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鬼童

關燈
感人事跡大賽的投票還有三天, 魚西暫時把這事放在一邊,轉而忙起另一件事。

上次帶回來的鬼童事情一直沒有進展, 他當時把鬼童帶回來之後就將鬼童交給了黃一天, 但是黃一天現在跟他說,鬼童極其不配合,還會各種搗亂兇人。

“那小孩脾氣大得很。”黃一天有些頭疼, “還是你自己去跟他溝通吧。”

魚西詫異:“能和鬼童溝通嘛?”

黃一天點頭, 又搖頭:“他們沒有明確的自我意識,只會憑著喜好做事……”

黃一天頓了下,才繼續說道:“不過基本上就算再鬧騰的鬼童都會有想要去母親身邊的強烈願望, 但是這個鬼童很奇怪。”

“我們本來想把他假裝放出, 讓他去找自己母親,我們派人在後面跟著,但是這個鬼童去的地方卻是董語夢家, 見他沒出去找鬼母, 最後我們只能把他拎回來。拎回來後他變聰明了, 就算再讓他出去, 他也哪都不去了。”

黃一天沒轍了:“而且他不會說話, 脾氣還差,喜歡小孩子和不喜歡小孩子的都沈默了。”

“就是智商很高, ”黃一天露出一個有些疑惑的表情, “比我見過的其他鬼童都要聰明,感覺給他點時間,他就能自己學習開口說話了。”

魚西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我去和他溝通試試。”

一個孩子如果很聰明, 那他的父母十有八九也會是高智商人群。

按照董語夢說的話, 他的母親才大二……魚西眼眸微垂, 心裏隱約有個猜想。

魚西問道:“你們把他關在哪了?”

黃一天:“員工宿舍, 塗然那裏,塗然正好剛剛回去在那裏看著他。”

魚西點頭:“那我過去一趟。”

員工宿舍離這兒並不遠,這個員工宿舍還是公司人數激增之後左瀾才置辦的房子,是的,左瀾財大氣粗地直接買了一棟樓。

房子是公寓式住宅,有一室一廳,二室一廳等各種面積的。愛熱鬧的可以選擇三室一廳的和同事住在一起,喜歡安靜的就可以自己住一室一廳的獨居。

公司免費提供住處,甚至可以帶著家人一起居住。

不得不說,雖然左瀾愛扣工資,但是大方起來也是真的大方。

魚西從公司步行過去也只要十分鐘左右,他直接前往塗然的樓層,敲響他的門。

沒幾秒鐘,門被塗然從裏面打開,塗然看到魚西顯得很驚訝:“魚哥,你怎麽來啦?”

魚西問道:“鬼童呢?”

塗然側過身讓他進來,指著沙發說道:“在看動畫片。”

魚西走進客廳,發現沙發上坐著一個身子小小,臉色發青的鬼童,他一臉認真地盯著電視劇,好像電視劇裏的劇情很吸引他。

魚西表情欣慰:“看來還是有小孩子的模樣嘛。”

塗然欲言又止:“魚哥,你看電視畫面。”

魚西擡眸看向電視,發現鬼童看的是國外某部著名的兒童動畫片,這部動畫片之所以有名,是因為畫面格外的血腥殘暴。

魚西看過去的時候,鬼童正好看到主角拿鋸子把不和他一起玩耍的小朋友頭鋸下來的畫面。

魚西:“……”

魚西陷入沈吟。

他緩緩扭頭看向塗然:“怎麽帶孩子的?怎麽給他看這種玩意?”

