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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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好箏心裏揣著事,回屋後坐臥不寧的待了一會,叫人去把外面辦事的碧荷給叫了回來。拉過碧荷坐下,她才要開口把剛才那丫鬟告訴的自己事說了,就聽外面有人來報說:“少奶奶,趙先生說找不到少爺,問他是不是回這兒來了。”

一睜眼就有忙不完的事,尤以郁楓的事最耗精力。平時就夠調皮搗蛋的了,到了年底,他更沒心思讀書了,見天就鬧騰。

碧荷起身去撩開門簾,讓采箏能看到外間站著的丫頭,方便她吩咐。采箏捧著手爐,皺眉道:“你去回趙先生,就說少爺回來了,身子不大舒服,今天就不讀書了,讓先生早點回吧。對了,若是趙先生今個在府內用飯,吩咐廚房做點好的。”說完了,讓碧荷又叫來個小丫頭,叮囑道:“你再帶兩人去少爺平時常轉悠的地方找找,見著他了,立即給我領回來。假若看見他跟其他人在一起玩,不管是誰,都如實回來告訴我,不許替他瞞著!”

說的口幹舌燥,飲了口茶,心道,真是,不夠替他操心的了。采箏揉著太陽穴將碧荷重新叫到跟前,低聲與她耳語半晌,才擡眸看她道:“這就是那丫鬟告訴我的了,你怎麽看?”

碧荷慢慢的吸著氣,凝眉思索:“大少爺這安的是什麽心思?”

采箏瞇眼道:“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就是向我示好嘍,賣我個人情,順便借刀殺人。”

碧荷道:“……現在該怎麽辦?”

“……姑且信他的話,將計就計。”拎過碧荷的耳朵,叮嚀了一番:“記住了嗎?你要是一個沒留神,我就完了。”

碧荷笑道:“我也是跟少奶奶您見過風浪的,這事我能辦好。”

采箏一挑眉:“嘖,還沒說你胖呢,你就喘上了不是。”逗的碧荷抿嘴忍著笑。

主仆兩人有說有笑的捂著手爐,這時就見丫鬟引了郁楓進來。碧荷趕緊從少奶奶身邊起來,給少爺讓地方。采箏見他一臉的頹色,也不好責怪他了,便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笑道:“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郁楓垂頭喪氣的坐到她身邊,撅嘴道:“沒事……”

這表情可不像沒事。采箏打發了丫頭們,笑呵呵的摟過他的肩膀,拿指尖劃了劃他的臉頰,笑問道:“那好端端的撅什麽嘴兒?來,發生什麽事了,跟我說說。”真把耳朵湊過他唇邊去了。

“……先生講的文章,我覺得我以前背過的……可我……”他苦著臉道:“可我記不清楚了。”

她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怎麽一會說背過,一會又說記不清楚了?”話音剛落,就見他狠捶了自己腦袋一下,往炕裏躺去,雙腳亂蹬:“說不清楚,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采箏給他順胸口,笑著安慰:“那咱們不說了,別想了。”兩指捏起一塊青花瓷盤裏的蕓豆卷:“今天新做的,你不是最愛吃麽。來——”郁楓顯然沒這個心思:“不吃。”采箏好脾氣,又拿了海棠糕餵他:“那咱們吃這個。”

郁楓哼唧道:“整天就是吃啊吃啊的,我又不是豬,我煩著呢。”

你煩我還煩呢!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她氣道:“好心餵你,你還跟我挑三揀四的,我累了一天了,你都沒說問一句暖心窩的話,我孝敬你,你還給我擺臉色?!”

郁楓趕緊去桌上摸了一塊蕓豆卷遞向采箏:“喏,給你吃。”

采箏撂下臉:“你那臟爪子不說洗洗就餵你媳婦吃東西?”

