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9月1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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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友克鑫拍賣會,一擲千金的夢幻游樂場。十老頭即將齊聚一堂,拍賣會表面的和平之下,隱藏著各幫會爭權奪利的暗潮。這是黑幫實實在在的盛會,是黑幫勢力向全世界的耀武揚威。

沒人會想到,有人敢向全世界的黑幫挑戰。

除了少數人以外。

“直至昨晚,十老頭均已抵達友克鑫。”

雪夜低頭翻閱著拍賣品名錄,似乎對十老頭的情況不大關心。

“沒想到,身中數槍的‘教父’,這麽快就恢覆健康了……實在值得敬佩。”

“是。不過,據說精神已經不如以前。”

“別的呢?”

“拉斐爾首領這次的副手換了新人。澤克希斯沒來。”

“‘鋼琴師’嗎……他的表現太不自然,突然對女主人大打出手,害得拉斐爾的兒子在路上被暗殺……即使是那個拉斐爾,也會有所察覺。沒有直接嚴刑逼供,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

“是。有件事,或許您已經知道了……”上條有些猶豫。

“你說就是。”

“不但拉羅耶先生,其他三位首領的占蔔文裏,都出現了‘若出席地下拍賣會,便會送命’的暗示。”

從拍賣品目錄中擡起頭來,雪夜淡淡地道:

“看來,拍賣會會出事呢。”

聽這話時,鴉眼沒有漏掉女主人一閃而過的嗜血眼神。但她沒有多話,只是扶了下完全不需要扶的眼鏡。

“拉羅耶先生怎麽辦?”

“十老頭鮮少在眾人面前露臉。要去地下拍賣會的不是他。”

膠著般的沈默籠罩了會客廳。原本隱藏的意義,因為沈默反而逐漸清晰起來。

“您……要親自去?”

“如果我出場,拉羅耶會不高興的。既然知道地下拍賣會有危險,他必然不願意讓我置身險境。”

“這樣……”鴉眼松了口氣。

“幫我把9月1日晚上的行程都推掉,”雪夜噙著微笑,遞給鴉眼一張紙,“看看這個。”

上條疑惑地接過,不由睜大眼睛:“這是……”

“是我的占蔔文哦。上面說如果去了地下拍賣會,我會失去靈魂。”

上條將視線移向女主人波瀾不驚的臉。與其說是波瀾不驚,不如說是置身事外,好像討論的是別的什麽無關緊要的人。

“我想去看看,‘失去靈魂’到底是怎樣的……”

“那怎麽行!”鴉眼的臉因激動而扭作一團,“那太危險了!”

似乎對她過激的反應感到吃驚,雪夜微微睜大了眼,隨即掩嘴輕笑。笑聲讓上條聯想到,屋檐懸掛的冰淩落在地上摔碎的脆響。

“鴉眼,現在的我,和沒有靈魂沒什麽兩樣。”

“誒?”

“我已經受夠了等待的日子……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雪夜把手放在心口,忽然猛地一攥。平整的和服被揪出數道溝壑,在昏黃的燈光下,如同沙丘的起伏。

“我要去。”她說,“賭上我的靈魂。”

1999年9月1日,拍賣會當晚。

酷拉皮卡和旋律兩人,在距離拍賣會大樓不遠的天臺上,用望遠鏡監視拍賣會大廳的正門口。

“你似乎不相信她呢。”小個子忽然開口。

“哎?”

“那位夫人,即使她威逼利誘,你也不為所動呢。”旋律轉過頭,有所期待般看著金發少年。

酷拉皮卡放下望遠鏡,沒有回答。

“確實,憑心音我不能判斷她是否說謊,但我相信她說的是實話。”

“抱歉,我沒那麽容易相信陌生人……更別說是威脅過我的人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

“哈哈哈,是呢。如果是我,一定會采取更為溫和的方法。”

“……”

“依我看,在這件事上,她是真心的。急迫的心情也是真的。所以,我覺得她沒有說謊。”

“或許她沒有說謊,但她隱瞞了一些事。而且是至關重要的事。因此,我無法完全相信她。”酷拉皮卡閉上眼睛,“抱歉,把你牽扯到了無關的事裏。”

“沒什麽。只是,我有一個疑問。”

“請講。”

旋律望向漆黑的天幕。在城市炫目的夜景下,連星星也黯然失色。良久,她緩慢而清晰地道:

“火紅眼……和你有什麽關系?”

