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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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麽人?”采箏驚呼。現在四下就他們倆個人,此人如此可疑,他要是突然襲擊她,吃虧的可是她。她假作強勢,其實內心怕的可以。

“我姓曹金甌,來自封縣的曹家村。”金甌見四下無人,發現這是個跟少奶奶坦白的好機會,馬上道:“我有事想跟少奶奶說。”

采箏不想激怒他,拖延著時間等人來:“你裝啞巴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從村裏出來,是來找我娘的。我娘來湛明山莊,再沒回去。”金甌說著,眼淚盈滿了眼眶:“我娘不見了,就在這莊子裏。”

她想聽的並不是這個:“既然是找人,你娘叫什麽,讓牛管家查查便是了!你為什麽裝啞巴欺瞞眾人。”她不信這樣簡單的說辭:“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我娘失蹤的蹊蹺,她……她不是來山莊做事的,她也是來找人的,再沒有回去。”金甌抹著眼淚,道:“少奶奶,其實我……我……”

“別支支吾吾的!”她覺得他有所隱瞞。

“我、我要告訴您一件事!”他豁出去了一般的道。不想此時,就聽遠處傳來牛管家的呵斥聲:“臭小子!你怎麽沖撞少奶奶了?!”挽著袖子沖過來,掄起巴掌便抽了金甌一下,打的金甌臉腫起半邊。

“他……”采箏本想吩咐把這人打出去的,可忽然看到金甌含淚的雙目,那種渴求而又膽怯的目光,讓她不忍再殘忍的對待他。采箏改變了命令:“先把他關到柴房去,等一會,我親自審問!”

牛管家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廝架起金甌,往柴房去了。金甌被拖走的時候,還不忘看向采箏,但這次,看得出,他仿佛瞧見了希望一般的,眼神有期待。

等人走了,牛管家滿面堆笑的對少奶奶請罪:“一時沒看住,讓這小子沖撞了少奶奶,老奴該死,老奴該死。”說著,掄起自己的巴掌也不手軟,啪啪的清脆有聲。

“好了,他爹也在府裏呢吧,給我看起來,不許他亂動,等我審完他,挨個處置。”

牛管家一聽,臉上一僵,試著勸道:“少奶奶,你息怒,其實金甌這孩子,嘴巴雖然不會說,但還挺機靈的,不知道今天怎麽沖撞了少奶奶您,您看在他年小不懂事的份上,輕點罰吧。”

采箏冷笑,你這個老家夥,人家是不是啞巴都看出來,還要為他請求呢:“是你處置還是我來處置,輕罰與否,我自有定奪!”

“是,是,當然都是少奶奶您說了算的。”牛管家低著陪笑道。

“對了,老祖宗說了,端午節要來這過,莊上能修的地方,動手修一修,缺什麽要什麽,告訴我,給你們銀子添置。”采箏邊走邊道:“務必讓老太太來了,住的舒坦。”

牛管家許多年沒見到老主人們了,有點不敢相信主子們會再來:“少奶奶、這是真的嗎?”

“我還能騙你?”采箏道:“四少爺在這,老太太來過了端午節,很意外嗎?”

牛管家連點頭:“對,對,四少爺是咱們老太太的心頭肉,一時半刻不在身邊,她老人家都放心不下。”

“好了,不多說了,你下去做正事吧。我叮囑你的事,你還記得吧。”

“記得,看住曹老頭,等待您處罰。”牛管家笑道。

采箏嗯了一聲,把他打發了。繼續去後花園找郁楓。碧荷見少奶奶臉色不大好,擔心的道:“少奶奶,要不然您先回去,奴婢去找少爺,幫您喚他回來。”

“不用。”

碧荷又道:“剛才的小廝確實可疑,您什麽時候審訊他呀。”

“我什麽時候審訊,用你管嗎?”她一橫眼。嚇的碧荷不敢再言語了。她不知道,少奶奶剛才還好端端的,怎麽轉眼脾氣又暴躁上了,她最近一段日子,明明整日樂開懷的。

采箏確實煩躁,她隱隱覺得事情不妙,可正是這股不詳的預感讓她拖著不想審訊金甌。她無心看沿途的風景,匆匆的走著,過了一會,她冷靜下來,對碧荷道:“……你從小跟著我,別看我現在差遣鳴緋,但我根本不信任她,你心裏明白嗎?”

碧荷抿嘴笑道:“奴婢知道。”少奶奶當然跟她最親近了,她從沒懷疑過。

“……其實……”采箏咬著牙,小聲道:“剛才那小廝開口說話了。”

“他不是啞巴嗎?”

