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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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采箏記事以來,第一次過上這麽安靜的日子。沒有鬧心的祖母伯母們,沒有糟心的堂兄堂姐們,更沒有愛找茬的公婆們。

原來,生活居然可以這麽安寧。

她打從心眼裏覺得輕松。

可惜,清靜的日子沒過幾天,他爹顏岑安登門了。采箏聽丫鬟說父親來了,她著實吃了一驚。

見到父親後,發現他又是為了莊詠茗的事來的,簡直把采箏煩的就要當場要下逐客令。

父親從來沒為她和母親的事,如此費過心。為了采籃的未婚夫卻這般上心,父親分不出親疏遠近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

她發自內心的態度冰冷:“沒想到您居然追到這兒來了,上次不是說了麽,我沒法幫上忙,嚴大人把莊詠茗下的大牢,您該向他求情。”

“采箏,你別鬧脾氣,你聽爹好好說。”顏岑安一副參透了女兒心事的模樣道:“你口口聲聲說不相信莊詠茗的話,那你們為何離開侯府,搬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來住?還不是怕那只看不見的黑手?”

她冷笑:“我是在躲您呀。”

“……”顏岑安清了清嗓子:“爹知道,上次的話,你往心裏去了。你在家裏也進行探查了吧,正因為沒查到,你才為了躲避搬到這山莊來了。你不要放棄,今日我來了,你跟我說說,你都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我幫你想想,說不定能猜出兇嫌。”

采箏是典型的對人不對事,反感父親,便出乎嗆著他說話:“我什麽都沒發現。您就不要瞎猜了,聽信莊詠茗一家之言,小心把您給搭進去。這番話,您敢跟嚴大人說嗎?不敢吧,推薦了一個差點害死他外孫的人,本就是一樁罪了,現在為了脫罪,居然還要誣陷他人,哼!”

顏岑安道:“你怎麽還不明白?這不光是為了莊詠茗洗脫罪名,也是為了郁楓的安危。”

“嘖嘖,‘也’?原來您女婿的性命之憂排在莊詠茗之後,難怪呢!”采箏斜眼看父親。

顏岑安連忙擺手:“你不要揪住這個不放了。你好好想想,誰看過郁楓的藥方,只有了解他藥方的人,才能根據方子的用藥投毒。”

“這事該問莊詠茗,他都把藥方給誰看過!”采箏翻了一眼:“別再爭辯了,依我看,就是他醫術不精所致。”

顏岑安道:“他也算是你的姐夫,你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遭受牢獄之災?”

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聽她耳朵都要生繭子了。采箏深吸一口氣,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下了逐客令:“我和郁楓在這裏安安靜靜過的很好,您沒事不要來了,我現在幫不上忙,以後也不打算幫忙!”

“你明知道莊詠茗是冤枉的!”顏岑安氣道:“見死不救,和直接殺傷別人的性命有什麽區別?”

“……”采箏停住腳步,被這句話刺激的心裏一緊,臉上立刻陰雲密布,回頭冷聲對父親道:“這世上沒那麽多‘天理昭昭’,就算莊詠茗是冤枉的,誰叫他倒黴碰上了,哪怕他說的是真的,真有人給郁楓投毒,但這個人是誰,有何種能耐,我們一概不知,貿然查來查去,豈不是送死!您在朝廷混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在混什麽!”說罷,摔門而去。

屋內春風和煦,處處是醉人的綠意,一陣清風拂來,撫平了采箏心頭的焦躁的怒氣,她逐漸平靜下來,放緩步子往後宅回了。

路上,她下了命令,以後再有她娘家的人過來,一概不見。省得打擾她的清靜生活,不是她六親不認,是他們太過分,莊詠茗醫術不精害了郁楓的事,有目共睹,讓她憑一種毫無證據的猜測,便覺得他是無辜的,為他求情,簡直不可理喻。

來到山莊後,清閑的不僅是她,郁楓也整日優哉游哉的,不用讀書,不用挨罵被欺負,她想,他的日子,同樣過的逍遙。

“少奶奶,少爺去後山了。”