偌大的拍賣會大廳人頭攢動,到處是西裝革履的黑幫人員,也有地位頗高的大佬出席。

身為莫艾莉修女的副手,上條尋在十老頭會議上也露過面。因此,在黑幫高層也可能參與的拍賣會上,她不能和雪夜一起出席,而是隱蔽在靠後的位置。雖然雪夜並沒有告訴她原因,但既然她堅持要來,鴉眼的任務便是保護她的安全。在最後一排左側靠走廊的位置坐下,上條尋扶了扶眼鏡,很快便搜尋到大八木雪夜的身影。雪夜坐在中央靠後,同樣緊挨走廊。選擇這樣的位置,是為行動方便嗎?

離開場還有十分鐘。十老頭一個都沒有露面,恐怕是看到相似的占蔔文,不敢前來現場。鴉眼並不相信占蔔文,也對自己的逃跑能力有十足的信心,但一想到可能要和A級犯罪團夥——幻影旅團的人面對面,她仍然感到出於本能的恐懼。

她不停地擡腕看表。還有七分鐘。再次擡起頭來時,她發現大八木雪夜拿出手機貼在耳邊。現場太過嘈雜,她聽不清談話內容。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雪夜的電話仍在繼續。上條再一次看表,還有四分鐘。

正在這時,包裹雪夜全身的纏,倏地一下消失了。

另一邊的天臺上。

三分鐘前,酷拉皮卡去接電話,留旋律一個人在欄桿邊。手握望遠鏡,旋律的註意力全被酷拉皮卡的心跳聲吸引了去。剛剛兩人互相吐露秘密,建立起進一步的信任,金發少年的心音才剛剛柔和下來,卻在看到來電對象時立刻恢覆原狀。而且,那旋律正愈來愈冰冷,充滿敵意,甚至壓抑著憤怒。

也許他沒有意識到,但即使隔了幾十米,要聽清楚談話內容,對旋律來說也是易如反掌:

“果然會變成這樣。那麽,之前完成的任務全都不算數,報酬一筆勾銷,這樣也沒問題嗎?”

“隨你的便。我不會離開這裏的。這是我的工作。”

“即使你的同事會有危險,也隨便嗎?”

“要說‘拍賣會會出事’的話,請找我的上司。很抱歉,這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你……”

“沒別的事的話,我先掛了。”

“你根本沒想再見到你母親,對嗎?”

“人死不能覆生。五年前,我的媽媽已經死了,是我親手將她下葬。死人不能覆活,這是小學生都懂的道理,拉羅耶夫人。”

“既然如此,只好‘請’你過來了。”

“?!”

“請你,立刻來拍賣會現場。”女人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的媽媽……在這裏等你呢。”

秒針與分針重合。拍賣會該開始了,卻不見主持人的身影。

視線掃過全場,鴉眼突然發現,雪夜不見了。再一看,不是不見,而是縮成了一團,環抱雙臂,似乎非常痛苦。

不顧其他人訝異的目光,上條兩三步跑到雪夜身邊,“怎麽了?你還好吧?”

“……”

雪夜雙眼緊閉,眉頭緊鎖,下唇被咬出血來,渾身冷汗涔涔。像是用上全部的力氣,她才擠出一句話:

“居然……能沖破精孔跑出來……他媽媽的氣……”

“哎?”

“糟糕……違背了……制約……”

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幾個詞,大八木雪夜陷入了昏迷。鴉眼用“凝”查看,卻為所見之景瞠目結舌。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排山倒海般向她湧來。

與此同時,臺上響起了姍姍來遲的腳步聲。

一個表情陰暗的小個子男人,和一個大山般高大的男人走到麥克風前,站定。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小個子說。他的嗓音,讓人聯想起鋸木頭般的小提琴。

臺下的黑幫成員們,一個個擠眉弄眼,心生疑慮。從沒見過這麽怪異的主持人組合。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必多禮。”

話音剛落,小個子身後的大個子擡起雙臂,十根指頭斷成兩半——

“全部都去死吧。”

酷拉皮卡端著望遠鏡,監視著拍賣會大門。

“你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呢。”

“……這都被你聽出來了?”

剛剛的電話突然被掛斷了。那個女人掛斷前,曾命令他去拍賣會現場。他當然沒有答應。之後,他聽到一句話:

“這個魔女……想殺了你當她弟弟覆活的容器!乖兒子,別怕,媽媽我即使到了另一個世界,也絕不會讓她傷害你!”

沒等他回過神來,電話就掛斷了。與此同時,由於“靈魂石”的共鳴而引起的疼痛,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正想著,雙筒望遠鏡的視野中,出現了兩三輛黑色轎車。車上下來一群黑幫成員,全副武裝地湧進大門。

酷拉皮卡被拉回現實,“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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