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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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海城幹什麽?”◎

太陽落山,霧氣愈發濃重。

司機小於一個沒看清,誤打方向盤撞上了左手邊的護欄。

一車人汗都嚇出來了,驚魂不定。

好在撞得不算厲害,無人受傷,只是汽車頭被撞凹陷一塊。

一群人下了車。

司機小於揭開引擎蓋,埋頭檢查。

“怎麽樣,還能走嗎?”徐林看他弄了好半天,有些著急問。

半晌,司機搖頭:“好像是撞壞了發動機機艙,走不了,得喊拖車。”

陳幼安如聞噩耗地微微皺眉。

現在在這半山腰僵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還是這個時間點,能不能喊到車上山都是個問題。

司機小於一個勁地道歉,打電話叫拖車。

然而那邊回覆說要至少三個小時才到。

太陽落山,山上的氣溫降得很快。

章念西有點害怕,“那怎麽辦,我們要在山上等三小時?可是天馬山就要黑了。”

徐林也著急。

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那邊都說夜裏山路難行,又起了大霧,過來至少要三個多小時。

“有辦法了!”蕭揚喊了一聲。

他把手機遞過來,有些激動地拔高嗓音:

“徐主管,我查了下地圖,我們現在在前山和後山的交界處,往前山走一公裏就有一家酒店。”

徐林忙抓過他手機看,屏幕的白光照亮他的臉。

“徒步過去只要半個小時。”他瞇了瞇眼,“我們就去這,說不定還能借到車。”

陳幼安唇角微彎,繃著的心放松下來。

“不錯,如果借不到車,我們還可以在酒店住一晚,總比在山上等三個小時強。”章念西說。

徐林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

“小於,麻煩你在這裏等拖車,我先帶他們三個去酒店問問。”

司機小於一臉歉意,“應該的應該的,都怪我一時疏忽大意,耽誤大家了。”

徐林拍拍他的肩:“不怪你,這霧實在太大,防不勝防。”

他叮囑小於幾句,便領著三個年輕人往前山方向走。

夜色逐漸降臨,山間氣溫驟降。

站在山上,能遠遠瞥見隱於暮色中的輝煌建築。

陳幼安從背包裏翻出一件淺藍色沖鋒衣穿在身上,仍是覺得寒冷。

她擡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有些發燙。

估計是一天的舟車勞頓,又吹了山風,感冒加重了。

走了一路,手腳越來越涼。

她都有些站不穩了,好在拐了一個斜坡下去,終於看到酒店的大門。

圓形拱窗,尖聳屋頂。白色灰泥墻,寬廣的草坪上打著淺色光束--

是一家奢華的溫泉酒店。

走進大廳,頭頂是繁覆華麗的水晶燈飾,腳底是漂亮軟乎乎的地毯。

一行四人在山上工作一整天,有些灰頭土臉。

站在富麗堂皇的酒店內,像四個落魄的難民。

徐林沒心思想這些。

他把背包各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走過去問酒店前臺,可否提供租車服務。

“先生,不好意思,按照酒店規定,夜裏是不對外提供租車的。”

“你看我們這四個人下不了山挺著急的。”徐林雙手放在大理石臺面,“能不能幫我們問問經理?價格貴一點都可以。”

前臺禮貌微笑:“先生,實在對不起。我們酒店還有很多空餘房間,如果可以的話,這邊可以直接幫您辦理入住。”

......

徐林眉心一跳。

章念西眼睛放光:“徐主管,要不就暫時住下吧。我們是因為工作途中發生意外,迫不得已才住酒店,可以報銷的。”

徐林睨她一眼。

他當然知道可以找公司報銷,但這酒店裝修極盡奢華,他們四個人就算只開兩間房,一晚得頂他半個月工資。

趙總知道肯定黑臉!

陳幼安和蕭揚也累得不行,都不想在折騰。

能公費在這樣的地方休息一晚,自然是求之不得。

幾雙眼睛都期待地看著徐林,徐林實在是沒轍。

最後,他嘆了口氣:“你們幾個,都帶了身份證吧?”

“帶了帶了。”章念西積極說。

接過陳幼安和蕭揚的身份證,就去辦手續。

今天是工作日,酒店客人不多。

陳幼安抱著雙臂,縮在休息區的沙發上。

她渾身都冷,腳都是冰的。

“小安,喝點水。”蕭揚遞過來一杯熱水。

陳幼安伸手接過,感激笑了笑:

“謝謝組長。”

她端著水杯,慢慢喝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身體,確實舒服了不少。

但她仍腦袋發暈眼皮發重,沒什麽精神。

並沒發現大廳一側走過來一個人,望著他們的方向,頓住腳步。

“我一會兒去找服務員拿點藥。”蕭揚坐到她旁邊,側頭看著她,“明天幹脆請個假吧,別工作還沒正式開始,你就先病倒了。”

陳幼安長發搭在胸前,臉色蒼白,眼睛大又黑,有種我見猶憐的楚楚動人。

“沒關系的,我晚上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她感冒幾天了,原本都快好了。

今天進山折騰一整天,病情才加重。

“嗯,你別強忍著。一會兒吃點清淡的。”

陳幼安對蕭揚殷切的關懷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微抿了下唇,禮貌地回應一聲。

這時,她聽到徐林的聲音--

“小江總。這麽巧啊?”