才進屋,就在鳴緋那裏,聽來這麽個消息。

果然逍遙。她坐了一會,不放心他,帶著碧荷去找他。無奈後山太大,采箏尋了一圈不見人,但從看後門的小廝裏聽說是牛管家帶著少爺走的,她多少能放點心。

畢竟是在府裏做了一輩子事的老仆人,應該靠得住。

春暖花開,天氣已經很熱了,采箏走的又急,回到莊子裏的時候,身上出了些汗。她許久沒走過遠路了,此時腳酸的受不了,便在後花園的石凳上坐了歇腳。

她人一安靜下來,難免又想起父親的話來。假如郁楓真的是被府內的人投毒的,從對方投毒的方法看,他不想讓別人察覺,否則他也不會根據莊詠茗的方子來安排下毒了。

如此處心積慮,怎麽看,也不像郁坪和柔瑗或者郁棟這幾個蠢蛋做的。

腦海裏浮出那說話時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面孔。

郁彬。

如果郁楓一直傻下去,爵位就是他的了。

可是,郁楓中毒的時候,他根本不在京城。這幾年,他也一直外放,好不易回京了,路上還把腿摔斷了,這麽看,他也很倒黴。

正胡思亂想間,采箏隱隱聽到有奇怪的聲響,好像什麽人在挖土。碧荷聚精會神的給少奶奶揉肩,此時也聽到了。

“奴婢去看看。”

“噓——”萬一是莊子上的人在栽種樹木,碧荷猛地撞過去總不大好。采箏低聲吩咐:“你悄悄溜過去瞅一眼就行了。”

碧荷點點頭,繞過矮樹叢,往聲響那邊去了。

突然就聽碧荷嚷道:“你別跑——跟我回去見少奶奶——”接著又是碧荷在喊:“讓你再跑!讓你再跑!”

不一會,采箏便見碧荷拽著一個小廝的後衣領,使勁往這邊拖拽,采箏瞧那小廝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待走近了,碧荷推搡了他跪地,采箏仔細一看,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天給郁楓擡肩輿,結果突然摔倒那個小廝麽。

“少奶奶,我見他在槐樹下挖坑,沒有其他人跟著,多半是他自己的主意。”碧荷厲聲問他:“你在那幹什麽?”

小廝瑟縮著肩膀,驚恐的看著采箏。

“他是個啞巴,你問也問不出什麽。”采箏無奈的搖頭嘆道:“罷了,我不想折騰別人了,不管你在那做什麽,你要是敢做壞事,下次再被我發現,準饒不了你。”擺擺手:“去吧。”

小廝一怔,驚喜的磕頭連連磕頭。

等他走了,碧荷盯著他的背影,道:“這裏鮮有人經過,他偷偷摸摸的,準沒做好事。”其實她心裏奇怪,少奶奶是眼裏不容沙子的人,怎麽會輕易饒了他。

“你發現沒有,他有點一個人……”

“……奴婢沒發現。”碧荷如實說:“少奶奶,您覺得他像誰?”

“像……”嘴巴和下顎那裏,有點像郁楓。冒出這個念頭後,她自嘲的一笑:“看錯了,根本不像,咱們回去罷。”

傍晚時,郁楓瘋玩了一天,神清氣爽的回來了。一見到媳婦,就把臟兮兮的雙手往她面前一伸:“給我洗手!”

她又好氣又好笑:“自己洗去!”

郁楓撅了撅,二話不說,便握住采箏的手,將一手的泥水都抹到媳婦手上了:“你洗你自己的,順便把我帶上吧。”

“你!”采箏咬牙,牽著丈夫,來到臉盆架前沒好氣的給他搓手:“也不怕在後山遇到狼,把你叼去了!”

她為他著急生氣的小模樣,看得他心裏滿滿的歡喜。最近兩人過的清靜,她脾氣當真好了許多,尤其沒人的時候,可以稱得上溫柔似水。他心頭一動,不自覺的低頭去吻她的腦門:“采箏……我……”

她含笑的瞭了他一眼:“討厭,想要什麽,就不能等晚上麽。”

他連連點頭:“能等,能等。”一門心思盼起天黑來。

到了晚上,兩人相擁在榻,她擔心他的身體,不敢太讓他胡鬧,親熱了一會,就抿好了中衣,不許他再摸她了。

郁楓不甘心,不讓他要她也就算了,居然連摟摟抱抱也要受限制。他不滿的摁住她,扯開衣裳,狠狠的把她輕薄了一番。

忽然,他腦袋一暈,使勁眨了眨眼睛,與此同時,就聽妻子驚慌失措的喊道:“呀——你又流鼻血了——”

該死的!關鍵時刻壞事。郁楓捏著鼻子,仰起頭,皺著悶頭悶哼哼的道:“我要死了!”