塗然大呼冤枉:“我有給他播放小豬佩奇,但是他不看啊!不僅不看還一臉鄙夷。”

“就這個他看得津津有味的,能消停一會兒。”

魚西看著塗然的斷頭,心想塗然沒頭也不怕被鬼童鋸頭,這要是換成其他人或者鬼,都要擔心一下鬼童會不會模仿動畫片裏的主角,拿著鋸子把自己頭給鋸了。

這畫面太恐怖,魚西只是想了下都忍不住嘴角微抽。

這種類型的動畫片正常小孩子也許只會被嚇哭,就算給他工具,因為年紀太小也拎不起來。

但是鬼童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不僅有普通孩子的旺盛求知欲,且模仿能力很強,力大無比。

更甚至因為他們沒有善惡之分,並且因為怨念極深,鬼力也比一般的鬼都要強,惹到他們的,一般都沒什麽好下場。

魚西絲毫不懷疑,現在老老實實坐下沙發上看動畫片的鬼童,在出去後如果看到仇人,會毫不猶豫地舉起鋸子將對方的腦袋和身體分家。

魚西坐在鬼童旁邊和他一起看著動畫片,好在這個動畫片雖然血腥,但是集數不多,鬼童現在已經看到了最後一集。

鬼童有些抗拒地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人,但是在看到是魚西的時候,他兇戾的神色一滯,撅了撅嘴巴,又將腦袋扭回去看著電視劇的方向。

但是魚西卻留意到,鬼童一直在用眼角餘光悄悄地看自己,連剛剛專心致志看動畫片的註意力都分散了。

魚西心裏莞爾,他動作自然的伸手摸了摸鬼童的小腦袋,“你有名字嗎?”

鬼童眨巴著自己懵懂的大眼睛看著魚西,似乎不明白魚西在說什麽。

魚西摸著下巴說道:“給你取個昵稱吧,就叫小鬼吧。”

去廚房給魚西倒水回來的塗然聽到這個昵稱噗嗤一聲笑出來,“魚哥,取名廢就不要勉強自己了,這種名字鬼童不會喜歡的。”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鬼童面對自己時經常鄙視不屑的眼神陡得一亮,鬼童對魚西點頭,吱吱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因為年紀太小,他現在完全不會說話。

塗然:“……”

行吧,他以後再都不多說什麽了,簡直天天被打臉。

魚西還是挺喜歡乖巧的小孩子的,他將鬼童抱在懷裏,聲音輕柔:“等這個看完,我陪你看其他的好不好?”

魚西知道鬼童天生聰慧能聽懂自己說話。

坐在魚西腿上的鬼童被魚西抱起來的時候就身子一僵,現在坐在魚西腿上更是好半晌都沒有任何動作。

在魚西以為鬼童不會回應的時候,鬼童微不可見地點了點小腦袋。

他似乎非常沒有安全感,坐在魚西懷中挺直著自己的小身板,小手手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一副想要和魚西貼貼,又不是很敢的模樣。

塗然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這鬼童看到魚西就跟變了一個鬼似的!

在魚西沒來的時候,塗然說十句話,這個小鬼都不帶搭理一句的。明明能聽懂,就是裝聽不進可還行。

現在這副在魚西羞答答的小表情讓塗然有種玄幻的感覺,好家夥,感情不是本性兇戾,只是沒遇到對的人。

魚西將鬼童攬在懷裏,等這個動畫片結束後,對鬼童說了一句:“這個動畫片中的主角拿鋸子鋸人的行為是不好的,你不可以學哦。”

鬼童沒吭聲,卻悄悄地往魚西的懷裏靠了下,將小小軟軟的身子貼在魚西懷裏,溫熱的觸感讓鬼童感到很舒適,他瞇了瞇眼睛,小手手拉住魚西的手指,緊緊地攥在掌心裏。

魚西看得心軟,“你喝不喝奶呀?”

鬼童啊啊啊的對魚西發出一串音節,雖然魚西聽不懂,但是也能看出來鬼童的神色是在說——

喝!

魚西又扭頭看向塗然,再次說道:“你怎麽帶孩子的?”

塗然悲憤到要吐血了:“我有給他沖過奶粉,他不喝啊!”

