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魯鈍的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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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5-6 10:31:26 字數:3904

題字:一會兒陳家輝聞到了梅幹菜紅燒肉的味道:“媽媽,這種味道很久沒有聞到了。”孫阿珍說:“我帶了一些鹹菜幹,前些時候你不能吃這樣的大葷,好在你傷在背上,估計現在吃這個不會影響你的傷口。我特地去買的五花肉,少放些醬油燒出來的味道也不錯。”

陳家輝眼睛有些濕潤了,梅幹菜紅燒肉,這是桃花渡的家的味道。

如果李秋燕前一次的出軌屬於肉體的背叛,這一次連肉體的背叛都談不上。她對孔令鋒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她堅信自己的靈魂永遠屬於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李秋燕在回醫院的路上自言自語:“去他媽的,賤賣肉體,堅守靈魂!”

李秋燕不得不學會了撒謊,他對陳家輝說,向曹慶國借了10萬錢,先把身體治好再慢慢還人家的錢。陳家輝被護士推進了手術室,孫阿珍抱著楊楊守在手術室門口。

李秋燕不明白,陳家輝為什麽要堅守那道可憐“泔水防線”,他堅守著,泔水照樣上了餐桌。陳家輝掙錢好像頂著逆風劃船,一點一點地向前移動,稍不小心就倒退許多。孔令鋒就不同,他掙錢就好像打開自來水龍頭,錢就嘩嘩地往他錢包裏淌。

李秋燕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默默無語,一個謊言需要幾個、幾十個謊言來支撐才能彌補它漏洞,不斷地更新補丁再及時地打上去,否則,最初的謊言就會無處遁形。這一點李秋燕很明白,她想:下一步需要將陳家輝受傷的事情告訴李秋玲,在李秋玲面前撒謊說買彩票中的獎勵,又要編出理由說服妹妹對“中獎為什麽瞞著陳家輝”的懷疑,即使妹妹信了還得商量怎樣不讓陳家輝與曹慶國聯系,同樣需要謊言解答曹慶國的質疑……李秋燕感到頭痛難忍。

李秋燕想到這裏,拿出陳家輝的手機從通訊錄刪除了李秋玲、曹慶國、趙敏的號碼,她慶幸自己是多麽的聰明,對於手機通訊錄,一般人輸入姓名之後再也不會記住號碼的。她知道這只是個緩兵之計,等陳家輝痊愈了再想其他辦法,“天無絕人之路”走一步算一步了,把自己的男人治好再說。

新年的鐘聲快要敲響了,陳家輝透過窗戶看到大街上賣對聯的、中國結的多起來,陳家輝不想在醫院裏過年,他執意要回到租住屋。孫阿珍、李秋燕的勸說並沒有改變他的固執,醫生說:“回去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要好好恢覆,三分醫療七分修養。”開了一張處方單,李秋燕拿了藥扶著陳家輝出了醫院,孫阿珍拎了水瓶雜物抱著楊楊跟著,李秋燕喊了一輛出租車一家人回到租住屋。

陳家輝的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了,完全恢覆還需要些時日,李秋燕看著很是高興。

李秋燕收到一個短信裝著若無其事地看了一下:“老公,飯店這幾天很忙,老板來短信催我去呢!”陳家輝心疼:“看把你累的,你瘦了。”李秋燕吻了一下陳家輝匆匆忙忙地騎著自行車走了。

孫阿珍一手抱著楊楊一手忙著做飯:“兒子,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邪門吧,你出事的那天早上我總是是心驚肉跳的,這件事啊,我想是你命中註定的。”陳家輝斜靠在床上:“媽媽,你說我這命就該這樣苦啊?為什麽呢,我做錯了什麽?”孫阿珍不再說什麽,租住屋裏只有電視機裏電視劇的對白。

一會兒陳家輝聞到了梅幹菜紅燒肉的味道:“媽媽,這種味道很久沒有聞到了。”孫阿珍說:“我帶了一些鹹菜幹,前些時候你不能吃這樣的大葷,好在你傷在背上,估計現在吃這個不會影響你的傷口。我特地去買的五花肉,少放些醬油燒出來的味道也不錯。”

