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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孤島食物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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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字:陳家輝二天一夜沒有回家,瞌睡、饑餓、煩惱……他精疲力竭踏進家門,院子裏臟兮兮的,房屋裏隱約傳來輕微的哭喊聲,一種不祥之兆襲上心頭。他急匆匆地推開房門:楊楊在小床裏手舞足蹈地哭著,聲音嘶啞,滿臉的淚痕;李秋燕躺在床上雙手抱著頭,痛苦萬分地輾轉著……

陳家輝見黃慶標要回家,急忙攔住他:“老同學,這幾個月都沒有好好聚聚,今天難得在一起,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說!”陳家輝擔心的是黃慶標的安危,張小漁也不肯讓他走,一把拉住他:“既來之則安之,打牌、喝酒,來個通宵!”

黃慶標說:“我爺爺一個人在桃花甸,我不放心,再說,這幾天家裏院子裏常常出現死貓死狗的,我估計他們要出手了。”張小漁問:“什麽他們你們的,他們是誰啊?怕什麽,有我們呢!”

黃慶標說:“國道拓寬,他們要拆遷我們家老房子,哪知道比開發商出價還低,楊樹灣和我們家差不多大的房子補助13萬,我們家才8萬。我不知道是不是曹添鴻他們,隔三差五地不是斷電斷水就是扔東西,在我們家周圍挖了坑,現在我們家就成了孤島了,一下雨就得用跳板才可以進家門。”

陳家輝說:“楊樹灣距離鳳城六七裏路,你家離鳳城十七八裏路,地段不一樣,價錢也不一樣。再說,雞蛋不要和石頭碰!”陳家輝示意張小漁不要激怒黃慶標,哪知道張小漁領會錯了,他挽了挽袖子:“從明天起,我和你一起去守住孤島!”

陳家輝說:“今天就和我們一起守夜吧!我就一個爺爺,你們也不能不講義氣吧!”

張小漁想打牌消遣,也一個勁兒地勸說黃慶標留下來。

黃慶標耐不住他們的勸說,三個人坐下來鬥地主,下半夜困了,黃慶標、張小漁打地鋪睡了,陳家輝伏在桌子上迷迷糊糊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黃慶標趕到桃花甸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片荒地,連瓦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前一段時間他們參加林家拆遷一模一樣。命運就這樣捉弄人,黃慶標急忙打電話給爸爸媽媽、陳家輝述說老房子的遭遇!

幾個人來到桃花甸,沒有人告訴他們夜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黃家爸媽好不容易在精神病院找到黃家爺爺,院長說:“送來的人說,老人是他爸爸,交了錢和手續費,我們就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收留了老人!”黃家爸媽想看看手續,院長說:“這個保密,精神病人的資料是不可以隨便看的!”黃家爸媽就東奔西走地忙著,始終沒有辦理到黃家爺爺的出院手續,到處說不歸他們管理,碰壁在所難免,忙了一天也沒有一點進展。

黃慶標和陳家輝到派出所報案,陳家輝看到警服警車就小腿打晃,這是“拘留後遺癥”的反應,黃慶標報了案填了表格。陳所長拍案而起,義正言辭地說:“這還有王法嗎?我們一定會嚴查此案,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放心,人們公安為人民!”黃慶標和陳家輝跑到東進房地產公司,走過層層關卡才找到拆遷辦,田局長說:“你找錯地方了,這塊地皮與我們沒有一點幹系,我們一無所知!”

陳家輝聽到這樣的話語感到無比的羞愧,黃慶標臉色鐵青無從發作,拉著陳家輝就走。

黃慶標、陳家輝來到桃花渡村部,王家明本能地站起來退後幾步,他的辦公桌很特別,又寬又大,擺放在一間剛剛隔開的小房子裏,幾張椅子橫在進出的地方。黃慶標說明來意後,王家明說:“這個問題就麻煩了,你有房子嘛,我們還可以和你商談,你說,這個,你現在房子都沒有了,叫我們怎樣給你算平方?”黃慶標說:“我們家有房產證、土地使用證!”王家明說:“有這些證不能表示你家房子存在啊,拆遷嘛,拆的是房子,你家房子呢?買賣嘛,總要有個東西吧,沒有東西怎樣買賣?”