魚西又低頭看向鬼童,鬼童看著塗然,露出一副柔弱害怕的表情。

魚西憐愛地摸了摸鬼童冰冷的小臉蛋,對塗然說道:“你不要太兇,會嚇著他的。”

塗然:“……”

他想到鬼童對他兇狠的模樣,不禁流下眼淚。

“我去給他泡奶粉。”塗然有氣無力地說道,剛從廚房出來,現在又走進廚房。

魚西給懷裏的鬼童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用指尖撓了下鬼童的掌心,鬼童發出咯咯咯的笑聲,這笑聲跟正常小孩子的不一樣,帶著幾分空洞的陰森感。

接下來魚西從塗然那裏拿過來沖好奶的奶瓶給鬼童餵奶,然後又找了個溫馨向的動畫片播給鬼童看。

鬼童乖乖地坐在魚西懷裏喝著奶看著動畫片,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起來特別和諧。

塗然看到這一幕,走路的腳步都不由放輕了,他看了眼一人一鬼,不由得拿出手機給魚西和鬼童拍了張照片發到工作群裏。

沒兩秒,群裏就好幾條回覆。

尤青:我去,這鬼童這麽聽話?

蔡珊:……昨天我去的時候,這個鬼童恨不得把我頭擰下來當皮球踢。

劉子川:其他的不說,魚哥身上的氣質太特殊了,連鬼童都沒有抵抗力。

黃一天:這是為何?怎會如此?

黃一天:昨天這鬼童沖著我怒吼的畫面你們還記得嗎?為什麽現在這麽聽魚西的話?

左瀾:因為他是魚西。

不怎麽露面的左瀾一說話就讓群裏陷入寂靜,良久後,塗然回了一條消息。

塗然:對啊,因為是魚哥。

鬼童在喝完奶後,看著動畫片有點兒昏昏欲睡,但是他又舍不得睡過去,萬一睡著了魚西就會離開了。

鬼童強打起精神,對魚西吱吱呀呀著說著什麽。

魚西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是不是困了?先睡會兒吧。”

鬼童搖頭,表情有點委屈地看著魚西,似乎因為魚西聽不懂自己說話而有些失落。

魚西思忖了下,對塗然說道:“丁靜和王湖在公司嗎?讓丁靜帶著寶寶來一趟。”

丁靜和王湖的孩子是半妖,是出生即天賦出眾者,生來就和人族嬰孩不同。半妖沒有漫長的學習期,簡單的交流對話仿佛是血脈中的傳承,不需要通過學習就能信手拈來。

加上半妖沈睡了數十年,嚴格意義上來說,跟鬼童都屬於同齡人,溝通起來應該會簡單許多。

塗然一聽魚西這問話就明白了,他一拍腦袋:“我怎麽沒想到這點。”

他給丁靜以及王湖打了個電話,掛斷後對魚西說道:“王湖說他帶著寶寶馬上就來。”

王湖果然來得很快,在電話掛斷沒多久,他就帶著寶寶上門了。

魚西將鬼童放回沙發上走向門口的方向,在門口的王湖懷裏抱著一個眼眸顏色是淺藍色的小孩子,小孩子的神色和王湖是如出一轍的冷靜,他看到魚西,對魚西張手:“哥哥抱。”

但是下一秒,在沙發上乖巧坐著的鬼童就猛地從沙發上竄起來,一個惡鬼猛撲投向魚西的懷中。

就像一個喜歡掛在別人身上的樹懶一樣,牢牢地扒著魚西的衣服。

魚西被他撲得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鬼童有些仇視地看著半妖,小半妖沈著的收回手,歪著頭看著鬼童,幾秒後,對鬼童露出一個友善的笑。

鬼童楞了楞。

“他叫小鬼。”魚西將鬼童抱起來,輕飄飄地沒什麽重量,他看向小半妖,眼中帶著笑意:“你跟他玩一會兒?”

半妖從善如流地點頭。

魚西將鬼童繼續放在沙發上,揉了揉他的頭發:“半妖哥哥很厲害的,你跟他好好玩。”

說完,魚西和王湖走到陽臺處,將客廳留給半妖和鬼童。

王湖最近一改之前陰沈冷漠的模樣,現在臉上總是帶著笑:“我和阿靜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王溫瑜。”

“王溫瑜?”魚西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笑道,“名字寓意很好,很適合他。”

王湖對魚西露出一個感激的笑:“謝謝你,魚先生。”

