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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血染青花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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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5-2 22:53:29 字數:5252

題字:人啊,有時候很怪,陳家輝痛恨特權,當自己享受到特權帶來的便利的時候,心情舒暢地感恩戴德,他望著特殊病房裏安安靜靜地躺著的妻子和兒子,從內心感激田局長的援手。

陳家輝見此情景大吃一驚,急忙抱起楊楊,用臉貼著兒子額頭,頓覺滾燙滾燙的,他感覺到兒子身上的熱氣烘著他的臉。他一邊喊著“小燕子、小燕子”,一邊騰出一只手來摸了摸李秋燕的額頭,同樣燙手得很,迷迷糊糊中李秋燕眼睛微微張開,有氣無力地說:“楊楊呢!我頭疼,頭疼……”楊楊停了哭,睜著眼睛望著陳家輝,眼角塗滿了淡黃色眼屎。

摩托車無法將兩個病人同時送到醫院,陳家輝拿起電話:“爸爸快來!秋燕、楊楊發熱,很厲害,快點來!”他思考著,怎麽辦?他打電話給黃慶標,朋友之中只有他有一輛昌河面包車,黃慶標說在鳳城購買裝潢材料。他打電話給曹添鴻,曹添鴻調動一輛二輛轎車應該沒有問題,他說在濱海丈母娘家。

陳保良背著藥箱滿頭大汗地趕來,量體溫看體表情形,初步斷定母子兩人重感冒。陳保良立即給母子兩人註射了退燒藥液。陳保良說:“小輝啊,他們母子倆要送去鳳城醫院檢查,最近流感厲害!還有,不確診不能亂用藥……”陳保良去韓平家借來三輪車,陳家輝已經一手抱著楊楊,一手扶著李秋燕到了院子裏,李秋燕身子軟軟的勉勉強強地勾住陳家輝的脖頸,依靠著陳家輝的肩膀,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陳保良又從李秋燕房間裏拿來一床被子墊在三輪車裏,韓平也趕來了:“我來蹬三輪車,”你騎著摩托車用腳蹬著、推著三輪車走!”李秋燕蜷縮在三輪車箱裏,陳保良抱著楊楊坐在她身邊,韓平全神貫註地扶著車把,陳家輝調好車速,一只腳蹬著三輪車尾……

四車道的國道只剩下二車道,另外二車道已經封閉起來,挖掘機、鏟車在忙忙碌碌地作業,陳家輝他們這樣的行駛方法很危險,但是,他們為了盡快趕到醫院,必須冒這個危險。陳保良也考慮過喊120救護車,一是修路期間從鳳城趕到桃花甸至少需要半小時,於其等待不如趕時間,二是這樣的行駛方式在當時很正常。

剛剛上了國道行了二三路,斜刺裏,一輛轎車在他們前邊不遠處停下來,嚇得陳家輝差點從摩托車上跌下來。東進拆遷辦的田局長搖下車窗:“怎麽啦?誰病了?”陳家輝冷冷地說:“嗯,田局長,我老婆兒子!請讓開,能不能讓我們快點走啊!”田局長沒有理睬他懷著敵意的話語,他打開車門:“你們這樣走很危險!你們下來,坐我的車去鳳城醫院!”陳家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卑鄙的偽君子會有這樣的善心:“不用,我們這樣也快!”田局長笑笑:“不是讓你坐,是為了你老婆孩子!”王家明、曹會計從車裏走出來,他們不由分說,將李秋燕抱進車裏,陳保良正猶豫著,田局長幾乎是把楊楊搶過去抱在手裏,他板著臉說:“孩子這樣燙,你們開什麽玩笑!是開玩笑的時候嗎!”陳家輝支好摩托車上了轎車,田局長抱著楊楊在副駕駛位子上坐好,轎車直奔鳳城醫院。

田局長說:“怎麽,不信任我?哈哈,小陳,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十足的壞人,也沒有一個十全十美的好人!今天幫你家一個小忙,不需要你感謝我,我為了自己。”

陳家輝扶著李秋燕,疑惑地問:“為了你自己?不懂!”

田局長笑笑:“你還小,你當然不懂!我年輕的時候也和你一樣,這兒看不慣,那兒看不慣的,現在習慣了。有時候人啊,做很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說很多自己不喜歡說的話,就這樣的矛盾。哈哈!”