采箏跳下床,端來燭臺細看:“別仰頭,嗆到就糟了。你別動,我去端水給你洗洗。”

“別去!不流了。”郁楓此時發現鼻血並不多,僅有幾滴。

“……那……我讓碧荷去叫冷大夫來……”

“你又不聽話了!”郁楓氣道:“又要給我亂看病了。”

“……”她坐立不安:“可、可你……”

“我沒事!死了更好!”他沒好氣的道。他內心煩躁,身體變成現在這樣,康覆不是康覆,病態不是病態的,以後會變成什麽樣,他更是沒底。

采箏不敢再提看大夫的事了,只簡單的透濕了毛巾給他擦了鼻子,見真如他所說,不再出血了。她稍稍放心了,摟住郁楓的肩膀,內疚的道:“……對不起。”

呃,又來了,裝可憐。他哼唧道:“我累了,要睡了。”說完,鉆進被子,緊緊閉好眼睛。

采箏吹滅燈燭,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後,挨著丈夫躺下,須臾,微微起身在他臉頰上吻了下,輕聲道:“郁楓,我愛你,你千萬不要有事。”

“……”

葉郁楓在黑暗中美滋滋的偷笑,等她睡熟了,強行把她摟在懷裏,緊緊的。

如此又過了數日,安寧的日子,過的飛快,幾乎讓采箏有種錯覺,仿佛那些爭吵的日子,像前世那麽久遠。

這一日,采箏又尋不見丈夫的蹤影,一打聽,有人說看見他往後面的廂房去了。采箏便沿著回廊去找他,在路上時,看到不遠處走來一個挑柴的小廝。

碧荷像往常快走了兩步,伸手指著那小廝道:“少奶奶來了,往那邊站著。”

那小廝趕緊放下柴火,在一旁站好。

經過的時候,采箏不經意的用餘光瞥了他一眼,然後立即駐足,狐疑的問道:“怎麽又是你?”正是前兩次見到的那個小不點。

這就奇怪了,她怎麽覺得他好像有意往她眼前湊合呢。

那小廝是個啞巴,沒法回答采箏的問話,張了嘴巴,啊啊啊的亂嚷著。

“你先閉嘴。”采箏一邊打量這個小廝,一邊吩咐碧荷:“你去找牛管家來,我今天要好好盤問這個人。”

那小廝一聽,臉色有些異常。

等碧荷小跑著去了。采箏盯著那小廝,冷聲道:“你在這裏做了幾年事了?”

那小廝伸出三個指頭。

采箏道:“你怎麽啞的?”

“……”

“你上次在花園裏在做什麽?”

“……”

“偷挖花草,拿到外面去賣?”

他使勁搖頭,拒不承認。

采箏低頭想了想,然後道:“不管你是不是偷了府裏的東西,我看你可疑,一會牛管家來了,讓他多給你兩個月的月錢,你帶著你的老爹出府去罷。”

那小廝登時臉色大變,撲通一下子跪在采箏面前,含著眼淚咣咣磕頭。

“這莊子裏不能留可疑的人,我總能見到你,你生的這麽小,卻怎麽能每每找到借口靠近主子,之前是擡肩輿,現在是給廚房送柴火。府裏沒別人了嗎?”她需要堤防任何可能發生的危險,打發走一兩個下人,何足掛齒。

他重重的給采箏磕了一個頭,再擡頭時,額頭破了皮,滲著血絲,眼睛裏,全是淚。

看著他可憐的模樣,采箏不免有些動搖。

“少奶奶,求求您,不要趕我走……”

他卻於此時,突然開口。

采箏驚慌的四下看了看,確定是眼前的人在說話,遂即怒道:“你不是啞巴?!你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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