如果不是魚西,可能現在的一切都會不一樣,他還會繼續在街頭郁郁寡歡,滿心愁緒地賣著羊肉串,也許哪天就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但是現在,阿靜回來了,孩子也回來了。

並且阿靜已經能開口說一些簡單的詞了,孩子也格外的聰明強大,雖然說夫妻倆要給公司打工一百年,但是工資待遇卻非常不錯,每天雖然很忙碌,但卻很充實。

現在的這種生活一直是王湖這十年來日思夜想的,如今終於能得償所願。

王湖知道,現在這美好的一切都和魚西有著莫大的關系。

他真心實意地感慨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給公司打工一千年。”

最好公司永遠存在,妖族的壽命足夠長,如果他能活一萬年,他會在公司待一萬年。

一是為了報答魚西,二是他們一家也都真心喜歡公司的氛圍。

魚西失笑:“爭取開一千年。”

說著,他頓了下,有些好奇地問道:“丁靜呢?”

可能因為失去過,所以王湖和丁靜走哪都黏在一起,現在只要王湖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來,魚西還有點不習慣。

王湖對魚西笑了笑:“阿靜她們四個人去地府了。”

做過那些惡事總歸是要償還的,她們現在就算已經待在公司,但有些賬也要去地府還清。

地府那邊還算通融,說她們身上雖然有罪,但也是被逼無奈,允許她們在人間贖罪,但是在此之前,她們要先取得那些被她們傷害過的人的原諒。

所以最近丁靜幾人都頻繁的前往地府。

說到這,王湖知道這應該是地府看在魚西和左瀾的面子上才會讓幾人在人間戴罪立功,要不然地府才不會管有沒有苦衷,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就算有苦衷,也只會懲罰年份減少,但是被拎去無間地獄下油鍋是跑不了的。

王湖忍不住說道:“現在阿靜她們已經是魚魚後援團的忠實粉絲了。”

他臉上露出一個笑:“當然了,我也加入了。”

魚西默默扶額,救命,這種被人當面說魚魚後援團的恥度太大,他有點兒承受不住。

魚西一邊和王湖說著話,一邊留意客廳的情況,基本上都是王溫瑜說得多,主要是王溫瑜說的話他能聽懂,鬼童也在吱吱呀呀的回話,但是魚西完全聽不明白。

王溫瑜:“你多大啦?”

鬼童:“啊啊!”

王溫瑜:“那我比你大很多哦。”

鬼童:“啊啊……啊啊啊!”

王溫瑜:“因為我遇到一些意外所以現在看起來這麽小。”

鬼童:“啊啊啊……嗚嗚嗚。”

王溫瑜:“你好可憐,哎我爸媽都很疼愛我,不嫌棄的話,以後我就是你的朋友了。”

鬼童:“嗷嗷嗷!”

王溫瑜:“喜歡魚哥哥?我也喜歡魚哥哥。”

魚西聽了一會兒,覺得還蠻有意思,兩個小朋友物種不同,性格不同,剛開始見面還有些摩擦和沖突,但這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竟然也相處得很和諧了。

小朋友的友誼總是格外簡單,雖然說這兩個小朋友都不簡單。

在魚西還在傾聽的時候,王溫瑜忽然對著魚西的方向喊道:“哥哥,小鬼說要帶你去找他媽媽。”

魚西從陽臺處走到客廳的沙發旁:“現在?”

鬼童對魚西張開手臂,啊了一聲,意思是要抱抱。

魚西無奈地俯身將鬼童抱了起來,有些好笑地說道:“這麽愛撒嬌?”

鬼童趴在他的肩上,秀氣地打了個哈欠,臉蛋蹭了蹭魚西的肩膀,又啊了幾聲。

王溫瑜將鬼童的話翻譯:“魚哥哥,小鬼說他要好好學說話,以後想和魚哥哥說話。”

魚西莞爾,對王湖說道:“後面說不定還需要溫瑜的翻譯,你陪我去一趟吧。”

王湖點頭,他抱起王溫瑜,和魚西一同出門。

塗然捧著自己的大腦袋,內心很感動,鬼童終於要走啦!他等會兒就可以在家好好休息啦!

