘汁要敬他,一聽這話,更窘迫了,急急忙忙解釋:「那,那我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足球踢得不好,腳底下沒準兒」

「真沒關系!你看我都好了!就是那天鼻子流血流的多,我爸還叫我帶你們回家吃飯,不讓你把這事兒放心裏,而且多虧你們及時送我看校醫。這杯汽水,我李熏然敬你的!」李熏然拍拍馮走之肩膀,自己拿起面前的汽水咕嘟咕嘟幹了。

方晶晶看見這倆人握手言和,特別有成就感,咕嘟咕嘟把自己的汽水幹了,又啪嘰一拍桌子。

「那啥,那咱們“鋼鐵兄弟會”就成立了!以後除暴安良、維護正義,最主要是考試作弊和共同值日。我是二組舵主,李熏然你是三組舵主,馮走之你坐得遠,你是五組舵主,你倆有啥問題沒有?」

「沒有問題!」兩位舵主一起拍桌子,歃血為盟,桌上一盤串兒被拍得直顫。

「好!」方舵主再度拍桌子,舉起還剩一口的飲料瓶,「幹!」

「幹!」李舵主馮舵主跟著拍。

三人剛要氣吞山河,桌子塌了,羊肉串雞肉串魷魚串稀稀拉拉灑一地,花生毛豆蹦的到處都是,半盆疙瘩湯扣在地上,白瓷盆上一條裂紋。

「學生,賠吧」烤串老板挺能算計,拿這個計算器來回按:「串兒錢不算,桌子五十、湯盆十塊,你們還得給我掃幹凈了才能走」

三位舵主極沒有面子的各自掏兜,湊來湊去還差二十五。

「老板,明天給行唄?」李熏然攥著錢,跟老板耍賴。

「就今天,你們南一中的整天人來人往,明天我上哪兒找你們去?」

「錢不夠呀」馮走之挺為難。

「不夠找你媽要,找你爹要,今天必須給,要不我找你們老師!」老板挺不好說話。

馮走之原本臉上一陣為難,一聽老板嘴裏說出“你爹你媽”,瞬間變了臉色。

方晶晶看出馮走之變了臉,心裏一驚。剛開學倆禮拜,李熏然這個插班過來的都能跟同學們打成一片了,唯獨這個馮走之整天瞪著大眼不知所蹤,中午吃飯晚上值日都是一個人,像個孤魂野鬼。方晶晶怕馮走之跟老板杠上,趕緊站起來打圓場:「那啥,我桌鬥兒裏還有錢,我們仨回去拿!」

「仨人不行,走一個,拿了錢回來!」老板特別精,估計是綁匪片看多了。綁匪還要說話,遠處桌子倆人叫罵起來,喝高了,綁匪怕再毀他一個桌子,只好先去勸架,一邊勸架一邊留意著這邊三個學生的動靜。

「李熏然,你回學校想想辦法,我跟馮走之掃地」方晶晶發話了。

「你的錢你自己回去拿吧」李熏然不明白。

「我沒錢!我剛才那是蒙他呢,被識破了!」方晶晶壓低聲音:「你家離學校近,你回家拿二十五塊錢給我倆贖出去,全靠你了!」

馮走之這時候也緩過神來,緊緊握住李熏然的手:「是啊熏然,全靠你了!咱兄弟會不能散!」

李熏然立刻一股悲壯感油然而生,他使勁點點頭:「行,交給我了,等我回來!」

兩個舵主目送著李舵主出征,這才找老板要了一桶水兩把掃帚開始掃地。方晶晶看著馮走之臉色正常,不像剛才被踩了尾巴的樣子;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卻沒說出口。

李熏然晃回學校,心裏沒底。出了燒烤攤他才想起來老爸今晚出去辦案不在家,給的二十塊錢飯費一整天光買小零食吃了,本來他想晚上回家蒸一鍋飯再配點鹹菜火腿腸對付一頓,誰知道一放學就讓同桌方晶晶給拽到了燒烤攤。十五六歲的男生也想學著大人的樣子聚會社交,沒錢的窘迫讓他們只能選擇吃頓便宜的燒烤,誰知道吃個燒烤本來就掏空了口袋,還要賠給人家桌子錢。