車窗外塵土飛揚,沙子鉆進車內,陳家輝揉著眼睛。田局長看著後視鏡,說:“看看,我們就不怕沙子!”

陳家輝說:“為什麽?”

田局長說:“我們這年齡,經歷的風風雨雨多了去,刮進眼睛裏的沙子多了去,習慣了!”

今天,田局長很高興,他覺得能做一件好事情,心情很是晴朗。興致勃勃地說了很多本不該和陳家輝說的話。田局長忽然大聲問:“陳家輝,你說你是好人還是壞人?”陳家輝說:“我當然是好人!”田局長說:“嘿嘿,你除了孝敬、勤勞之外還有什麽?偷魚?打架?背信棄義……”陳家輝說:“我是為了生存,你,能不能不要說?”田局長說:“好,好,懂得生存還不錯,孺子可教,你要記住,我不是一個壞人,你也不是一個好人,哈哈!”

沈默,沈默。陳家輝啞口無言,田局長也閉口不言。

陳家輝一言不發地抱著李秋燕進了醫院。醫院裏很忙很忙,掛急癥也需要等待,陳家輝心急如焚。田局長笑笑,打了一個電話之後,醫院立即安排好了一切的一切,無需排隊、無需押金。陳家輝驚嘆田局長的能耐,他永遠不知道田局長與院長之間的關系,只有他們知道。

人啊,有時候很怪,陳家輝痛恨特權,當自己享受到特權帶來的便利的時候,心情舒暢地感恩戴德,他望著特殊病房裏安安靜靜地躺著的妻子和兒子,從內心感激田局長的援手。

曹會計騎上陳家輝的摩托帶上陳保良也趕往醫院,韓平要王家明坐他的三輪車,王家明擺擺手理理衣服,挺著漸漸鼓起來的肚子往村部走去,韓平剛想騎著三輪車回去,孫阿珍拎著水瓶、腳桶趕過來。

陳保良、曹會計趕到醫院的時候,李秋燕、楊楊已經安排在檢查,韓平、孫阿珍趕到的時候初診結論已經出爐。韓平一直做油漆匠,很少休息,陳家輝與他閑談中了解到韓平要結婚了,這幾天忙著將房子做簡單的裝修。

新娘子是安徽的,經人介紹認識的,彩金一萬八,車旅費三千八。

陳家輝說:“我要提醒你,當心人財兩空。”

韓平說:“不會的,她的戶口已經遷過來了,昨天我們領結婚證了。”

陳家輝說:“有沒有搞錯啊,你們有感情嗎?你們談過戀愛嗎?這好像是買來的新娘啊!”

孫阿珍說:“小輝啊,不要大驚小怪的!我們這裏外來的媳婦多吶。以前有騙婚的,這幾年少了,說明什麽?你知道嗎?”

陳家輝搖了搖頭:“不知道。”

孫阿珍說:“我們這裏富裕了,本來想騙婚的,發現過得蠻好的不想走了。”

陳家輝說:“可怕,還是有點可怕。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就結婚了,有點可怕!”

韓平望著窗外,平靜地說:“生活在最底層的鄉下人,談愛情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陳家輝吃驚地看著韓平:“絕!絕!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陳家輝手機響了起來,是孔令鋒打來的。陳家輝跑到陽臺上接電話,通話時間很長,他要陳家輝幫個忙。

由於夏天的時候,長江發大水,采砂船受到監視,孔令鋒爸爸孔祥清一直沒有賺到錢,秋天到了的時候就拼命跑船彌補夏天的損失,哪曉得前幾趟在引江河遇到了怪事,碰壞了人家的船,船上裝滿了瓷器。明顯看的出是一堆碎瓷爛碗,報了案也無用,沒有誰能證明這些碎瓷爛碗是什麽時候破碎的,只要放血賠償。一次二次無所謂,就怕纏上身丟不了就後患無窮了。

原來,楊二,顧林生、喬大,沙風林失去“上樓板”的營生之後,東游西逛尋找營生。有一天,他們逛到北新街瓷器市場,說來也怪,整個北新街沒有一座瓷窯,偏偏滿大街都是瓷器,河裏是裝滿瓷器的船,岸上是裝滿瓷器的車。他們突發靈感,東拼西湊買到一條六成新的七噸水泥船,從北新街收集瓷器垃圾,再三文不值二文地買一些廉價的青花瓷器裝滿船。他們把船航行到引江河上,遇到合適的船就迎上去碰撞,一陣嘩嘩啦啦的聲音之後,幾個人跳上大船訛詐錢財。

