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旱魃

關燈
在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上, 有一座恢宏大氣的道館,道館的一磚一瓦都透著歷史的滄桑感,但是道館後院的房間卻設計得極為現代化。

除了有會客廳之外, 還有專門的會議室。

此時會議室內正坐著數十個人, 這些人坐在一個約五六米的長桌旁,氣氛安靜如雞, 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說話。

他們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視頻。

視頻上是一個青年對著仙霧微微俯身作揖, 他聲音清朗而平靜:“女媧娘娘。”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眾人雖然已經不知道將這個視頻看了多少遍,但每當再次觀看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心潮澎湃,激動到恨不得禦劍飛行在天上嚎一番緩解一下胸口的激昂情緒。

“不行, 這次去北河市必須得是我清虛觀派人前往!”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拍了下桌子, 他指著桌子對面的幾人, “論氣場, 你們誰有我仙風道骨?還得是我去魚道友面前刷好感才靠譜。”

太一派的俞掌門不服, “玉清道長, 你這話我不服氣, 論神棍的氣場我不輸你吧?!更何況我和魚小友早就相識, 這次前往北河市, 怎麽都得有我一份。”

“我呸。”另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雙手環胸,“你們清虛觀和太一派還要不要face了?”

大漢身材魁梧,“仗著自己形象好,就要搶這個名額?”

“阿彌陀佛,這次一共三個名額,我萬安寺就先內定一個吧。”萬安寺的靜安方丈嘴角含著淺淺的笑, “還剩兩個名額, 就看花落誰家了。”

“你個禿驢, 憑啥你內定一個啊?”其他門派也跳出來了,“我可是聽說了,你們寺廟之前收服的那個什麽紅燈籠都被小和尚偷賣了,還好意思要一個名額呢?”

靜安方丈輕聲糾正他:“不是寺廟的小沙彌,是俗家子弟。”

“都差不多!”

“哎呀,都不知道這次北河市的幹旱,左先生和魚道友會不會去呢。”玉清道長滿面憂愁,“我們在這爭來爭去也沒意義。”

“我已經聯系妖盟了,這次北河市的事情妖盟那邊沒人手,他們已經交給左先生了,就是左先生會來,但是不知道魚小友會不會一起。”俞掌門輕嘆了口氣,語氣意味深長,“魚小友啊,現在可是人族之光。”

他這話略帶調侃意味,但此時會議室的眾人卻沒一個人反駁。

大家神色各異,都不由自主地又把視線投到主位的屏幕上。良久後,眾人忍不住又看了一遍,等這遍看完後,清虛觀的玉清道長一拍桌子:“既然誰都不服誰,那就抓鬮吧!”

魚西從富興文那裏回來之後,本來打算直接回公司,但是刑藤一直纏在他身邊也要來公司,說要看看自己以後工作的辦公場所,讓魚西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將刑藤攆走,等魚西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

快下班的這個時間,公司基本上沒什麽人,大家都在外面奔波,整個公司只有小貓兩三只,還是剛剛在外面忙完回來的。

魚西剛到公司,就看到左瀾蹙眉從辦公桌走出來,左瀾看到他的時候,腳步微頓,“你回來得正好,跟我去一趟北河市。”

“北河市?那邊怎麽啦?”魚西小時候曾經去過這個城市,距離帝都不算遠,景色優美,在春季可以去踏青,夏季賞花,秋天看楓葉,冬季有漫天大雪,是個很美的城市。

“北河市幹旱三個月了。”左瀾語氣淡淡的,“國家特殊部門已經派人前去幾次了,但是都沒找到原因。這次是第三次行動,除了特殊部門之外,還有人族的大師也參與了此次行動,妖盟那邊本來要派妖前往,但是實在沒空閑的妖。”

“只能我去了。”說到這,左瀾的臉色有點冷,看樣子是被趕鴨子上架的。

“人族的大師?”魚西眼睛亮了下,“我還沒怎麽見過人族的大師呢。”

左瀾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處的第一個扣子,指尖白皙但蘊含著極強的妖力,“你見過一個在人族很有名的大師。”

魚西眨了眨眼睛:“誰?”