郁楓嘟囔:“也不知是誰挑三揀四的,一會嫌棄沒人疼你,一會嫌棄別人臟。”

“哎——我發現你跟我鬥嘴的本事見長啊。”采箏扳過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仔細看,道:“你真能耐了,我說一句話,你就跟我頂一句。”記得剛見到他時,他偶爾還會聽不懂她的話,現在可好,居然還會跟她拌嘴了。

他移開目光,鼓著腮幫繼續撅嘴:“哪能耐了,連讓你生個孩子也不能。”說完,掙開采箏的手,趴到炕裏去,捂著腦袋不吭聲,任采箏說什麽,他都無動於衷。正巧,有管家媳婦來報賬,她便不理他,出去見人了。等她回來時,晃了晃他,不見他動,俯身看他,見他睡熟了,眼角竟掛著幾滴淚,她掏出帕子給他擦了,心裏不是滋味。

她看他,不由得嘆出聲:“……你到底是怎麽了呢?”燒完送鬼神的事,她也做了,可那畢竟不是正經法子。過完年,再跟太太說說,讓她同意給郁楓請大夫再看看病。如果太太不許……呃……她就偷偷給他請。

是夜,累了一天,縱然閑下來就讓丫鬟捶腿揉肩,可她還是困乏極了,一沾床便困的不想睜眼,只想一覺到天亮。正犯懶的時候,他又不老實了,來褪她的小褲,她連惱的力氣也沒了,蹬了兩下,翻了個身,裹著被子道:“今天晚上就饒了我罷,我實在太累了。”

他消停了片刻,然後她就感到被子下面被掀開,他鉆了進來,熱氣聚集在她腿彎處,小褲又往下褪去了。

她騰地坐起來,把他捂在被子裏,一邊打一邊埋怨:“你就折騰我罷,等我油盡燈枯,你好學郁坪那色王八娶十個八個姨奶奶供你糟蹋,是不是?”

郁楓在被子裏抱住她腰,任她打:“我不要十個八個的,就要你。”

“……”她一怔。心裏有那麽一刻猶豫,不許他沾別的女人,也不許他碰自己,豈不是要憋死他。但她馬上就搖搖頭,一晚上憋不死,一味由著他,他愈發不體諒自己了。

“不行。今晚上你別想了!”她斬釘截鐵的道。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敲外屋的門板,聲音急促,接著窗戶下,鳴緋稟告道:“少奶奶不好了,東苑二奶奶說咱們這院窩贓,要進來拿人呢。”

郁楓從被子裏鉆出來,心情惡劣的道:“什麽窩囊,大晚上的真吵人。”估計是壞他的興致,他十分生氣。

采箏被他逗樂了,摟過他,在他臉上親了下:“我去看看,你老實等著我回來。”

郁楓不依:“ 我也去。”

“黑燈瞎火的,柔瑗是個女人,你去了不方便。”

“她是個女人,天黑了,不該在家裏待著嗎?跑咱們這邊蹦跶什麽。”他抱著肩膀哼道:“真真討人嫌。”

采箏一邊穿衣裳一邊笑道:“是呢,咱們郁楓都看出她討人嫌了。乖乖在屋,我去把她打發了。”

郁楓嘿嘿一笑:“那我給你暖床,等你回來。”

她一挑眼,訓道:“暖床這話是打哪學的?又不學好話了,指定是哪個歪心眼的蹄子教你的,看我抓住她,怎麽收拾她。”

郁楓趕緊捂著嘴巴,不敢出聲了。采箏穿戴好衣裳,讓外面上夜的鳴緋提著燈籠出去,直奔院門。透過院門的門縫已見外面燈燭通亮,人影綽綽,打開門,就見柔瑗在前,身後又跟了七八個丫鬟婆子,氣勢十足。

采箏打了呵欠,笑道:“二少奶奶來做客,這也不是時辰呀。”

柔瑗冷笑道:“別裝了,你知道我來做什麽。”

采箏挑挑眉:“我還真不知道二嫂來做什麽的,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來做客的。”

柔瑗一腳踏進門,冷笑道:“采箏啊采箏,看不出你居然有這等惡毒的心思。”

她是惡毒的心思,但她肯定會藏好,絕不會讓別人輕易看出來。采箏幹笑道:“這是說哪的話,我好端端的歇下了,二嫂突然登門就來興師問罪,您要質問,也得說清楚,我犯了什麽錯吧。”

“哼!”柔瑗一步跨到采箏面前,冷笑道:“我今天抓到個手腳不幹凈的奴才……”

采箏輕飄飄的道:“淮南橘淮北枳,和我什麽相幹?”