他腦中剛冒出這個想法,就看到走到門口的魚西扭頭對他說道:“等會兒記得去上班。”

塗然:“……魚哥,你越發向左先生看齊了。”

還能不能讓鬼愉快地摸魚啦?

因為要出門,普通人無法看到鬼童,魚西抱著他的這個姿勢太過奇怪,所以魚西將鬼童放在自己肩上,讓他坐在上面。

好在鬼童幾乎沒重量,魚西倒也不會覺得累,就是肩膀的地方覺得涼颼颼的。

不過讓魚西沒想到的是,鬼童帶他們來的地方竟然是一處大學。

魚西楞了下,不過隨即想到鬼童的母親在生前是一名大二的學生,執念所在地和學校有關也很合情合理,而且說不定她的執念就是學校中的某個人。

但是鬼童接下來沒帶他們去學校宿舍,而是前往學校老師的辦公室。

魚西他們來的時間點非常巧,剛走到辦公樓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喧鬧的吵聲,其中一道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我女兒在你們學校懷孕,你們現在跟我說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還用說嗎?肯定是你們學校的人啊!”

魚西腳步微頓,心想這是董語夢妹妹的家裏人上門討要說法了?

但是下一刻,女人潑婦的聲音繼續響起:“你們必須要賠償我一百萬!要不然我就把這事捅出去!”

魚西瞇了瞇眼睛,還以為是給董語夢妹妹的死鳴不平來著,誰知道竟然是為了錢。

魚西和王湖對視了一眼,走進辦公樓找了個暗處的地方先觀看起來。

走廊處站著七八個人,其中有兩個一看就是一對夫妻,男人抽著煙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女人嘴裏一直罵罵咧咧的。

在倆人對面是學校的老師和教導主任。

魚西的視線從這些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個老師身上,這個老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年紀看起來約莫在四十歲左右,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但是他身後卻默默站著一個鬼影。

這鬼影的年紀看起來不算大,最多二十出頭,是個穿著簡單的女鬼,她頭發不算長,只到肩膀的位置,五官很清秀,跟鬼童有七分相似之處。但是跟和外貌截然不同的是,她的神情怨念無比,陰寒的黑氣在她身後環繞著,一看就是那種怨氣很深的鬼。

鬼影察覺到魚西的視線,驀地轉頭看向魚西的方向,目光對上魚西肩上的鬼童,隨後她抿唇,冷漠地挪開視線。

仿佛跟鬼童是個陌生人一般,完全不像是母子。

魚西感到在肩頭坐著的鬼童身子一僵,情緒都低落了起來,但是他和那個女鬼一樣,都表情仇視地看著那個老師。

魚西無聲地拍了拍鬼童的小腳丫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著,教導主任皺了皺眉:“一百萬?”

他對這種獅子大張口的女人沒有什麽好感,聲音也壓抑著怒氣:“學生在學校期間懷孕不代表就和學校裏的人有關,她可能是和社會上的人有聯系。”

女人張嘴嘲諷道:“我每年給你們交學費是做什麽的?你們學校不管好她,竟然還讓她在外面認識社會上的人?”

鬼影嘲諷地笑了一下“我每年給你們交學費是做什麽的?”這種話真好意思說出口啊。

哪年她的學費不是自己打工賺出來的?她有給過一分錢嗎?

教導主任被女人這無理取鬧的話一噎,整個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女人說話跟機關槍似的,又快又嗆,她指著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師說道:“而且我聽說了,學校不是有人傳那死丫頭跟這個老師有一腿嗎?”

她說話極其難聽,“說看到那個死丫頭跟著他去學校的老師宿舍!說不定那死丫頭的死就是和他有關!”

她一口一個死丫頭的,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皺起眉頭。

戴著金色眼鏡的男老師叫陳肖,他聽到女人這話不讚同的皺眉,反問道:“誰說的?”

女人頓了下,隨即無賴說道:“說的人多了去了,我怎麽知道都是誰?”

陳肖推了下眼鏡:“張女士,要不信謠不傳謠。”

張艷紅呸了一聲,鄙夷道:“睡了我家那死丫頭就不承認了是吧?天老爺啊!搞大女學生肚子的人竟然還能當老師?!”

