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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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陪我。”◎

江琰咬肌鼓起,發狠地盯著陳幼安。他手上的力道不輕,骨節分明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耳邊傳來她破碎的嚶嚀,可他絲毫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陳幼安,你真行。”他呼吸很重,一字一頓地咬著牙。“當初走得幹脆利落,現在又心安理得地回來?”

男人的氣息混雜著煙草味,如數灑在陳幼安臉上,脖子上。

她一手推在男人的胸膛,作無用的抵抗。

然而下頜傳來的痛感,讓她差點流出淚來。

江琰剛才的話不是疑問,是反問。

一腔怒火找到發洩口。

六年前的不甘和怨恨也一並帶了出來。

過去的事情江琰沒有忘掉。

陳幼安的背叛和恨絕他都記得。

一句喜歡,他高興得想發瘋。

一句不喜歡,他就跟一條狗一樣被丟棄。

他被她耍得團團轉。

最可笑的是,六年過後再見面,他忍著再糾纏她一次的沖動,忍得肺都在痛。

她卻當著自己的面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

“你以為我喜歡過你,當年的事,就真的不會怪你?”

江琰的聲音暗啞低沈,像是從嗓子裏磨出來。

眼眶發紅發狠,死死盯著這張他記了六年的臉。

空氣沈悶,呼吸緊得快要窒息。

陳幼安感覺自己的下頜骨幾近碎裂,水汽在她眼眶裏無聲蔓延。

她艱難望著江琰一臉盛怒的樣子,顫抖著開口:

“對不起...”

對不起。

簡單的三個字變成一根尖銳的刺,在江琰身上戳了一個口子。

他眼裏的火被澆滅,像一汪死水,情緒散了個盡。

“算了。”江琰忽然說。

然後松開手,轉身就走。

步子還沒邁開,他聽到身後“咚”的一聲--

陳幼安身子輕飄飄,像個失去支點的玩偶,貼著墻壁滑坐在地上。

江琰先是一楞,少有地露出慌亂神色。

“怎麽了?”他蹲下身,擡起她的臉。

陳幼安微闔著眼,眼睫長又濃密,額前滲出細汗,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

江琰一摸她的額頭,皮膚熱得燙手。

“你在發燒?”

陳幼安眼皮只輕輕動了下,身體滾燙又無力。

“操。”

江琰一手繞過她的腿彎,打橫將人抱起來。

陳幼安身體懸空,微睜開眼。

她眼神迷離,看見江琰緊繃的下頜,還有凸起的喉結。

她被江琰抱在懷裏,能感受到男人堅實的肌理和強勁心跳。

這種感覺好熟悉。

從前她被王蘊關在器材室,膝蓋受了傷,江琰也是這樣抱著她走。

還有後來在機場--

她瀕臨崩潰的那一晚,江琰把她摟在胸前,一遍又一遍地撫摸她的頭發。

他對她說,“陳幼安,你有我。”

混亂的思緒湧上大腦,她覺得自己腦子被燒暈,一時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但她覺得疲倦極了,眼皮越來越重。

與此同時,她又踏實極了。

她好想就這樣被他抱著,再也不松開。

那種熟悉又安心的感覺回來了,如果這是夢,她希望不要醒來。

陳幼安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回到十六歲,回到附中教學樓。

冬日陽光燦爛,天青水光,耳畔是朗朗讀書聲。風一吹,香樟樹葉沙沙作響。

她背著書包,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上。

一擡眼,看見一位栗色碎發的少年,懶洋洋倚在欄桿上。

他身形高瘦,瞳眸顏色淺淡,對著她彎起眉眼,寵溺又溫柔。

“過來。”少年向她伸出手。

陳幼安心跳加速,顫巍巍地把手遞過去。

風是在這一刻停止的。

少年擡手撫上她的臉,拇指指腹輕揉撚著她的唇,再掰開。

陳幼安極其信任地任他擺布。

她張開嘴,望著他,沈溺其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陳幼安躺在一張松軟舒適的大床上,黑發柔順地鋪在枕頭上。

她睜著迷蒙的眼,緩慢坐起身,看向四周。

入眼的是深棕色的壁布,富有格調的擺件。處處透著奢華,她還能聞到清淡的檀木味道。

陳幼安眨了眨眼,她還在江琰的房間裏。

剛才的夢太過真實。

她擡手揉揉太陽穴,腦袋還有點暈。

只是現在身體沒那麽難受了。

又將手貼上額頭,不燙。只覺得渾身都軟,又餓,整個人輕飄飄的。

她想起剛才那個夢。

自己迷迷糊糊的時候,江琰好像確實給她餵過藥。

但她當時意識不清醒。江琰說了什麽,她根本沒聽清。

江琰從客廳進來,就看見陳幼安坐在床上。

明晃的光線下,她的黑發散亂有些蓬松,襯得整張臉更加小。

陳幼安身上有一種獨特的純。

學生時期就很明顯,他一開始就是被那股勾人的清純氣質吸引。

現在她愈發漂亮起來,嘴唇瑩潤飽滿,皮膚細嫩像春天的嫩芽。

黑白分明的杏眼形狀很好看,又因為生病的緣故濕漉漉的,更加柔媚似水。

陳幼安看見江琰,先是一怔,然後反應慢半拍地掀被下床。

米白色的針織衫寬松,隨著她的動作擺動,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她不說話,有些緊張地站著。