“所以我嚇壞了。”采箏揉著太陽穴道:“他還說他是來找他娘的,他娘是在這莊子上失蹤的。你說,咱們那天看到他在挖坑,會不會在他娘親的屍骨。”

灼眼的烈日下,碧荷騰地冒起一股寒意,冷的打了個寒顫:“少奶奶,您別嚇唬奴婢。”

采箏微微咬唇,回眸看碧荷:“依我猜……”

“你猜什麽?”

突然間,身後響起郁楓的聲音,接著整個人被他摟在了懷裏。采箏本就被自己的猜測嚇的夠嗆,冷不丁的被竄出來的丈夫一嚇,唬的連叫喊都忘了,呆呆的看著他。

郁楓從後花園出來,看到妻子和丫鬟在回廊上說話,他貓著腰繞到她身後,想嚇唬她一下而已。但妻子目光呆滯,顯得被嚇的不輕,他有點心虛:“采箏……”並做好了挨打挨罵的準備。

她咽了下口水,良久才緩過神來,眨了眨眼睛,責怪道:“你幹嘛突然冒出來?以後不許這樣了!”

“……”郁楓低下頭:“以後不這樣了。”

采箏吐納了幾口氣,記起自己的承諾,不再對他發脾氣了,改成淡淡的口吻道:“不怕鬼嚇人,就怕人嚇人。不要有下一次了。”

他見她沒動肝火,得寸進尺的笑嘻嘻的道:“沒有下一次了。”

完全是知錯不改的態度。但她也沒辦法,就像她說的,她已經放棄改變郁楓的個性了,他願意如何就如何吧,只要健康,她就心滿意足了。

郁楓見妻子雖然口頭上原諒他了,但她臉色實在差的可以,便主動賠不是:“我背你回屋吧。”

她沒這個心思:“我自己走回去吧,別累到你。”這話是發自肺腑的,畢竟他才中過毒,需要調養。

“怕我背不動你嗎?”郁楓不服氣的道,突然打橫抱起她,往屋裏走去。采箏又好氣又好笑:“非要逞能,你累到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郁楓想回嘴反駁她,但又怕表現的太機靈讓她生疑,只嘿嘿笑了兩聲:“我好著呢。”

抱著媳婦進了屋,剛一放下,他就吻住她的唇,往床上栽去。

她不從:“大白天的,別這樣。”

“我抱著你回來,手都酸了。”必須要回報。

她笑:“都說不讓你抱了,誰讓你逞強了?”

他哼道:“嘁,還不是你胖了。”

“……”故意氣她。采箏笑著拿過他的手探進自己衣衫內,笑著問他:“那你摸摸,究竟胖哪裏了?”

你這個沒羞沒臊的。郁楓覺得自己被她調-戲了:“你……”觸摸她滑膩的肌膚,腦袋一熱什麽都拋到腦後了,便把人向身下壓去。

隔天早上,把金甌關在裏面一天一夜後,采箏才露面。她相信讓他滴水不進的餓上幾頓,更容易讓他說真話。

他縮在柴房的一角,聽到有人開房門,接著漏進來的光線,瞇著眼睛瞧來人,發現是采箏,激動的立即爬了過來:“我還以為您不會來了。”

“我是不想來了。”采箏讓碧荷守在門口,她自個進來單獨審訊他:“我本來想,就這麽餓死你的。”

金甌舔了舔嘴唇,用沙啞的嗓音道:“奴才知道少奶奶不會的。”

“哼,這會自稱奴才了。”采箏早就發現了,這人之前都是自稱‘我’的,估計在心裏根本沒把自己當奴才看。

他沒說話,只磕個頭:“少奶奶……”

“這裏就咱們兩個,你想說什麽,可以盡管說來了。”采箏冷聲道:“我是見你有重要的跟我說,我才留你到現在的。假如,你現在說不出什麽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少奶奶是個明白人,我對您不敢隱瞞。”金甌道:“我、我娘就在這莊子上,她四年前跟我們說,來這裏尋人,然後就消失不見了。我和我爹離家來到這裏找她,還被人打了一頓。”

采箏不耐煩的道:“你想說就是這個?那不用再說了,就算你娘親死在這裏,我也不會給你伸張正義的。”

金甌失望,繼續道:“您為什麽不問問,她離家,來到山莊找的是什麽人?”

“牛管家?”或許是牛管家的舊情人,來找他幫忙,不想被牛管家欺淩後,賣掉了或者殺掉了。或許在他看來,一個管家背著主子做下人命案是件大事了吧。

“……不。”金甌咬牙道:“我娘原來是寧安侯府的丫鬟,後來被賣給了我爹做媳婦,生下我之後,她整天哭鬧,她說她要回京城,要找她的兒子。她說……她給侯爺生下了一個兒子。”

采箏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人打了一悶棍,一瞬間,竟有點視物不清,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與此同時,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住。她扯出一絲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金甌含著淚,重重點頭:“就怕人不信我們,我才假裝啞巴,什麽都不說,不跟任何人說話。”

采箏胸口悶得慌,她喘了幾口氣:“你娘與侯爺生的兒子是哪位少爺,她說過嗎?”