陳家輝真的想一拳打爆他的頭,黃慶標臉色煞白,氣喘起來:“房子在的時候,你們壓價,現在強拆了,你們耍奸!”王家明大聲叫道:“這個,你慢點說,我們根本不清楚你的房子什麽樣子,說什麽耍奸?你跟我講清楚!不能誣陷我們人民政府!”曹會計、副村長幾個人聽到王家明聲音高起來,就沖進小辦公室攔在他們之間,與上次陳家輝打王家明的情形不一樣了,其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陳家輝不知道的,他們知道。

眾人勸說黃慶標,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僵這這裏也沒有什麽結果。

黃慶標晃晃蕩蕩地走出村部,有氣無力地說:“陳家輝,你打個電話問問曹添鴻,看看他知道不知道?”

陳家輝打通曹添鴻的電話,打開免提。

陳家輝心虛地問:“曹大哥,我朋友黃慶標的房子昨夜被鏟除了,你知道嗎?”曹添鴻說:“什麽,有這種事情?我幫你們查查看,昨天晚上我去濱海了相親,剛剛回來!”

陳家輝知道他在撒謊,去濱海是前幾天的事情,陳家輝幾乎是哀求了:“曹大哥,你幫幫忙,看看能不能將拆遷款要到手!”

曹添鴻說:“這個有些困難,我小人物,不過,可以試試看!辦事總是要花銷的,你們懂的!”陳家輝看著黃慶標,黃慶標點點頭。陳家輝說:“你給個價錢,還有,他爺爺在精神病院,能不能弄出來?”曹添鴻說:“我也沒有底,你我弟兄們,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談錢傷和氣,我幫你們弄出來就是!”

陳家輝想,曹添鴻在褻瀆“弟兄們”三個字,“弟兄們”三個字在這個時代已經貶值了。陳家輝必須給出一個價格:“這樣吧,六千元!”黃慶標吃驚地看著陳家輝,陳家輝示意他不要出聲。曹添鴻哈哈大笑:“六千?差不多吧,就這樣,多了退給你們,不足的我自己添!”

掛了電話,黃慶標說:“六千?我們家一百四十多平米的房子才8萬,這一折騰差不多十分之一的錢打了水漂了。”

陳家輝說:“這個錢我來出,昨天都怪我留著你‘守夜’,不然也不會搞得這般被動!”黃慶標說:“我跑了這幾個地方,明白了,早晚一天都會這樣,這件事怪不得誰。這六千元錢我來出,哪有你出的道理!”

黃慶標回鎮裏的黃家澡堂,陳家輝回到桃花甸的家。

學校放月假,李秋玲在院子裏洗頭,滿頭的洗發精泡沫。周素萍也沒有走,抱著楊楊在院子裏閑逛,指著銀杏樹叫楊楊學說話,李秋燕在廚房裏忙中飯。李秋玲聽到陳家輝回來的腳步聲,彎著腰側著身子:“哥哥,來幫我沖一下頭發!”陳家輝說:“奇怪啊,眼睛閉著,怎麽知道是我?”周素萍說:“呵呵,小姨子連姐夫的腳步聲都聽得出來,不得了啦!”陳家輝說:“那當然,一家人嘛,你怎麽休息啊?”周素萍說:“雙休日,你怎麽瘦了?”陳家輝看也不看她一眼,說:“東奔西走的窮忙,怎能不瘦!”

周素萍說:“楊楊,叫爸爸!”

楊楊看著周素萍,清晰地叫著:“媽媽!媽媽!”

陳家輝轉身看著楊楊,說:“哈哈,楊楊又多了一個媽媽!”