人族有名的大師?他有見過?完全沒有印象。

“太一派的俞掌門。”

“……”魚西哦了一聲。

就是那個賣劉子川玉佩還有保管期限的坑貨門派啊,並且掌門也很厚臉皮,上來就哈哈大笑著跟他說:我觀小友與我派有緣!

魚西想起俞掌門,有種幻想破滅的無力感。

“他這次也去北河市嗎?”

左瀾點頭:“走吧,他們已經在機場等著了。”

半個小時後,等左瀾和魚西來到一個私人機場,這裏站著四個人,有穿道袍的,有穿袈裟的,還有穿現代衣服的,相同的是,這些人看起來都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魚西看著眾人很有代表性的穿著,嘴角微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小聲對左瀾說道:“幹脆下次我們穿個印著飛龍公司幾個大字的衣服出來吧。”

左瀾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個字:“醜。”

站在機場等著左瀾的眾人看到左瀾和魚西的時候眼睛同時一亮,俞掌門哈哈大笑著走上前來,“左先生,您來啦。”

說著,他視線又落在魚西身上,笑聲更爽朗了:“魚小友,我觀你與我派有緣吶!”

魚西扶額,“俞掌門。”

也許還有外人在,俞掌門也沒太不著調,他對魚西和左瀾介紹著身後的人:“這幾位分別是萬安寺的靜安方丈,清虛觀的玉清道長,後面的是玉清道長的小徒弟。”

“幾位,這就是左先生和魚小友。”

魚西客氣地和幾人打著招呼,“靜安方丈,玉清道長。”

靜安方丈年約五十年歲左右,他身著金紅色袈裟,手持一串佛珠,面容平和。

玉清道長和靜安方丈的年紀看起來差不多大,穿著灰色的道袍,身上的氣質非常脫俗,他手持拂塵,安靜地站在一旁,身後站著一個小徒弟。

小徒弟是他們幾人中唯一穿著現代服飾的那個。

靜安方丈和玉清道長表情認真又肅穆地打量著魚西,良久後,靜安方丈面帶笑容,阿彌陀佛了一聲:“魚施主安好。”

玉清道長甩了下拂塵,對魚西露出一個笑,看起來也十分客氣:“魚道友。”

魚西覺得兩人的態度有些奇怪,雖然表面都很平靜,但是他總有種這兩人下一秒就會和俞掌門一樣說出:我觀道友與我派有緣。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魚西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兩人眼中有種莫名的狂熱。

倆人在和魚西打過招呼後,又同時看向左瀾,左瀾面無表情的和倆人對視著,空氣中的氣氛陡然變得凝滯起來。

魚西一把勾住左瀾的肩膀:“先上飛機吧?”

緊張的氣氛一散,靜安方丈阿彌陀佛了一聲,和俞掌門以及玉清道長對視一眼,苦笑了一聲:“那就先去北河市吧。”

左瀾沒說什麽,只是又看了幾人一眼,然後跟在魚西身後走上飛機,私人飛機很寬敞,幾人面對面坐著,左瀾就坐在魚西對面。

而幾人在左瀾略帶警告的視線中齊齊嘆了口氣。

等左先生合國運怕是遙遙無期哦!

玉清道長的小徒弟似乎對魚西很好奇,他跟玉清道長坐在魚西對面,一直打量著魚西,他的視線太灼熱,讓魚西忍不住擡頭看去,小徒弟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往玉清道長的身邊躲了躲。

小徒弟沒有師傅會隱藏情緒,看向魚西的眼神是滿滿的崇拜和炙熱。

玉清道長摸了摸胡子:“不帶你出來,你吵著鬧著要跟著,怎麽出來了又這麽一副膽小的樣子?”

“這可是魚道友欸!”小徒弟眨巴著自己的眼睛,聽語氣已經激動的快要哭出來了,“他請神把女媧娘娘請出來了!”