“不想幹?那就看看相不相幹罷。”厲聲問道:“鳴緋那丫頭住哪間屋?”說著,便吩咐下去:“給我搜。”

采箏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誰敢?”沒了好臉色,冷冷的對柔瑗道:“二嫂,您這樣就過分了吧,除了老太太和太太們,咱們這個輩分的人,哪有說搜屋就搜屋的?”

“哼,不搜怎麽現賊贓呢?”柔瑗道:“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擋著,就是心虛了吧。”

采箏抽了抽嘴角:“我想問問二嫂,我藏了什麽臟,你倒是指出來呀。”

“哼,還裝蒜是吧。”柔瑗道:“我負責置辦祭祖時所用的供桌貢品,你又不是不知道。可巧,最近案前丟了一對鎏金鏤空高足供盤,這是祭祖萬萬不能少的東西。別的不丟,偏丟這要命的物件。你說怪不怪?”

采箏凝眉道:“二嫂沒叫人照看好,出了事該到大太太跟前請罪,捎帶上我做什麽?”

柔瑗哼笑一聲:“今天我桌前又丟了一個純金鑲玉的胭脂盒,我逮住這賊一問,誰知不僅吐出這胭脂盒是她偷的,連帶著供盤的下落也交代了——就在你這院的鳴緋身上。”

鳴緋就站在采箏身邊,她如何沒料到事情會扯到自己身上,吃驚之餘,趕緊辯解:“怎麽可能,奴婢根本不知道什麽供盤,祠堂那邊奴婢壓根沒去過。”

柔瑗一擺手,笑道:“我還沒說完呢。我又問我們那院的小賊,她接下來吐露的話,更叫我吃驚了,她說是你顏采箏身邊的丫頭鳴緋給她銀子,讓她去偷拱盤的,為的就是讓我難堪。行啊,采箏妹妹,上次坑了我不說,還下套絆我。”

采箏目瞪口呆:“這是從哪說起呀。”

鳴緋也急著辯解:“那人是誰,帶來跟我對峙!沒做過的事,怎麽能含血噴人?”

“沒做過的事,怎麽能含血噴人?”柔瑗對鳴緋冷笑道:“你也有臉這麽說?”然後叉腰對采箏道:“多說無益,讓我搜搜鳴緋的床鋪,捉賊捉贓,看你們還怎麽狡辯?”

采箏攔著她,怒道:“有沒有賊贓,不是二嫂空口白牙說了算的,得請大太太和太太來見證。”

柔瑗便一推采箏:“呵,叫大太太和太太的功夫,正好給你用來銷贓滅跡嗎?”

采箏被她撞的一個趔趄,道:“我要是真藏臟了,還能讓鳴緋收在身邊?”柔瑗根本不理這個說辭,只道:“證據就在屋裏,今晚上,你不讓我搜屋就是認了。”

采箏氣道:“搜吧,隨你,如果什麽都搜不到,咱們就要好好理論理論了。”然後冷聲吩咐鳴緋:“帶二少奶奶去你住的廂房。”

鳴緋敢怒不敢言的在前帶路,很快就穿過回廊到了她和幾個丫頭住的屋子。裏面的鳴芳聽到外面的動靜,已經披衣起來了,見呼啦啦進來這麽多人,慌慌張張的趕緊坐起來。

這時柔瑗帶來的幾個婆子,立即就去翻騰屋裏的箱子和床鋪。鳴芳嚇臉色煞白,光腳下床站到鳴緋旁邊:“這、這是怎麽了?”