陳肖神色微變,他聽出來張艷紅說話難聽,但沒想到會這麽難聽,看到周圍同事傳來的若隱若現視線,他微微皺眉,對張艷紅說道:“張女士,說話要講究證據,不能平白無故汙蔑人。”

“我汙蔑你啥了?你這種男人,外表看著到岸貿然,實際上裏面都是焉兒壞的!”張艷紅繼續不依不饒說道,“你就是靠著這外表把那死丫頭哄騙到床上的吧?”

陳肖眉梢夾緊,對張艷紅扯了扯嘴角,轉過身去不看張艷紅。

“夠了!”一直沒說話抽著煙的男人對張艷紅怒喝了一聲,“人都死了,還在這說說說!”

葛國強將張艷紅拉到自己身後,然後對著學校領導說道:“小玉的死,學校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他說話語氣比女人要好不少,教導主任的語氣也緩和幾分,“這事我們學校會開會討論一下,學校會先給兩位安排住處,明天通知你們可好?”

葛國強將煙扔在地上用鞋子碾滅火光,他開口說道:“一百萬是有點多了。”

教導主任沒想到他這麽通情達理,剛想驚喜,隨即就聽到葛國強繼續說道:“那就八十萬吧,外加一個保送名額。”

教導主任楞了楞,“保送名額?”

葛國強理所當然的點頭:“我還有個兒子,過幾年也該大學了,提前要個貴校的保送名額不過分吧?對了,要本碩連讀的。”

鬼影表情發楞,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葛國強,葛國強忽然感到有點冷,他搓了下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表情疑惑,這大夏天的怎麽一陣涼風吹過?

教導主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一旁的陳肖低低地嗤笑了一聲,他這笑聲讓葛國強看向他。

葛國強的語氣很沈穩,比張艷紅要講道理許多,但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眾人神色都為之一變。

“小玉那孩子是什麽樣的我心裏清楚,她從小就聽話懂事,絕對不會去認識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被搞大肚子。如果學校不是心虛的話,為什麽在我們家長還沒趕到學校的時候,就將小玉的屍體火化了?”

葛國強的視線在對面學校老師的臉上掃了圈,“尤其還有孩子的情況下,如果學校不火化,孩子到底是誰的不是很好查出來嗎?”

“但是你們選擇火化,這其中代表了什麽含義?”

陳肖瞇了瞇眼睛,沒想到這個農村漢子出乎意料的聰明。

教導主任的神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暗地裏狠狠地瞪了一眼陳肖。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火化啊!是校長突然傳下來的要求,他們也只能照做。但是校長跟陳肖是親戚關系,看來這事陳肖絕對脫不了幹系!

指不定學校裏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教導主任咬牙說道:“葛先生,我們先開會,等明天通知你們。”

葛國強臉上露出一個沒什麽感情的冷笑,好像死的不是自己的女兒,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那我就先等著學校的好消息了,如果學校的回覆不能讓我滿意,我會聯系記者和媒體的,這事捅出去對學校的影響有多不好應該就不用我多說吧。”

被威脅了一番的教導主任臉色更難看了,但是他只能客氣地和葛國強握手,隨即轉身急匆匆地前往會議室開會。

陳肖也跟在他身後離開。

葛國強和張艷紅在原地看著幾人離開,張艷紅對著地上呸了一下:“城裏人就是心眼多,還不承認跟學校有關系。不過那死丫頭也算沒有白死,最起碼能讓崽崽能保送進學校。”

“就等明天的好消息了,絕對會老實給錢的!八十萬正好給崽崽付個房子首付。”她聲音美滋滋的,說出的話是外人聽到都會心寒的地步,但是葛國強只是皺了皺眉,卻也沒有反駁。

隨後倆人並肩離開。

鬼影怔怔地看著他們,倆人一前一後說出的“好消息”三個字刺痛了她的心,她緩緩蹲在地上,抱著肩嗚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哭聲淒怨,鬼氣彌漫,周圍陰風大作,樹枝簌簌作響。

一時間,沒有走遠的葛國強和張艷紅同時感到渾身一冷,倆人離開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張艷紅嘴裏還嘀咕著:“這大夏天的怎麽這麽冷啊!”