他這話一出,其他幾人也不由再次看向魚西。

礙於禮貌,他們沒有一見面就問魚西這事,但是他們心裏也和這小徒弟一樣,是抓心撓肝的好奇。

魚西的那個參賽視頻一在論壇火起來他們就看到了,每個門派看到這個視頻都不由神色凝重,都湊在一起將視頻從頭到尾地看了不下於十遍,還請了專業的後期人員來分析這是不是特效——

得出的結論自然不是特效,每個門派中的人都不禁老淚縱橫,蒼天在上,在末法時期的如今,別說女媧娘娘了,請神能把陰差大人請來都算是天才了,更別說是傳說中的女媧娘娘了!

魚西悄悄地瞥了左瀾一眼,用指尖戳了下他的腰一下,眼神帶著幾分憤憤,都怪左瀾給他參賽的那個視頻,現在玄學界的人,不管是誰見到他都想吹捧一下他請神請出了女媧娘娘。

左瀾往旁邊挪了下,魚西不依不饒地繼續戳著他,左瀾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左瀾的手就算在夏季也是涼冰冰的,魚西楞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掙出來手,左瀾並沒有用力,他很輕而易舉就將手從左瀾掌心中抽了出來。

左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對他彎唇笑了下。

魚西莫名的有點臉紅。

倆人之間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好在俞掌門的聲音及時打斷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俞掌門對魚西說道:“魚小友啊,茍富貴勿相忘啊!”

他語氣沈痛,“哪天小友你飛升,可要多多提攜人族啊。”

魚西心想俞掌門還挺會開玩笑,正當想說話的時候,卻對上俞掌門的視線。

俞掌門的眼中是滿滿的凝重,魚西再一回想他說的話,看似是在開玩笑,實際上寓意很深。

他沒多提攜太一派,而是說人族。

魚西沈默了會兒,眼看著俞掌門的表情越發凝重的時候,才笑著開口:“當然了,我是人族,自然會向著人族的。”

他這話一說,俞掌門幾人陡然松了口氣,不過左瀾卻輕哼了一聲。

俞掌門等人並沒有詢問魚西任何關於女媧娘娘的問題,而是將話題轉向北河市。

魚西也松了口氣,真問他關於女媧娘娘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該說就那樣召喚出來了嘛?說不定會被嫉妒的打一頓的。

好在俞掌門等人的情商都很高,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詢問。

“北河市這次已經連續幹旱三個月,特殊部門前去探查過,但是原因不明。”俞掌門撫須,“能讓特殊部門都探查不出來的,這件事應該不簡單。”

“我們懷疑是旱魃。”玉清道長接道,“這世上已有千年未曾出現過旱魃,倘若旱魃現世,現在的玄學界要對付她恐怕不太容易。”

旱魃出世,所過之處大旱,赤地千裏,滴水不降。

“妖盟也曾派妖前往調查,不過沒有找到旱魃的藏身之處,只能無功而返。”靜安方丈若有所思,“不過至今還不確定是否是旱魃出世。”

魚西看向左瀾,“你覺得是什麽?”

左瀾挑眉:“到那再一探究竟。”

接下來幾人又討論了下遇到旱魃要怎麽處理,主要戰力是誰……說到這兒的時候,大家的視線一致看向左瀾,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個略帶討好的笑。

左瀾表情冷淡,好像完全沒看到幾人的視線一樣。

北河市離帝都很近,坐飛機過去不過一小時的時間,幾人說了一會兒話也就到了。

飛機就降落在幹旱地的正中心,飛機降落之後,眾人從飛機上下來。

這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但是本該綠意盎然的山下叢森此時卻滿目瘡痍,大樹枯萎,野花幹枯,地上更是寸草不生,一眼望過去本該生機勃勃的山峰卻變得一片荒蕪。

而除了綠植全部枯萎之外,方圓百裏的地面上也都是令人觸目驚心的裂紋,這些猙獰可怖的裂紋呈擴散狀的蜘蛛網形狀,從山腳處一路蜿蜒向山路。

不過此時山路也裂開道道寬闊的縫隙,正常人已經難以從山路登上山峰了。

魚西看到這慘狀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這就是旱魃的威力嗎?”