陳幼安笑容一滯,循聲擡眼。

瑩白冷冽的燈光下,江琰神色冷淡地站在大廳左側。

深色襯衫西褲,一身商務裝卻更顯身姿挺拔。

身旁是他的秘書,手裏還抱著文件。

江琰視線落在陳幼安身上,不過一秒,就平靜移開。

“徐主管,你們怎麽在這兒。”

徐林剛才垂頭喪氣,見了江琰表情立刻豐富起來。

“我們下山的時候遇見大霧,出了點意外,車子發動不了了。”

江琰又問:“人沒事吧。”

徐林四十來歲的年紀對著江琰十分恭敬。

“沒事沒事,謝謝小江總關心。”

陳幼安腦子暈乎乎,有些怔楞地看著江琰。

蕭揚見她水杯裏沒水了,柔聲說:

“我再給你接一杯吧。”

陳幼安緩神,收回手,“不用,我不喝了。”

說話間,她沒註意到江琰繞過徐林,徑直走到了自己面前。

繃著下頜,居高臨下看著她。

他忽然開口,“陳小姐。”

陳幼安仰著頭,緩慢起身。

“上次你給我的資料,有問題。”

江琰淩厲冷漠的臉,領口的流蘇領針閃著寒光。

她無措眨了下眼,腦袋發懵。

資料?

不過就是一份會議記錄,能有什麽問題。

江琰冷著臉,聲音也冷,吩咐似地說:

“十分鐘後,上來找我。”

陳幼安反應遲鈍地看著他。

江琰冷臉的樣子很兇,給人十足的人壓迫。

周圍幾人一時不敢說話。

徐林緊抿著嘴。章念西同情地看向面色蒼白的陳幼安。

而蕭揚知道陳幼安做事最為仔細,一份會議記錄不可能出錯。

不知道這位小江總為什麽總是挑刺。

他於心不忍,鼓起勇氣:“小江總,其實陳幼安她…”

話說一半,陳幼安扯住蕭揚的衣袖,往後拉了拉。

只是很小一個動作,江琰還是看見了。

淺褐色的眸子壓著情緒。視線下移,再一寸一寸收回來。

他嗓音沈冷問:

“有意見?”

氣氛轉變來得猝不及防。

徐林沈了兩下眉趕緊使眼色,蕭揚嘴巴動了動,最終把話咽回肚子裏。

“沒意見。”

陳幼安開口。

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江琰,嗓音卻是平靜。

“我很快上來。”

陳幼安自然而然跟章念西一間房。

進入室內,她脫掉沖鋒衣,裏面是一件米色針織衫。

章念西一頭倒在松軟舒適的大床上。

“小安,我不理解。”她望著天花板,“這個小江總為什麽特別針對你啊?”

陳幼安把手機揣進褲兜。

“可能是…嫌我沒做好吧。”

章念西坐起身來,支招說:“如果一會兒上去他罵你,你就裝病。”

“不對,你本來就感冒難受用不著裝。小江總再兇也是男人。”她篤定說,“你長得那麽漂亮,盡量柔弱可憐一點。我保證,是個男人看了都會心軟。”

陳幼安搖頭笑了笑。

如果章念西知道她當年怎樣絕情地對待江琰,肯定說不出這樣的話。

她收拾好東西,去了躺洗手間,看著鏡中的自己。

柔軟的黑發垂在胸前,鼻尖有點發紅,臉色蒼白病態,眼尾還有些濕。

陳幼安輕聲呼出一口氣。

捧起冷水澆在臉上,盡量讓自己清醒些。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十五樓。

陳幼安雙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覺得軟綿綿的。

她擡手敲門。

很快,房門打開,裏面透出暖黃光線。

江琰換了一身灰色的休閑服,一手插袋,背光站著。

他皮膚冷白,眼底情緒被深藏,只有頃長的眼睫壓下一層陰影。

陳幼安手心捏著,心跳有些快。

慵懶,恣意,帶著與以身俱來的痞氣。

男人的神態和姿勢,和六年前的少年一模一樣。

她一時恍神,江琰卻冷冷睨她一眼,轉身進屋。

陳幼安清醒過來。

江琰已經不是六年前的少年,而是令人敬畏的小江總。

套房寬敞,裝飾奢華。

這是自上次開車送江琰回家之後,兩人第二次單獨相處。

江琰徑直坐到書桌前的轉椅上,雙手自然垂在椅子把手上,仰頭盯著她看。

她站著他坐著,壓迫感卻半分不減。

陳幼安被他看得不自在。

想起章念西說的話,自己態度好點兒,總不會惹到他。

她知道江琰是故意挑刺,也知道那份資料不會有問題,仍是輕聲問:

“小江總,請問會議記錄哪裏有問題,我可以重新寫一份。”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實在不想在工作中被江琰掣肘。

江琰仍一言不發。

陳幼安局促地垂下眼,提了一口氣:

“小江總,如果你...”

話沒說完,江琰忽然開口。

“回海城幹什麽?”

還是那把沈磁冷硬的嗓音,似乎一點都沒變。

陳幼安楞了楞,眼神無措。

“我回來出差。”她如實說。

她腦子轉得慢。不明白江琰為什麽問這樣的問題。

房間靜謐,靜得讓人心慌。

江琰耐心告罄,忍耐到達極限。

他難耐撇開眼,再看回來。

下一秒,他倏地起身,一步一步靠近。死死盯著陳幼安的臉,眼底都是火。

高高的身影壓過來,帶著侵略性。

陳幼安睜大眼睛,瞳孔緊縮。

雙腿打著絆地倒退,直接撞到墻壁上。

六年過去,少年長成男人,駭人的暴戾卻分毫不減。

陳幼安長睫顫抖,“小...小江總?”

她的嗓音帶著怯意。輕軟又戰栗,聽的人心臟被貓抓一樣難受。

江琰的火來得突然又猛烈。

他猛地掐著陳幼安的下巴,逼著她擡頭。

“出差?”他手上用力,淺褐色的瞳眸情緒翻湧。

“陳幼安,你怎麽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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