他們認為船號尾數有8的屬於有錢人,也巧得很的是,孔祥清的船號尾數是88,於是他們就盯上了孔老板的船。第一次孔老板報案,報案結果是楊二他們營業證、運輸證齊全,也沒有什麽證據證明這些碎瓷爛碗不是在這次碰撞中損壞的,雙方承擔責任,孔祥清耽誤了行程還賠償了四千元,白白跑了一趟船。第二次碰瓷的時候,孔老板直接和他們私了,賠償兩千元,第三次碰瓷直接私了,還是賠償兩千元,孔祥清和他們討價還價,楊二說沒有優惠價,再啰嗦還要賣些雞鴨鵝給他。

孔祥清趕緊擺擺手賠了錢,他知道“雞鴨鵝”是碼頭上的買賣,運砂船一旦停靠陌生的碼頭,就會有幾個熱心人向船上扔上幾只雞鴨鵝,然後就開價收錢,一般是市場價格的二倍,理由很簡單,碼頭的土地原先是他們村子裏的,他們現在送貨上門服務,總得加點手續費用的。

在長江裏混的孔祥清也不是個軟柿子,很快打聽到是溪尾村的楊二,顧林生、喬大,沙風林幾個在搞鬼,這幾個人與曹添鴻、曹楊鴻、沙三是狗肉朋友。又打聽到陳家輝與曹添鴻有往來,於是想請陳家輝出面打個招呼,不要總是盯著他的船碰瓷。

陳家輝聽說過汽車“碰瓷”,沒有想到“碰瓷”原來來自水上交通。急忙央求曹添鴻幫忙,曹添鴻在濱海,說等他回來處理,陳家輝就電話告訴孔令鋒,叫他放心。

幾天後,曹添鴻從濱海返程,帶著個長相一般般的姑娘回到家,和韓平的情況差不多,花費了二三萬元錢,領了結婚證。簡簡單單地舉行了婚禮,曹家媽媽眉開眼笑地囑托曹添鴻要為老婆多著想。曹添鴻就想到自己打打殺殺的營生終究不是個辦法,於是就處理好孔祥清事情後,忙著自己的生財之道。

五天之後,李秋燕、楊楊出院了,陳家輝領著妻兒回到家,放了炮竹點了佛香。去醫院花費自然不會少,陳家輝在錢財上自然就捉襟見肘了,就將曬幹的鴨毛、鵝毛送到雅麗菲羽絨加工廠去。

陳家輝急急忙忙地跑進廠長辦,想早點買點回家照看剛剛出院的老婆孩子,他不放心。

郭廠長說,由於受金融危機影響,羽絨出口減少,毛價下跌。原先單價十六元的鵝毛降價到十一元,鴨毛由十五元降到九元。

陳家輝說:“哪有降得這樣厲害的?”

顧廠長看也不看他,說:“還要降價,賣不賣是你的自由!”

陳家輝說:“去年羽絨漲價那麽高,你們收購價只漲了一元一斤,現在怎麽就降了這麽多?”

顧廠長玩弄著新品手機,漫不經心地說:“誰逼你賣了?不要耽誤我窮功夫,隨便你!”

陳家輝坐在廠門口的路牙上,花圃裏菊花開得正盛,銀杏葉子片片飄落下來,一陣晚秋的風襲來,他打了一個寒顫。張小漁開這個三輪車從桃花鎮繞道趕來,看到陳家輝這般落魄地坐在路邊,明白了幾分。

張小漁說:“降了多少?”

陳家輝說:“三成多!”

張小漁說:“我們不賣,走,回去!”

前幾年張漁翁在桃花甸東邊買了幾間豬場,外地人修建的,哪曉得遇到豬流感賠本了,賤價賣給張漁翁,外地人就走人了。張漁翁撿了個便宜,大前年張小漁收鴨毛鵝毛的時候就把它廢物利用了,做了鴨毛鵝毛倉庫,學了些防腐技術,市場價格好他就賣,市場價格不好他就存著。張小漁可以不賣,陳家輝不行,沒有倉庫存放,沒有本錢壓貨。

陳家輝說:“你走吧,我不賣不行!”

