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景，令鴉眼目瞪口呆。

放出系的念彈如同暴風雨席卷全場，賓客們像紙片一樣被打穿。不到一分鐘，全場便淪為活地獄，到處血肉模糊，屍橫遍野。

然而，大八木雪夜卻呈現出另外一種恐怖的景象——籠罩在她的周身，“氣”如臺風般狂暴無章，甚至能從中分辨出無數人的臉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張臉孔都充滿痛苦，叫囂著像要沖破無形的牢籠。稱其為“怨靈”的風暴也不為過。不可思議的是，念彈完全沒傷到雪夜分毫。

剛剛出於條件反射，上條躲在了大八木雪夜的身後。本該使用能力，帶著雪夜逃離現場，但與雪夜的接觸卻讓她全身無力，仿佛念全被她吸走了一樣。

“還有人活著，真不簡單。”

“你的念彈根本沒傷到那女人，富蘭克林。”

臺上兩人仿佛閑談似的打量著全場。上條雖然背對著他們，仍被兩人鎖定的視線激得寒毛倒豎。

這時，會場大門吱呀開了一條縫，溜進來一個黑短發戴學生眼鏡的女孩，看到上條時，她“啊”地叫了一聲。

鴉眼下意識地碰了碰眼鏡。大門都被封鎖，這下真的麻煩了……

“出來吧，躲在後面的那個。都是自己人。”大塊頭沈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上條尋慢慢從雪夜身後露出臉來，雙手舉過頭頂，表示投降。

“……初次見面。”

兩人跳下臺向她走來。上條拼盡全力才忍住了拔腿逃跑的沖動。眼鏡女孩正站在她身後，如果上條動一下，肯定會沒命。

“用不著緊張，我們不會把你怎麽樣。”小個子皺著眉，看著她好像在看一團無生機的肉塊。

“剛才我的念彈完全被她擋住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大塊頭問。

鴉眼搖搖頭。自己的念被吸收的事，如果被旅團知道，一定會陷於被動。

兩人又上前幾步，在雪夜跟前停下。

“看這個。”

“從沒見過這樣狂暴的念。不，已經不能稱之為‘念’了……”

“嗚哇，好可怕。”眼鏡女孩插嘴道，“現在要怎麽辦？”

“打掃就交給你了，這裏有我和飛坦就好。”

眼鏡女孩果真聽大塊頭的話，一個人走到會場中心，啟動了造型奇特的吸塵器。會場的屍體連同椅子一起被吸塵器吞噬的景象，讓上條愈發冷汗直流。

這就是……出身流星街的世界A級犯罪團夥，幻影旅團。

硬碰硬，沒有勝算。

“原來如此。我的念彈被她吸收了。”

“吸收？”小個子拉鋸似的嗓音折磨著上條的神經，“怎麽回事？”

“這像風暴一樣的‘氣’，跟黑洞一樣，會把你的念吸走。”

“……”

小個子伸手進風暴圈。接觸到外圍的剎那，他睜大了眼睛，迅速縮回了手。

“沒錯吧？這道防禦壁，用念是突破不了的。”

突然一道凜冽殺氣，他手上多了一把劍。

“不用念就是了。”

劍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朝雪夜劈砍下來。速度之快，上條只能理解眼前的信息，卻來不及做出反應。

“住手，飛坦。”

劍刃在頭頂不足三公分處生生停住。大塊頭抓住了小個子的胳膊。

一個斜瞥，被稱為飛坦的小個子皺起眉，瞪視自己的同伴。“你憑什麽命令我？”

“團長有令，這兩位是自己人。你忘了嗎？”大塊頭的語氣沈穩依然，絲毫不為對方的挑釁動怒。

“團長沒說不能殺了她們。”飛坦嗤了一聲，“她們不是團員。忘了這點的人是你，富蘭克林。”

“……我明白了。”