能讓現代眾大師都忌憚的旱魃著實有點恐怖,她要是在華夏轉一圈,整個華夏都要幹枯了。

想到這,魚西突然神色一動,雖然不能在華夏內這麽做,但是如果把旱魃收服,可以去其他的國家啊……

魚西輕咳一聲,制止住自己這種危險的想法。

“這方圓百裏都被特殊部門封了,現在進不來人。”俞掌門看到這荒蕪的土地,不禁嘆了口氣:“多少好地被糟蹋了!我都能種個果園,再養點雞鴨牛羊了。”

“得了吧你,整個太一派後山被你養的都是大鵝還不夠?”玉清道長甩了下拂塵,“大鵝有什麽好養的?我就不一樣,我在清虛觀山後養孔雀,孔雀開屏可比大鵝高端大氣多了。”

靜安方丈撥弄著佛珠,一連念叨了兩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魚西:“……”

就算在這種嚴肅的氣氛中,魚西聽到這話依然有點兒想笑。

左瀾蹙眉看向山頭,低聲說道:“先上山吧。”

俞掌門聽到左瀾開口,當下也不再開玩笑,幾人互相對視一眼,各自跟在左瀾身後。

左瀾看著隱藏在雲端上的山峰,對俞掌門幾人問道:“你們會飛嗎?”

俞掌門有點兒不好意思,“左先生您說什麽呢?我們現在哪有能飛的本事呀?”

左瀾露出一個略有些嫌棄的目光:“人族真是一代比一代沒落,我帶魚西先上去,你們在後面慢悠悠跟著吧。”

說完,他牽住魚西的手腕,在魚西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帶著魚西消失在幾人面前。

俞掌門睜大了自己的眼睛,在後面喊道:“左先生,也帶上我們幾個啊~~~~~!”

“……臥槽。”魚西感覺在漫步在空中,疾風吹得他睜不開眼睛,他迎著風捋了下自己的劉海,“啊啊啊我的發型都亂了啊!”

“……”左瀾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點,魚西聞到一股獨特的香味,這香味很淡,但是毫無疑問是左瀾身上的味道,說是香味並不準確,更像是龍族與生俱來特有的味道。

這味道有些冷冽,又有點兒強勢,難以用語言形容,但是魚西甚至可以從這味道中感覺到龍族的威壓。

魚西忍不住輕嗅了下,視線從左瀾的衣角一路往上看向他的喉結,再繼續往上看著左瀾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的五官。左瀾驀地低下頭和魚西對視著,偷看被逮個正著的魚西有些尷尬地想要挪開視線,但是對上左瀾那雙被夕陽染上金色的眼眸,楞是沒舍得挪開視線。

左瀾微微垂首,鼻尖抵住魚西的鼻尖,夕陽落在倆人身上,從遠處看,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畫,氣氛也暧昧得不行。

魚西往後挪了挪,在左瀾金色的眼眸中,突然問道:“你之前說的,感人事跡大賽的隱藏獎是‘飛’,這算不算提前履約?”

魚西向來是破壞氣氛的一把好手,本來有些暧昧的氣氛在他這句話中倏地消散。

左瀾卻輕笑了下,看著魚西紅到滴血的耳垂,沒有緊追不舍,而是適時地將情感收斂,讓倆人這種朦朧暧昧感情往後退了一點兒,重新歸於友情以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左瀾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要下去了。”

魚西知道自己是在空中,他一直沒敢往下看,聽到左瀾說要降落了,他連忙閉上眼睛,乖巧地由左瀾帶著他落在山上。

“到了。”

聽到左瀾低沈的聲音後,魚西才緩緩睜開眼睛。

魚西打量著周圍的景色,卻發現山上雖然也很荒蕪,但是竟然比山腳下要好上不少。

大樹的樹枝雖然也泛著枯黃色,不過也隱有幾顆嫩芽抽枝發芽的生長。

魚西伸手撫摸著大樹,內心突然泛起一陣感慨:“像不像一半毀滅,但是另外一半卻在新生?”