是郁彬,一定郁彬。

“是四少爺,葉郁楓。”金甌一字一頓的道。

“胡說八道!”采箏憤怒之至,指著金甌道:“我把你舌頭割下來,讓你永遠別再開口說話!”

金甌此時已哭的提淚漣漣了,哽咽道:“您就是割了我的舌頭,我也要說。我說的句句屬實,我娘叫枳雲,您不信的話,可以去侯府裏打聽,是不是有這麽個被賣的丫頭。”

“四少爺乃是嫡出,是嚴夫人的新生兒子!”采箏想嚷,可怕人聽到,努力壓低聲音,怒斥道:“你鬼扯也就罷了,也不扯的靠些邊際。”

“我娘說了,是夫人奪了她的孩子……”金甌嗚咽道:“她被賣給我爹後,一直不願意在村子裏生活,想要逃跑。後來,我漸漸大了,她不跑了,我們都以為她願意留下了,可誰知,趁我們不留意,五年前,她又跑了。從小到大,她被我爹打了,總是告訴我,她不該待在村子裏,我有個哥哥,是侯爺的兒子,只要母子相認,她就能當上主子。”

“瘋子的臆想!”采箏驚慌過後,逐漸冷靜下來了,她發現自己實在可笑,就因為一個小廝的話,居然慌了手腳。府裏想往上爬的丫鬟,被女主人發現賣掉後,在鄉下發了瘋,臆想出一堆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已。

被她賣掉的鳴翠,說不定現在也在哪個村旮旯裏,對丈夫說她是侯府少爺的心頭好呢。

“她走了,我和爹出來,一路打聽,發現她到這個莊上來了,那時候,正好侯爺他們才在莊上離開,我娘一定是來見侯爺跟小少爺了。”

采箏徹底冷靜了,她道:“你還真相信你娘的瘋話。”

見少奶奶不信,金甌道:“起先我們還不信,後來到我們到莊子上做事,我爹跟這幫老人聊的時候,聽他們提起過娘。甚至有人說,在五年前,幫著我娘偷偷進過莊子。”

“那你覺得你娘親,現在在哪裏?”

“四少爺不認她……然後她被……”金甌道:“她一定就埋在這莊上,後花園,或者後山!一定在的!”

“所以你偷偷摸摸的挖坑?”這點倒是和她猜的一樣。

“如果她沒生過四少爺,為什麽要殺她滅口?”金甌堅信自己的猜測:“我一定可以找到她的屍骨。”

采箏發現跟這種人沒道理可講:“沒找到她屍骨,你怎麽能肯定她被人滅口了?”

“……我知道您不相信。在來京城前,我們也不信,後來發現我娘小時候說的話,都能得到證實。侯府的擺設,侯爺的長相,各個主子的長相,沒一點差的。全一模一樣!”

“那她生了四少爺的證據呢?”

“……”金甌自然拿不出,他道:“我可以跟四少爺滴血認親,我和他是半個兄弟,血應該能融的。”

“哈哈——”采箏不覺得冷笑出了聲:“你想的美,就憑你空口白牙,讓嚴夫人和四少爺遭受如此的侮辱嗎?”

當下心裏不禁想到,這家夥著實可惡,竟敢侮辱嚴夫人,真該亂棍打死。

金甌爬到采箏面前,哭著求道:“我說的句句屬實,少奶奶,您是個明察秋毫的人,您可以自己去查——”

采箏氣不打一處來:“快閉上你嘴巴,你再敢胡說,我便讓你也死在這裏!”

他不敢再爭辯了,眼神晦暗下去,低喃道:“果然少奶奶不會相信我……”

“你還跟誰說過這些話?”絕不能讓這樣混賬的流言傳出去。

金甌呆呆的道:“我是個啞巴,沒人聽過我說話……我爹也沒跟任何人說過……”他忽然一怔,既驚慌又慍怒的看著采箏:“少奶奶,難道您也想殺人滅口嗎?”

“你娘親定是個瘋子,你們相信她的瘋言瘋語,跑到這裏攪事,本不可饒恕。但,你們沒跟其他人提過這樣的荒唐事,沒傳出有損太太和少爺名聲的話,我也不想要你們的命。”她道:“但活罪難逃,等我想明白如何懲罰你們,再來治你的罪!”說完,轉身便要走。

金甌快爬了幾下,來到采箏腳邊,哭著道:“我說的句句屬實,我娘叫枳雲,您可以去查……”

采箏狠道:“你還不懂嗎?你說的是假的,你還有命可活。假如‘句句屬實’,你只有死路一條!”說完,甩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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