采箏等著看笑話,抱著肩膀等待事情發展。那幾個婆子粗略的翻了一圈,什麽都沒翻到,顯然有點急了,竟直接把鳴緋的木箱倒扣在了地上翻找著什麽。

“找到什麽了嗎?”采箏故意陰陽怪氣的問。

柔瑗臉色漲紅,厲聲道:“給我仔細著點!”

鳴緋從最開始的緊張到此時此刻的氣定神閑了,冷冷的道:“求幾位嬤嬤務必仔細,千萬別放過一個犄角旮旯。”

柔瑗正有氣沒地撒,聽了鳴緋的話,便怒道:“你個蹄子,這還沒查完呢,哪有你說話的份。”

采箏重重哼道:“怎麽沒有她說話的份了,就是朝廷命官來鎖人,也得讓疑犯喊兩聲冤吧。鳴緋是我身邊的大丫鬟,府裏的老人,受了冤枉,連哼哼都不能哼哼一聲了?就許你們明火執仗的來搜屋,不許我們的人出個聲?!”

沒搜到賊贓,柔瑗不占理,沒法反駁,只等著搜到被人預先放好的賊贓,好出口惡氣。可是,這時,那幾個婆子朝她搖頭道:“二少奶奶,什麽都沒有。”

不應該呀,她可是接到放好了供盤的消息才過來捉贓的。難道是蘭香那個蹄子騙了自己?柔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不相信這個結果,自己上去親自翻找。

采箏嘖嘖嘴,不屑的道:“二少奶奶,若是覺得我們挖坑盜洞把東西藏了,我這叫人去拿鍬鎬來,讓你們掘地三尺找贓物。”

柔瑗氣的身上直抖,她知道自己這邊出了叛徒,不僅沒算計到顏采箏,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恨道:“你……你……”

采箏正要出口相譏,就聽碧荷來報:“太太來了。”眾人皆呼吸一窒,此時跟在碧荷身後的嚴夫人就走了進來,一瞧滿地的狼藉,立即皺眉道:“這是怎麽了?”

采箏立即眼圈一紅,撲到嚴夫人懷裏哭道:“二嫂說要搜臟,攔不住,兒媳只能讓她搜。”

嚴夫人瞪著柔瑗,指著她們幾個氣道:“我要是不來,你們是不是要上房揭瓦?誰讓你們來的?老二媳婦,我明天去問問你婆婆,你是領哪個的命令,大半夜闖進來捉賊!”

畢竟什麽都沒搜到,她理虧,支支吾吾的道:“我見丟了東西,心急,一時……”

嚴夫人大聲道:“行了,閉上嘴吧,總是你有理,我不和你說,明日去找你婆婆,你回去罷。”她身邊的李嬤嬤便對跟著柔瑗來的幾個人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走?!”

等柔瑗帶人走了,采箏委屈的道:“您要是不來,我還不知要怎麽辦呢。我說什麽都攔不住二嫂。”嚴夫人安慰道:“別怕,明個找她婆婆去,讓她好好管管她,再不行,咱們去見老太太,到老太太面前說理去。”

婆媳兩人互相安慰了一會,因天色不早,嚴夫人就返回去了。而采箏則讓鳴緋她們收拾收拾歇了,帶著碧荷回到了自己屋內。

先進裏屋瞧了眼郁楓,見他睡了。她便和碧荷在燈下悄聲說話。

碧荷低聲道:“我傍晚那會,從鳴緋箱子裏翻出供盤時候,可嚇死我了。沒想到大少爺告訴您的都是真的,二少奶奶真想誣陷您呢。不過,大少爺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我看呀,保不住是他給老二那房出的主意。”先拿所謂的‘賊贓’再向對方潑臟水的法子,簡直跟她用在郁坪和鳴翠身上的如出一轍。他們是想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那他還告訴您?”

“想勾我,自然要拿點甜頭給我,送個我人情。”采箏冷笑。

只是,燈下閑聊的主仆,誰也沒發現,屋裏躺著的郁楓早就睜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床頂,將這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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