左瀾看著這棵樹,他指尖輕點在一片半黃的樹葉上,在下一秒,這片枯黃的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覆成翠綠色的勃勃生機,緊接著以這片樹葉為起點,半死不活的整棵樹都逐漸煥發出新的生機。

滿樹的黃色枝葉,此時已經被濃郁的翠綠色取代,變得格外鮮活起來。

魚西在一旁學習著,他站在另一棵樹旁嘗試了一會兒,也將一片枯萎的樹葉成功救活,但是僅僅一片葉子,就抽空他身上的所有靈力,想要繼續暫時是不可能了。

魚西從這片小樹葉上發現自己和左瀾靈力上的差距,左瀾將整棵樹恢覆原狀都面不改色的,而他只能救回一片葉子還被掏空了身體TAT

左瀾看到魚西竟然把靈力用完了,於是伸手覆在他額上,源源不斷的靈力順著他的掌心傳進魚西的腦海中,魚西身體中的疲憊被一掃而空,消耗掉的靈力也被重新填滿。

恢覆精神的魚西歪頭看向山上,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通往山中,“我們去看看?”

左瀾頷首,他指向一個方向,“那裏溫度很高。”

“溫度高?”魚西在轉瞬間就明白了什麽,“旱魃在那邊?”

左瀾笑吟吟地看著他。

魚西在他的視線中有些不好意思,魚西發現左瀾對外人很少笑,總是冷著臉的模樣。但是對著自己的時候,似乎眼中的笑意就沒斷過。

有點奇怪。

再看一眼。

魚西目不轉睛地看著左瀾金色的眼眸,後知後覺的發現:“你現在的眼睛怎麽變成金色了?”

“好看嗎?”左瀾輕輕眨了下自己的眼睛,金色的眼眸隨即變回原本幽深的暗黑色,解釋道,“剛剛同時用了妖力和神識。”

魚西下意識的點頭。

左瀾眼中含著笑:“晚上會更好看,想看看嗎?”

魚西點頭,然後看到左瀾眼中的神色驀地加深。

他又連忙搖頭:“不了不了,晚上看一對金色的眼珠子有點嚇人。”

說著,魚西往山下的路走去,逃避似的說道:“我們快去找旱魃吧。”

左瀾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往最熱的地方走。”

山上的路並不好走,一地的樹枝藤蔓阻擋著兩人前進的方向,看著攔路的粗壯藤蔓,魚西嘆了口氣,在心裏默念: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一連默念了十幾遍,魚西的總算歇了這個心思。

魚西本來以為距離旱魃越近周圍就會越燥熱幹旱,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路走來,竟然從枯黃色的景色逐漸變成綠色的風景,如果從遠處看魚西和左瀾行走的方向,應該是一條黃色到綠色的漸變色。

魚西和左瀾走了約莫半小時,魚西在適應了山路之後,逐漸找到下山的樂趣,此時他跟左瀾仿佛是來山上踏青一般悠閑,倆人一前一後,偶爾說句話,氣氛分外融洽。

打斷魚西繼續前行的道路不是腳下帶著尖刺的藤蔓,而是前方一道爽朗的笑聲:“老鐵們雙擊關註來一發啊!”

“還想繼續看枯木變春的魔術?可以啊!但是你們得打賞起來呀!”

魚西停在一棵大樹後,看向前方的一處空地。

那處空地呈一個半圓形,整個半圓的空地都被一圈郁郁蔥蔥的大樹包圍,在樹中心處有一汪碧綠的池水,有幾棵大樹的枝葉微垂在池水中蕩起層層漣漪,而在池水旁是隨風起舞的草地,草地上還有顏色各異的野花,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陣野花的清香。

在草地上還有一個顏色張揚又鮮艷的橙色帳篷,在帳篷不遠處,是一個盤腿坐在池水旁的人。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獸皮衣服,相貌雌雄莫辨,頭發很長披在身後,皮膚是性感的巧克力色,一雙眼睛在夕陽下是漂亮的琥珀色,一笑起來十分的豪爽和颯然。

這是一個氣質有些痞帥的人。

但是這個痞帥的人,正對著一個小巧的手機支架哈哈大笑:“再多打賞點嘛~!”