張小漁調轉車頭消失在瑟瑟秋風中,陳家輝極不情願地拿著一疊賤價的鈔票回到家。

李秋燕陪著曹楊鴻、周素萍、顧尹軍在家裏打八十分,楊楊在小床裏哭著,他們看到陳家輝寒暄之後繼續埋頭打牌,陳家輝抱起楊楊,發現孩子尿布全濕了,心裏不是滋味,他有些疑惑,這幾個人怎麽會在家裏打牌?他特別忌諱曹添鴻和老婆有任何接觸,他總是防備著曹添鴻。

陳家輝忍不住說:“小燕子啊,你打牌歸打牌,要照顧好兒子……”

李秋燕滿不高興地說:“怎麽,你看不慣我打牌啊?我在陪你朋友打牌!”

陳家輝說:“我是說,楊楊尿布濕了,你怎麽不換啊?”

李秋燕的聲音大起來:“我不換,你不會換啊,一到家就只會說我的不是——”

曹添鴻說:“唉——陳家輝,不要讓我們坐不住啊!第一次在你家打牌啊。我們好心好意地來看看李秋燕、楊楊!”鳳城一帶,病人康覆出院,親朋好友知道了就送些補品探望,不知道的送不送也就無所謂,特別是有人情往來的一般都要送的。

周素萍立即放下牌:“不早了,我們收手吧!”

顧尹軍說:“對,對,曹總,我們的事情明天再說,陳家輝,我們走了!”看來,曹添鴻他們是約好了的,一順兩擋,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談,陳家輝沒有心情知道他們談什麽事情。

陳家輝也不挽留,送走了四個人,陳家輝說:“小燕子,晚飯呢?”李秋燕說:“我忙死了,哪有時間做飯,你做過幾次飯啊?現成的會吃,你自己不會做啊?”

陳家輝忍氣吞聲地走進廚房,發現早上、中午的碗筷都沒有洗,打開鍋一看,一塌糊塗。

陳家輝沒好氣地說:“李秋燕,你做的什麽大頭夢啊,連洗碗的時間都沒有啊?”

李秋燕滿不在乎:“怎麽啦?就該派我洗碗啊?我不洗,你不能洗啊?”

陳家輝嘆了一口氣,說:“什麽都是我來,要你這個老婆做什麽?”

李秋燕說:“你有本事就請個保姆回來,沒大本事就不要擺臉色讓我看!”

陳家輝說:“你今天怎麽啦?不可理喻!”

李秋燕以為說她是“累贅”,氣呼呼地:“怎麽啦?我成了你的累贅了?你嫌棄我了,為什麽當初要娶我?我和楊楊為什麽生病,你問了嗎?在醫院你忙這忙那的,有沒有安心照顧我們?人家來看我們,你就不開心了!”

陳家輝說:“病好了,問什麽原因有必要嗎?我和媽媽不是一直在照顧你嗎?看你,你就不管楊楊,光顧著打牌?”

李秋燕說:“你就是不在乎我們娘兒倆,我憑什麽服侍你老太爺啊?”

……

陳家輝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隨手拿起一個碗摔下去,碎了,是個青花瓷大碗,陳家輝心裏好受了許多,濺起的碎瓷差點傷了李秋燕。李秋燕生氣了,她將楊楊送到裏屋轉身來到廚房,捧起碗:“我也會摔——我家的碗,我就要摔——”

兩個人一齊鬥氣起來,“嘩啦——嘩啦”的聲音你來玩我往,碗兒、盆兒、盤兒、碟兒、醬油罐兒,香醋瓶兒,鐵鍋、砂鍋、水缸、水瓶……凡是能夠摔碎的一個不留地碎在地上,韓平、韓師娘、李榮貴、李榮華聽到動靜趕過來,周素萍也來了。

他們看到一幅極不情願會看到情景:幹枯的水缸破了,滿地的碎瓷破碗,陳家輝癱坐在一堆破碎的雜物之中,手上鮮血淋淋,李秋燕依靠在廚房山墻上,腳上滿是鮮血,楊楊在裏屋裏大聲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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