周素萍和李秋玲兩個姑娘臉頰上都飛滿了紅霞。

陳家輝接過兒子,抱在懷裏蕩秋千一般晃蕩著,楊楊格格地笑著。李秋燕走出來:“周素萍,你啊,怎麽這樣關心我家阿輝啊,是不是——”周素萍追過去拍打著李秋燕:“我才不呢,我想的是你——”說著抱著李秋燕就要親。陳家輝一手抱著楊楊,一只手抓著水舀子幫李秋玲沖洗頭發,任由她們兩個人鬧。

黃慶標回到家,黃爸黃媽六神無主地忙著浴室開湯。下午的時候陳家輝到“皇家澡堂”洗澡,悄悄地和黃慶標商量一番,決定以毒攻毒試試看,雖然有些冒險估計能行,黃慶標也同意“死馬當著活馬醫”。晚上,黃家爸媽安排好浴室事宜,倆人背著鋪蓋提著一口鍋、一只裝著洗漱用品、碗筷的塑料桶來到王家明家。王家明老婆莫名其妙地打電話給王家明,黃家爸媽也不進王家大門,就在王家明家大門口安營紮塞,打了地鋪埋鍋做飯燒水,稻草的煙霧引來左鄰右居,王家明趕到家的時候水基本要燒開了。

黃家爸媽人緣還算不錯,桃花渡的人去“皇家澡堂”洗澡,老年人基本是優惠價格,倘若忘記帶零錢就免掉浴資,看熱鬧的人知道了他家的遭遇,都紛紛指責王家明的不是。黃家爸媽什麽也不說,只是泡茶、洗腳,一副打持久戰的狀態。王家明也不是草包,他無法進家門,就開著摩托回到村部,打了幾個電話出去,叫老婆關門睡覺,請陳所長出馬,然後就在胸有成竹地靜觀事態發展。

黃慶標正在收銀臺胡思亂想的時候,幾個警察例行檢查,好在幾個小姐因為家鄉遭遇了水災,洪水退去了就回家重建家園。今天的黃家澡堂一點也不黃,不過查出只有一個樓梯,不符合消防要求,黃慶標立即收到了一份《消防整改停業通知書》,這下子真是“猴子吃辣椒——麻了爪子”。陳家輝知道後,發覺自己的智商永遠低於別人的情商,只好打電話給曹添鴻,曹添鴻叫他轉告黃慶標幾句話“窮不跟富鬥,富不跟官鬥,官不跟匪鬥,匪不跟兵鬥,兵不跟窮鬥”,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家輝、黃慶標倆人琢磨好久,就明白最後一句話,大兵來自老百姓,老百姓大多是窮人,所以不可以和父母鬥。倆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東扯西扯的,發現這條食物鏈蠻有意思的,望文生義“兵”也可以理解為“警”的,他們又傻乎乎地想找到陳所長的父母,東奔西走之後,發現陳所長的父母早就搬到鳳城一個小區裏居住了。人家已經遠離老百姓了,早就不是“窮”的範疇,他們失望之餘,灰心喪氣地回到澡堂。又一個消息傳來:派出所已經將黃家爸媽以擾亂社會治安為由抓走了。

陳家輝發現自己是個十足的笨蛋,本來以為很有效的辦法,哪曉得都一敗塗地。黃慶標已經懷疑陳家輝的主意了,而這時候,曹添鴻偏偏將陳家輝借“二七回置”,拉住黃慶標守夜的緣由透露給黃慶標,陳家輝和黃慶標幾乎翻臉!陳家輝一再解釋是為了保護他,沖動的結果是玉會碎瓦不全,黃慶標正處在情緒的低谷,哪裏聽得見陳家輝的解釋!

陳家輝沮喪到極點,決定挽回敗局挽回友誼。

早晨王家明老婆在清掃院子的時候,發現了半張照片,隱約是個沒有穿衣服的女人,臉部被撕掉了,男的只有半條腿,其他什麽也看不到,王家明老婆揪著王家明的耳朵問是怎麽回事。王家明眼珠一轉,撒謊說他出差打飛機用的,想著老婆的好都沒有上小姐的床,王家明老婆轉怒為喜,大誇王家明是個好丈夫,信誓旦旦地說王家明隨喊她隨到,保證不會餓了他。王家明出了一身冷汗之後回到村部,剛剛坐下來了個號碼不詳手機短信:“下一次照片會清楚一點大一點!”王家明給曹添鴻打電話詢問情況,曹添鴻再電話詢問陳家輝。陳家輝說:“下策,這是個下策!你們不能趕盡殺絕,你懂!代我向你媽媽問好!”