這個人的尾音拖得極長,聲音也很中性,讓魚西完全分不清這是男還是女。

魚西表情有些疑惑,如果他記得沒錯,旱魃應該是個女性……吧?

魚西的視線落在對方比自己還要帥氣英武的長相上,不由陷入了沈思。

不過現在都不是旱魃到底是男還是女的問題了,而是這個旱魃怎麽跟個中二網癮少年似的,這才出世多久,都玩起了手機直播?!

左瀾瞇眼看了會兒旱魃,神色淡淡的從樹後站了出來,手一揚,一陣飆風比龍卷風還要來勢洶洶地將旱魃面前的手機卷翻。

坐在地上穿著黑色獸衣的人緩緩站起身,“我等你們很久了。”

“等很久?不是躲很久了?”左瀾語氣冷淡,“真想被找到,也不至於來了幾撥人你都避而不見。”

以至於每一波來的人都找不到旱魃的影子,最後在無奈降雨之後就各自離開。

旱魃手一攤,“不是等你們的話,我早就走了,幹嘛要待在這幾個月。”

旱魃低笑一聲,聲音是性感的中性,亦男亦女:“好不容易現世,總得讓我玩一段時間吧。”

“抱歉,打擾一下你們的對話,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詢問。”魚西舉手,對旱魃問道:“敢問閣下是……”

“性別?”旱魃對他揚唇笑道:“我當然是帥氣的姐姐。”

魚西楞了下,有點招架不住這位撲面而來的雄性荷爾蒙,太帥了啊!

旱魃對魚西笑了笑,看向左瀾:“要把我帶走關起來嗎?”

她神色之間露出幾分悲哀,“幹旱並非我本意,不過我這麽說你們也不會信的吧。”

魚西又舉手:“這個我還是信的,我們看到離你越近的地方越綠意盎然,猜想你可能不是很想大地幹旱。”

旱魃頓了一下,哈哈大笑:“騙你的啦。”她神態桀驁,“我出世即代表大旱,萬裏幹旱之後被人追殺,這就是我的宿命。”

魚西從大樹後走到空地旁,苦口婆心勸道:“你這不是還沒萬裏大旱嘛?撐死只是百裏幹旱,還因為你會選地,這一片都沒人,所以也沒有犯下什麽大錯,也不會有人追殺你。”

旱魃呵了一聲:“就算有追殺我的,也得能幹掉我才行。”

左瀾:“你一千年前也是這麽說的。”

旱魃:“……”給個面子嘛!

魚西無視空氣中彌漫的淡淡尷尬,若無其事地對左瀾問道:“有沒有能讓她不幹旱的方法?”

“有,但是代價會很大。”左瀾蹙眉,看向旱魃。

旱魃神色微動:“什麽代價?”

“說實話,誰想幹旱啊?我買的化妝品,媽的,剛到貨就被蒸發了!”

“……”左瀾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封印你的力量。”

旱魃怔在原地,她掌心的皮膚有些幹裂,她搓了下指尖,忽然笑道:“我還以為會是什麽要了我命的代價,如果只是封印力量,對於我來說並不算是什麽代價。”

“在一千年前,我有一個喜歡的人。”旱魃伸出自己的掌心,看著掌心上幹裂的紋路,笑容有些懷念又有些苦澀:“可是我跟他水火不容,力量相斥,只要接近就會有來自靈魂深處的不適感。”

“但是你們信嗎?就算是這樣,我依然想克制住靈魂上的痛苦,逼迫自己去接近他。”

旱魃露出一個笑,這個笑完全卸下了偽裝,變得天真爛漫起來:“他跟我說,他願意拋棄自己的身份,在我身邊忍受幹旱的煎熬。”

“但是我拒絕了。”旱魃神色落寞,她語氣中透著難言的傷感:“我們終歸不是一條路上的,連強行逆天在一起的勇氣都沒有,我怕毀了他,他怕毀了我,所以我們在千年前只能互相錯過。”

“如果我能封印力量,是不是就能接近他了?”