陳家輝眼睛有些濕潤了,梅幹菜紅燒肉,這是桃花渡的家的味道。

陳家輝想打個電話給曹慶國表示感謝,手機裏找不到曹慶國、趙敏的號碼,他努力回憶著什麽時候刪了曹總、趙敏的號碼,又想打電話查詢李秋玲,同樣也沒有找到她的號碼。這樣巧合絕對不是巧合,這三個號碼都與那10萬錢有著聯系,唯一能刪除號碼的就是李秋燕,他很是郁悶。李秋燕為什麽要這樣做?心中一陣胡思亂想後,陳家輝決定證實自己的猜想。

晚飯時,孫阿珍夾了好幾塊五花肉給兒子,近二年以來,陳家輝吃得最香的一次。

晚飯後,楊楊說:“我要看《奧特曼》,爸爸,我要看《奧特曼》。”陳家輝想讓楊楊看動畫片,可惜他們的電視機只能收到一個臺。陳家輝說:“爸爸講故事給楊楊聽。”他想來想去,發覺自己的記憶中沒有適合的5歲孩子聽的故事。成語故事的情節簡單道理太深奧,不適合的;伊索寓言同樣不適合5歲的孩子聽,最後選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

在遙遠的一個國度裏,住著一個國王和王後,他們渴望有一個孩子。於是很誠意的向上蒼祈禱。“上帝啊!我們都是好國王好王後,請您賜給我們一個孩子吧!”

不久以後,王後果然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小公主,這個女孩的皮膚白得像雪一般,雙頰紅得有如蘋果,國王和王後就把她取名為“白雪公主”。

全國的人民都為白雪公主深深祝福……

楊楊聽著聽著問:“爸爸,真的有白雪公主嗎?”陳家輝說:“嗯,真的有。”他繼續給楊楊講著故事。

孫阿珍忙著,她將沙發坐墊翻轉過來,這是可以當床睡的那種沙發,有一個活動的腳斷了,她到門外找了塊磚頭墊著,再將衣櫃裏的床單、棉被拿出來鋪好,一張臨時的床就有了。她想了想又找了一塊床單與陳家輝的床隔開。

李秋燕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她草草地漱洗後就睡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陳家輝第一次查看李秋燕的手機,她的手機信箱裏有幾條孔令鋒發來的短信,很露骨:“香美人,我要吻遍你全身,下午我們還要濤聲依舊。”“香美人,我想你的紅唇,想你的雙峰,想你的小溪,來吧,我在六零六等你,來吧,讓我們共唱一曲天籟之音。”通話記錄裏還有幾個孔令鋒的來電。

陳家輝腦袋轟轟作響,他感到整個兒天空都塌陷了,他不相信這是真的,他渾身都在顫抖,他劇烈地顫抖著,小床吱吱的響。李秋燕驚醒了,她明白了發生了什麽,壓低聲音:“老公,查看我的手機,就是侵犯隱私。”她後悔自己忙中出錯,沒有刪除這些,“不要吵醒媽媽,天亮了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孫阿珍聽到吱吱的聲音誤以為他們在做什麽雙人游戲,孫阿珍咳嗽幾聲,似乎在示意他們低調一點。陳家輝真的不想吵醒媽媽,強忍著怒火緊閉著嘴不出聲,李秋燕想摟著他,陳家輝狠狠地推開她的手,從牙縫裏蹦出二個字:“睡覺!”夫妻倆不再說話誰也睡不著。

天微微亮的時候,孫阿珍就抱著楊楊出去買菜:“人一老就睡不著,我去買菜了,秋燕上班還早呢,你們睡一會兒吧。”說著用抱被裹好楊楊關上門出去了。

李秋燕覺得再撒謊就是對自己和陳家輝的折磨,紙裏包不住火總有一天真相大白,謊話只能給更多的人添麻煩,最主要的是給自己一個解脫:“老公,為了10萬救命錢,我把自己賣了!”李秋燕說出這樣一句話感到心中淤積的悶氣少了許多,她希望陳家輝狠狠地揍自己一頓。