富蘭克林不再爭辯，拋出一枚硬幣。硬幣在空中翻轉，倏地被抓住扣在胳膊上。

“正。”

“反。”

覆蓋硬幣的手掌移開，“正。我贏了。”

“切。”雖然不情願，飛坦仍幹脆地收起了劍。

“那個……不好意思。如果沒事的話，我們可以走了嗎？”

對於上條來說，這是插話的最好時機。這個叫富蘭克林的大塊頭，似乎是個可以講理的人。

“沒問題嗎？”他看向雪夜。

“啊。這得回去後才知道了……”

正準備讓雪夜搭著自己肩膀，上條不禁“啊”地大叫出聲——

雪夜原本瀑布般的長發變得灰白，又幹又枯。原本光潤白皙的皮膚，竟然布滿血痕，縱橫交錯，邊緣發黑，如同腐爛一般。她的眼睛渾濁一片，眼白漆黑，而黑眼珠反而白得嚇人。

簡直像個怪物。不，根本就是個怪物——

“嘟嚕嚕嚕嚕……”

正在此時，手機鈴聲響起。富蘭克林接起電話：“餵，團長。”

“團長”兩字一出，上條尋立刻瞪大眼睛，全身的神經繃緊到隨時都可能斷掉。

“嗯，一切順利。雪夜小姐和那個眼鏡娘在一起。”

說到“眼鏡娘”時，遠處打掃完的小滴回過頭，指了指自己，露出疑問的表情。飛坦瞇起眼：“不是在說你。”

“好，我現在把手機給她。”

一只樸素的黑殼手機遞到雪夜跟前。鍵盤區特別大，似乎是為富蘭克林大得異乎尋常的手指特制的。

“不好意思，她……現在恐怕無法……”鴉眼咬緊下唇，思索著如何表述，“她的身體有些……狀況。”

“呵。她的計劃，失敗了嗎……”

“哎？”

“沒什麽。請把手機還給拿給你的那個大個子。”

不明就裏的上條把手機還給富蘭克林。

“餵，團長。”“……小孩子？”“不，這裏除了我們三個和她們兩人，沒有什麽小孩子。”“……我明白了。”

如同狙擊槍鎖定目標，當富蘭克林再度將手機遞過來時，鋪天蓋地的殺氣將上條壓迫得幾乎喘不過氣。她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團長想跟雪夜小姐說兩句。根據她說的話，再決定要不要殺你們。”大塊頭解釋道。

“說得好就能活命，運氣真好。”飛坦一副看戲的姿態。

“……”

上條尋從沒想過，居然會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剛剛還以“自己人”相稱，轉眼就變身死神。跟幻影旅團打交道，無異於玩火***。

來不及後悔，鴉眼趕忙將手機遞到雪夜耳邊。雪夜的身體已經嚴重腐蝕，連意識似乎都已經遠去。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她毫無反應，更別說對著手機說話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冷汗一滴一滴從臉頰滑落。上條尋還抱著一絲期望，但願雪夜說得好，庫洛洛念及和她的交情，心情一好就放她們走人。受制於雪夜黑洞般狂暴的“氣”，用念逃脫的方法也斷了。雪夜的話，是最後一根稻草。

突然，雪夜嚇人的白眼珠動了動，緊接著，破損流血的嘴唇也開始顫動。

“維……拉爾……”

聲音弱得幾不可聞，而且幹澀粗糲，和雪夜平時的嗓音簡直天壤之別。

上條的眼睛頓時亮了。

她還有反應，她還可以說話！

還能說話，就還有生還的機會！

“維拉爾？”飛坦皺眉，“團長？”

“大概是化名。”富蘭克林猜測。

自己的生死關頭，對於旅團來說卻好像在看肥皂劇……想到這裏，鴉眼忽然覺得一陣惡心，差點沒當面吐出來。

這時，雪夜突然張大嘴，表皮因肌肉拉伸而剝落。她瞪圓眼睛，尖叫道：

“就是現在！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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