旱魃有些期待地看著左瀾,左瀾面色冷漠:“不能,我幫你封印力量,作為報答,你得給我打工一千年。”

旱魃:“……”

魚西:“……”

好家夥,不愧是左瀾,冷血無情,沒有絲毫的人情味。

旱魃有些匪夷所思:“你一點都不感動的嗎?”

“我感動。所以,”左瀾頓了下,表情施舍,“我允許你帶著他一起幫我打工一千年。”

旱魃:“……”

魚西:“……”

好在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打斷這尷尬的沈默。

俞掌門喘著粗氣從山路上走過來:“總算找到你們了!”

他看到旱魃,謔了一聲:“好帥一旱魃!”

旱魃揚了揚下巴:“你這人族,比千年前的懂事多了。”

千年前的人族見到她先是不可置信,隨後就是不屑嘲諷,意思她明明是女的,但看起來卻和男的似的。

如今的社會貌似對這方面要寬容不少,她在直播的時候,也發現現在的人族都在誇她帥,還有好多女孩子問她是不是喜歡女孩子,說姐姐好帥!她們可以!

旱魃想到這,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現在的人族,倒是比以前可愛許多。

玉清道長和靜安方丈也前後走了過來,倆人看到旱魃都是一驚,就算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竟然真的是旱魃後還是有些震驚。這旱魃身上的炙熱感隔得這麽遠都燒得倆人忍不住想要後退兩步,完全讓人不敢想象如果她走出這片山,將幹旱帶到全國各地會是怎樣可怕的場景。

玉清道長的小徒弟睜大了眼睛:“旱魃是男的嗎?好帥啊!”

是男人見了都會覺得帥的程度!

旱魃豎起食指抵在唇上:“弟弟,我是姐姐哦。”

玉清道長的小徒弟陡得臉紅,他往後退了幾步,躲在玉清道長的身後,看旱魃的神色是既好奇又害羞。

魚西看著這一幕卻感覺有點奇怪,總覺得是一個大帥哥在調戲另一個小正太……

俞掌門看了眼旱魃周圍的景色,摸著胡須開口:“哎,我們太一派是沒資格安置旱魃了,你們看看旱魃要怎麽處理吧。”

玉清道長掃了一眼大樹,忽地開口笑道:“說得好像我們清虛觀能關得住旱魃一樣。”

“阿彌陀佛。”靜安方丈雙手合十,“既無殺生之過,又何必當作邪物對待?左先生、魚小友,旱魃的處理就交給你們了。”

魚西眨了眨眼睛,他本來以為大師都是很古板,看到鬼怪妖物就要斬草除根的類型,沒想到卻跟他想的完全相反,他們的內心竟然十分柔軟溫和。

旱魃也有些發怔,她指向左瀾的方向:“你們人族不管我,我就得去給他打工一千年了。”

言下之意是,還不如把她交給人族處理。

“阿彌陀佛。”靜安方丈笑瞇瞇地說道,“給左先生打工也並非壞事,倘若左先生有刁難你的地方,你也可以向我們傾訴。”

當然了,大概率來說,找他們傾訴也沒什麽用,畢竟他們也打不過左瀾,不能幫旱魃說話。

說這話也就是撐個場面而已,真要和左瀾對上,他萬安寺第一個溜得最快。

旱魃輕輕問道:“是嗎?人族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心了?千年前我出世時被你們人族追殺了三十年,我懷恨在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天崩地裂,海枯石爛。”

“別吹了。”左瀾淡淡說道,“我記得當時的人族也就追了你三天,你就痛哭流涕地說再都不敢了。”

旱魃:“……”

魚西:“……”

其他人:“……”

旱魃:不是,我就不要面子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