曹添鴻這下慌了神,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家加害他老媽。他是個孝子,不想讓媽媽再擔驚受怕,他在外面的一切都瞞著媽媽。他連忙趕到家看望媽媽,陳家輝正攙扶著曹媽一邊走一邊聊天,曹媽說:“添鴻啊,今天我才知道,那次是這個孩子打電話叫我去看你的,這孩子真懂事!”陳家輝說:“我們是兄弟,你媽就是我媽,無所謂的,這幾天曹大哥忙得很,我閑著,就讓我來陪著曹媽!”曹添鴻想到了二年前的“一包煙”和兩條毛巾,想到了水蕩驚魂夜,想到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點真情,於是他拉著陳家輝低聲說:“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的,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陳家輝說:“無所謂的,我朋友少,就這幾個,你去忙你的,我就陪著曹媽。”曹添鴻不得不發個短信給陳家輝:“保證十天內解決問題!我的能力有限!”陳家輝笑笑:“曹媽,我和添鴻哥哥去一下鳳城,一會兒還來陪你聊天,今天沒有來得及,下次和你聊聊曹大哥的工作!”曹添鴻臉色相當的難看:“我的工作媽媽知道的,不就是在工地上打工嗎,有什麽好說的!”

陳家輝說:“曹大哥,很少高空作業的,曹媽放心!”

曹添鴻連忙說:“媽媽,一個月只有幾天高空作業。高空作業的時候都系著安全帶的,很安全!你放心!”

曹媽說:“添鴻啊,你辛苦了,苦幾年娶個老婆回來,我就安心了。希望你們平平安安的就好!小輝啊,我四十三歲才生的添鴻,他就是我的命,你們在一起不要吵架。”

陳家輝、曹添鴻連聲答應,倆人跨上摩托車來到東進房地產公司。

曹添鴻詢問照片事情。

陳家輝說:“放在我哪裏的底片我沖洗了幾套,看著玩的!”曹添鴻本想狠狠揍他一頓,還是忍住了:“外甥女婿看舅媽的床照,真有你的!”陳家輝說:“我也是為了留一手!王家明是一個過河拆橋的小人,你也要預防!”曹添鴻並不是十惡不赦的人,陳家輝在這種時候還能替他著想,曹添鴻怒氣漸消:“陳家輝,我服了你!我不是怕你耍什麽花招,我是被你一顆好心打敗的!現在,我答應你,三天以內解決問題,因為我們老板也有一些資料在我手裏,我能說這樣的大話!你叫黃慶標在兩天以內加一座樓梯算是消防通道,不為別的,就為浴客著想,行不行?”陳家輝立即打電話和黃慶標商量,黃慶標不冷不熱地答應下來,用角鋼和白銹鐵連夜趕制了一座樓梯。

曹添鴻也忙得不可開交,究竟忙什麽,陳家輝不知道,他們知道。

第二天早上,黃家爸媽被人用轎車接到東進房地產公司,他們簽了字拿了10萬元錢,然後去精神病院接黃家爺爺回家,黃家澡堂也不需要停業整頓了,事情總算有了個不錯的結局。

陳家輝松了一口氣,他要求保留部分王家明的床照,曹添鴻也滿口應允。然而,陳家輝和黃慶標的說話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隨便了,倆人之間就像隔了一道質量一流的玻璃墻。

陳家輝二天一夜沒有回家,瞌睡、饑餓、煩惱……他精疲力竭踏進家門,院子裏臟兮兮的,房屋裏隱約傳來輕微的哭喊聲,一種不祥之兆襲上心頭。他急匆匆地推開房門:楊楊在小床裏手舞足蹈地哭著,聲音嘶啞,滿臉的淚痕;李秋燕躺在床上雙手抱著頭,痛苦萬分地輾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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