江琰靠在門邊,沒什麽表情,斂著眼皮看她。

“醫生來看過了,你是疲勞過度,加上發燒暈過去了。”

他的聲音平靜冷淡,沒有半點波瀾起伏。

仿佛跟剛才那個狠戾的男人判若兩人。

陳幼安緊了緊手心。

這麽多年年過去,她的心性成熟了很多。

但是對著江琰,尤其在他陰晴不定的時候,仍是心口發緊。

“小江總,那我先回房間了。”

江琰微微皺眉,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淡聲說:“桌上有剛送來的晚餐,吃完再走。”

陳幼安楞著,腳步不動。

她確實很餓。但是在江琰的房間裏吃東西,也太怪異了。

而且,江琰剛才情緒失控,第一次提及了過去的事。

他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甚至是帶著怨恨。

江琰分明是不想看見她的。

“楞著幹什麽?”

江琰說著,幾步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腕,扯著人往客廳走。

男人的手掌修長骨感,力道和溫度透過指節一並傳來。

陳幼安手腕的皮膚微燙,她下意識地想要抽手,卻抽不開。

她囁喏著開口:“小江總…我想回去了。”

“吃了再回去。”江琰拉著人坐到椅子上,盛了碗牛肉粥遞過去。

“就當是陪我。”

他聲線冷淡,卻像是在委曲求全。

陳幼安看了看江琰,視線往下,桌上是清一色的清淡菜品。

一看就是為她點的。

少年退卻頑劣氣質,卻潛移默化地,把對她的溫柔變成一種習慣。

陳幼安心臟狠狠沈了一下,埋著頭,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房間裏一時只有碗碟碰撞的聲音,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陳幼安黑發垂下,擋住小半張臉。

她動作緩慢,一下一下得喝。

牛肉粥的鮮味在舌尖綻放,她的心口卻酸澀,發苦。

陳幼安吃了醫生開的藥,回房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天跟隨一行人下山的時候已經好多了,徐林還是堅持要她休息兩天。

“徐主管,我昨天吃了藥,已經沒事了。”陳幼安說。

他們剛做完現場采集,工作會很忙。現在基本恢覆了,實在沒這個必要。

“不行,必須休假。”徐林坐在前排副駕駛位,不肯答應,“小江總才打電話質問我,怎麽能帶著生病的員工上山工作。你就乖乖聽話,過兩天再回來上班。”

陳幼安聽了,抿唇沒再說話。

昨晚回到房間已經很晚,章念西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陳幼安不善撒謊,只簡單地提了幾句。

說自己在小江總房間暈倒了,被送去了酒店的醫療室。

“在他面前暈倒?”章念西驚訝,又打趣說,“小安,你這叫因禍得福,以後小江總再也不會挑你的毛病。”

章念西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無論如何也猜不到,昨晚,是小江總親自在照顧她。

汽車在下山路上搖晃,陳幼安望著窗外景色,黑亮的眼睛幹凈又清澈。

“哎,我們這樣的底層,跟小江總的接觸本來就不多。”章念西又感嘆說,“這麽帥的男人,也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何年何月了。”

江琰是鴻業集團CEO,而她們只是設計公司的普通職員。

理論上,不太可能再有交集。

陳幼安頓了下,微垂眼睫。

徐林聽了章念西的話,笑出聲。

他私底下沒什麽架子,平時都跟手下員工打成一片。

“章念西,小江總那種級別的人是你可以惦記的?”他坐在前排開她玩笑,“我看銷售部的何經理長得就不錯,你幹脆找他當平替。”

章念西聽了,氣得直翻白眼:

“徐主管,何經理都三十多了,身高跟我差不多,他怎麽能跟小江總這樣的男神比。”

徐林笑了笑,“你還嫌棄,何經理搶手的很。”

蕭揚實在是憋不住,笑出聲,

陳幼安扯了下嘴角,附和著笑了兩聲。

江琰確實有那種魅力。

從前在附中,他就讓人趨之若鶩,為之瘋狂。

現在成了高高在上的小江總,更是光芒萬丈,令人仰望。

她回想起江琰昨天的模樣,心情一時酸澀。

這種感覺不好受,時不時冒出來折磨她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陳幼安輕呼出一口氣,神色漠然地望著窗外。

或許只有等出差結束,離開海城,她才能得到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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