陳家輝雙眼血紅,怒吼著:“你,為什麽?為什麽?我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會讓你去賣身!”陳家輝扳著李秋燕的肩頭搖晃著:“錢,失去了可以回來,心,失去了,永遠回不來了!”他揚起手掀了她一巴掌,李秋燕沒有躲避,她木然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陳家輝下了床,只穿著棉毛衫褲。他感到李秋燕對自己的愛,但是又深深地傷害著他,他寧願身體終身殘跡,也不願意自己的老婆讓別的男人壓在身體下面,他似乎看到李秋燕裸著仰在床上,孔令鋒淫笑著爬上去。

陳家輝感到丈夫的尊嚴喪失殆盡,心中一陣陣痛,無法言表的痛,好像一個蹩腳的木匠用一把魯鈍的鋸子,慢慢地鋸著他的心臟。

李秋燕也下了床,拿著羽絨衫披在陳家輝身上:“阿輝哥,是我不好!”

陳家輝抖落羽絨衫:“李秋燕,你給我滾!你這個婊子!你這個蕩婦!”

李秋燕強忍著淚水,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怎樣處理這件事:“阿輝哥,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不聽,我——不——聽!”陳家輝抓起手機摔在地上,手機四分五裂。手機成了出氣筒,夫妻吵架摔東西並不是件壞事情,男人把怒氣轉移到物品上至少有一個好處:暫時不會打老婆的。

“聽我解釋!這樣做都是為了你!”

李秋燕的解釋無濟於事,陳家輝覺得已經喪失了丈夫的尊嚴。陳家輝想到去年除夕的“一抱一吻”怒火中燒:“為了我,難道去年除夕夜我就住院了?狗男女,你們抱啊,吻啊,我忘不了!你給我滾!滾!”

李秋燕想起去年除夕之後陳家輝對自己的冷落,原來陳家輝早知道她和瘋狗偷情,卻隱忍到現在才爆發。她感到男人真的可敬又可怕,面前這個男人不會原諒自己,哪怕完全為了他。她不能理解,難道貞操比生命還重要嗎?淚水在心裏流淌,她的心很疼很疼。她想說些什麽,可什麽也說不出。

“你給我滾,你去和他濤聲依舊!你去和他天籟之音!”

李秋燕快要崩潰了,她渾身發抖,她抓起包沖出家門頭也不回地奔跑著。出來看熱鬧的房客想攔住李秋燕,陳家輝瞪著血紅的眼睛,獅子般大吼著:“滾!滾!滾!”嚇得房客四散回去。

孫阿珍抱著楊楊拎著菜回來的時候,陳家輝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孫阿珍放下楊楊:“到你爸爸那兒去,叫你爸爸講故事。”說著放下菜,發現兒子陰沈著臉,“兒子,怎麽啦?秋燕呢?上班了?”

陳家輝說:“上班去了。快過年了,飯店裏很忙。”他發覺自己的嗓子啞了,聲音怪怪的,他裝模作樣地笑笑,指指喉嚨:“昨天受涼了!”

孫阿珍半信半疑,做起早飯來:“秋燕啊,不吃早飯就去上班,對身體不好!現在的年輕人啊,不懂你們想的什麽。”

陳家輝說:“媽媽,快過年了,你就和楊楊回去吧。”

孫阿珍說:“兒子,我過了年就回去!不要趕我走,我們母子還沒有聊聊呢。”

陳家輝說:“媽媽,你看啊,這屋裏臭蟲啊、蟑螂啊很多,外面的氣味很難聞,睡的地方呢這樣小,楊楊很容易受涼的,我們不希望楊楊住在這樣的環境中吧!”

孫阿珍想起昨夜床鋪的吱吱聲,沈默了一會說:“好的,你也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就放心了,今天我就回去!你要記住按時吃藥。”陳家輝點頭應允,心裏酸酸的不想說話。

吃過早飯,簡單地收拾一下,陳家輝一直將媽媽、楊楊送到火車站,好不容易花了幾倍的錢買了一張黃牛票。陳家輝一直等到媽媽、兒子上了火車才轉過身,這時候,陳家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陳家輝罵了自己一句:“不爭氣的東西,嚎什麽喪!”擦了眼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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