鬼童身上的陰郁氣息加重,他也發出道道嗚咽聲,跟著女鬼一同哭起來。

葛玉蹲在地上哭了好久才擡起頭,她眼睛紅到泣血,目光看向魚西等人,“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能看到我?”

魚西走向她,遞給她一張名片:“在下風水師,除了看風水之外,還專門承接陰間死而有憾服務,你看有什麽需求嗎?”

葛玉伸手接過名片,看著魚西肩頭上的鬼頭,又低頭看向手裏的名片,聲音怨毒:“我想讓他們都死行嗎?”

魚西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厲鬼的這種恐怖發言了,他相當淡定:“先把你的情況說一下吧。”

王湖抱著王溫瑜沒有過來,而是倚在走廊的欄桿看著不遠處在打籃球的學生們。

葛玉不甘又怨念:“就像我後媽說的那樣,我被人騙到了床上被搞大了肚子。”

魚西輕聲說道:“遇到這種事不是你的錯,不要把對方的錯怪到自己身上。”

葛玉怔了一下,她看著魚西,眼眶中流出一串血淚:“但是別人都認為是我的錯啊!”

魚西嘆了口氣,遞給她一塊手帕,葛玉接過手帕道了聲謝。

“我今年大二,這事要從一年前說起。”葛玉看了眼坐在魚西肩頭的鬼童,鬼童在她的視線下低下頭,一聲都不敢吭,看起來可憐極了。

葛玉眼神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移開視線繼續說道:“那個陳肖你們看到了嗎?就是戴著眼鏡的,他是我選修課的老師。”

葛玉的家庭氛圍很差,自從小時候母親去世後,父親說自己不能斷後,在第二年就又重新娶了個女人回來,這個女人就是張艷紅。

張艷紅性格強勢又潑辣,一開始沒生孩子之前,雖然看葛玉不順眼經常陰陽怪氣,但是都在葛玉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不過隨著她生下一個男孩後,在葛家的地位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仗著生出兒子,她開始變本加厲地辱罵葛玉,在葛國強不在家的時候還會動手掐她打她。

葛玉的性格本來就不夠自信,在張艷紅進門之後更加自卑,她不敢反駁,不敢反抗,不敢拒絕,不敢說不好,因為這些都會遭來一頓毒打。

在長期這種打壓的環境下長大,葛玉整個人更是唯唯諾諾,到了除了張艷紅之外,甚至其他人說什麽過分的要求,她都不敢拒絕的地步。

這種情況持續到她上了高中之後才有所好轉,她拼命學習考上縣裏的高中,在學校住宿的日子是她從母親去世後過得最輕松的生活。

然而只要放假,她就要回去,又要被辱罵被打。

所以在她高考填志願的時候,葛玉選了一個離家更遠的城市,遠到坐火車要坐個幾天才能到的那種。

然而在她高考之後,張艷紅讓她不要讀了,去找個廠上班賺錢給弟弟買房,去上學家裏也不會供她學費。

葛玉頭一次跟她發生爭執,說自己可以勤學檢工,加上獎學金,自己養活自己也不成問題。

這場爭執不歡而散。

在高考完,葛玉就出去打工了,為了給自己賺學費。

同時兼職幾份工的葛玉終於在大學開學前攢夠學費,她帶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來到帝都,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全新的生活,但沒想到卻是另一個噩夢的開端。

葛玉說到這,看了眼魚西肩上的鬼童,咬牙問道:“能讓他離我遠點嗎?我、真、的、很、討、厭、他。”

鬼童聽到這話渾身僵硬,他發出悲泣的鬼鳴聲,小小的身子在魚西肩上不停地顫抖,他發出一道稚嫩的喊聲:“媽媽。”

這聲童聲可憐又親昵,讓葛玉的淚倏地從臉頰上滑落。

鬼童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剛會發聲的幹澀:“媽媽……不、不要討厭我,我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