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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往聖繼絕學

作者:青山有鹿

小斑馬與小駱駝。明快又苦痛的青春路上,還好有你,我的快樂王子。

李熏然實力演繹那些年的中二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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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同學們!讓我們歡迎新同學!李熏然!」

李熏然在班主任高亢的呼聲裏挪進教室,書包胡亂地背在背上,手裏抱著剛剛在教師辦公室領到的新校服,校服裝在塑料袋裏,颯颯響。

高一二班全體同學並沒有理會情緒高昂的中年班主任,他們只是抱怨好好的一個課間竟然被班主任占走了三分鐘,用來迎接一個開學倆禮拜才轉校過來的插班生。

「李熏然同學!請你和大家自我介紹!」

天啊,我叫李熏然,僅此而已——被班主任豪豬嗓子喊得腦袋嗡嗡響的李熏然迅速在心裏組織語言,除了介紹姓名、年齡,還有什麽好說的?總不能說“大家好,我叫李熏然,去年我也叫李熏然,前年我也叫李熏然。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我應該還叫李熏然”吧?

「介紹呀!小夥子!大膽一些!」班主任叫高吉列,四十來歲,肥胖老實,淡青色下巴。高吉列用肉掌一拍插班生後背,插班生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高氏鐵砂掌。

「大家好,我叫李熏然,希望能和大家做朋友」李熏然抱著校服,非常不情願地做了個一句話簡介。

「說的很好!」高吉列帶頭鼓掌,聲音洪亮:「我們高一二班是個大家庭,希望每位“家庭成員”都能和李熏然同學形成良好的學習夥伴,大家在這三年共同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學!」

高吉列還沈浸在領導講話的凜凜威風中,只有班長配合著他拍了拍巴掌,繼而教室裏也稀稀拉拉地響了幾下掌聲。

高吉列非常滿意同學們對自己的呼應,他走下講臺,拍著李熏然的背:「李熏然,回座位拿出語文書準備上課」班主任小眼一瞥,伸出短粗的食指指著一個空位。

「你就坐方晶晶同學的旁邊吧,方晶晶呢?」

李熏然順著看去,並排的兩張課桌都空著。

「老師,方晶晶請假半天,嗓子疼」

高吉列點點頭,對生活委員下達任務:「那讓方晶晶記得把假條補給你,別忘了啊!」

生活委員點點頭,算是記下了。

「好!同學們!那我們拿出語文書先默讀,打鈴之後老師抽查“岳陽樓記”!」高吉列精神亢奮,胖手一揮:「李熏然,快去位子上坐好,翻到“岳陽樓記”!快!」

李熏然被他嚇得一縮脖子,趕緊跑到座位,老老實實翻開語文書。

高吉列站在講臺,粉筆灰落在他黑色的外衣上,撲打出一小片粉塵,白色的,紅色的,藍色的。愛用彩色粉筆的老師是值日生的噩夢,李熏然偷偷在語文書裏夾了高吉列早上給自己的班級座位表,對著名字一個一個認臉。

同桌是方晶晶,自己前邊那個是今天的值日生,謔,這在桌鬥裏打游戲機,膽子不小。李熏然開著小差,他才懶得管滕子京為什麽想不開要跟皇上叫板,政通人和、百廢待興。語文課無聊,什麽都怪無聊的,他心裏唯獨只對一個人不覺得無聊。

南一中高三三的班長,全校第一名,淩遠。

李熏然第一次看見淩遠是初二寒假,自己爸爸興沖沖地說找到了多年的老鄰居,拉著他去人家家裏做客,亢奮程度堪比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李熏然迷迷糊糊被拽到爸爸口中的“老鄰居”家,淩叔叔淩阿姨的叫人,那時候淩家有三個孩子,組成個小型樂隊,淩老大彈鋼琴,淩老二拉小提琴,淩小妹唱“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李熏然被文藝氣息濃厚的醫生之家震了,畢竟他們老李家唯一的娛樂節目僅僅是他爸高興地時候來兩句“紅燈記”——單親家庭嘛,男人對藝術培養這種事兒總是不上心,孩子能長大就不容易,什麽才藝表演,又不指著他當藝術家!

這種巨大的文化落差造成的後果是李熏然當了整整一天的反面教材,淩家小樂隊表演完才藝也就散了,李父和老鄰居淩大夫聊天喝茶,敘舊敘得不亦樂乎,淩阿姨洗了一盤子水果招呼他們吃。李父跟老鄰居誇三個孩子有出息,給淩大夫誇得臉上冒紅光,拍拍李熏然的手:「小熏然,叔叔交給你個任務」

「叔叔您說」

「你去房間裏把你淩遠小哥哥叫出來,跟他說“淩叔叔想聽藍色多瑙河”」

李熏然噠噠噠跑了。

等到淩遠跟著他回來,手裏拿著剛才的小提琴。

淩叔叔招呼他們過來,往李熏然的手裏塞了個橘子。

「爸,開始嗎?」他停在沙發前兩米的地方,淩叔叔聞言對他點了點頭。

淩遠微微開立雙腿,架起琴。

他瘦、高,書生氣,小提琴獨奏帶來的悠揚婉轉遠超合奏。淩遠的手指輕輕按弦,身體也隨著音符曼妙地擺動,空曠的客廳被他的優雅從容填滿。

“藍色多瑙河”是什麽?小約翰施特勞斯是誰?李熏然不知道。他滿眼都被一個穿著白色毛衣的瘦高小提琴家填滿。琴弓在弦上輕巧地跳舞,跳得這個初中二年級的小男孩心神蕩漾。

爸,我從今天開始也要聽古典樂!半個橘子梗在喉嚨裏的初中生在心裏對著老爸發出呼喊,而圓舞曲的弦樂還在他的耳邊回蕩。

圓舞曲漸漸從李熏然的腦海中消退,他揉揉眼睛,高吉列已經開始布置語文作業了,一節課竟然這麽快的過去,這讓插班生有些恍惚。

「下課!」

「起立!」

老師和同學互相道別,教室門打開的時候,樓道裏飄來午飯的氣味。

李熏然隨著同學們魚貫而出,到食堂打飯,吃飽飯又回到班裏。

「喲,你誰啊?」

插班生剛剛坐定,就被一聲吼吼得心裏一跳。

一個五大三粗、濃眉大眼的家夥撲通坐到他旁邊,校服團在空桌子上,穿著件短袖T恤,發達的肌肉毫不掩藏的從手臂和前胸被布料描摹出來。

「咋還不吱聲兒呢?」

東北人?李熏然抓抓腦袋,「我叫李熏然」

「李熏然啊!」東北大漢一挪凳子,把個臟兮兮的破書包扔到桌上。

「行,那以後值日就咱倆了啊」東北大漢挺不拿自己當外人。

李熏然支著腦袋看看這位大漢,高一就夠一米八,高三再竄竄個兒得長多高?嗓子粗獷,這大哥是蹲班下來的吧?看著怎麽不像十五六的!

「那什麽,你,你誰啊?」

「我你同位兒啊!」

「我,哎喲」李熏然啞然失笑,從語文書裏拿出座位表:「我同桌不是你」

「咋不是,就是我!」

「我同桌是個女的,人家叫方,晶,晶!」

「哎媽呀,我就方晶晶啊!」東北大漢怕他不信,拿出自己的語文書:「我真方晶晶,你瞅瞅!我騙你嘎哈啊!」

我操…….

李熏然心裏流出兩行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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