「李熏然,你幹嘛呢?」

李熏然晃神之時被這一聲喊得一激靈,回頭一看淩遠正站在自行車棚看著他。

「淩淩淩遠!」

「你幹嘛呢?還不回家?」淩遠一身浩然正氣,七點半,高三晚自習都散了,這位學弟竟然還在校園裏晃蕩,連書包都沒了,淩遠瞬間推理可能發生的事情:青少年賭博、打架未遂、離家出走。

「說話!」班長啪嘰一拍車座。

「哥哥哥你別拍!我現在看見誰拍東西我就害怕!」李熏然幾步跑過來,扶穩了淩遠的自行車。

「那你說,你這麽晚不回家怎麽回事?」

「我欠錢了…..」李熏然挺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可能再給淩遠留下任何良好印象,且這種惡劣印象將永不翻盤。比如第一次見面他梗著半個橘子在嗓子裏,最後淩遠拉完小提琴,他蹦起來扣嗓子吐了一地;再比如好不容易時移世易,再次和淩遠見面自己被球悶成了一條死狗;再比如此時此刻,他一個高中生,連書包都沒背,游魂一樣在學校裏晃蕩著想辦法贖人,而綁匪之所以扣下人質,完全是因為人質包括他自己放學不回家,去燒烤攤拍塌了人家的一張桌子。

「欠多少?」淩遠深吸一口氣,他早就知道學校裏有人賭博,尤其是那些和社會人員有聯系的差生們,整天湊在一起“炸金花”,淩遠高二的時候當學生會主席,這股風氣被他嚴查遏制了一段時間,沒想到上了高三卸任,妖風又起,還吹到了李熏然身上。

不能忍!

淩遠伸手拍拍李熏然肩膀:「說吧,欠多少?我帶你去還上,以後就不許胡鬧了。」

「二,二十五」

這已經不少了!淩遠心裏警鈴大作,小小年紀就賭博,將來長大了還得了?這個孩子很危險!他淩遠作為哥哥、學長、前學生會主席,有必要遏制這個少年身上的歪風邪氣。

「走,錢我給你,你帶我見見他們,我讓他們以後不許再帶你胡鬧了」

李熏然腦袋懵著,被淩遠幾句訓和自我否認弄得亂七八糟,只好糊裏糊塗的點頭:「成,我帶你過去,明天我還你錢,真君子不說瞎話!」

「趕緊走吧!」淩遠哢噠一擰變速器,鴛鷺臻門下,貔貅擁帳前。*

兩個人一前一後晃到燒烤攤,淩遠咋舌:新據點?去年在公共廁所端的老窩改成燒烤攤了?不得不說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李熏然看見另外兩個舵主老老實實坐在板凳上,就著亮燈寫作業,他心裏一酸:這都給逼到老老實實寫作業了,小老板你可真狠啊,你對我兄弟們做了什麽!

淩遠看著李熏然一臉悲憤,認為事態非常嚴重,他拍了拍學弟的肩,又重重捏了一把,這才清清嗓子:「去把要錢的主謀給叫過來,我也認識認識。」

李熏然趕緊點頭:「馮走之,去把老板叫過來,錢拿來了」

事態更加嚴重了,竟然還有老板,這難道是一個等級嚴密的社會性賭博組織?我一個人還能不能對付?

小老板正在後邊穿著串,一聽賠桌子的來了,也沒多想,直接攥著一把簽子就出來了。小老板個子矮,一米六幾的個頭兒忽然被四個高中生圍了,心裏一凜:「那什麽,二十五,一分別少,下回給你們算便宜點」,他說完又把簽子放在桌上,踮了踮腳。

討價還價?還有下回?淩遠啪的一拍桌子:「你這是犯罪!」

「哥!桌子又塌了!」李熏然急得直跳腳。

小老板咬了咬牙,今天這是惹了哪路神仙,一晚上拍塌了我兩個桌子!他兩手叉腰,氣吞山河:

「這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桌子五十,簽子三塊!給我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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