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揚新敲了敲窗戶，讓坐在窗戶旁邊的同學把呂宋叫出來。

呂宋被那個同學用筆一戳，轉頭看向了窗外的顧揚新，他的臉色幾乎是在那一剎那就變掉了，原來的冷漠淡然變成了全方位的防禦。

這個人……不就是那晚在綠野仙蹤碰到的顧先生嗎！他竟然找到學校裏來了……！

果然，在那個地方的人就沒有一個值得信任的，虧他還把他當時好人，跟他說了真話！

就算是那個給他們下藥的壞人威脅他，他都沒有把他供出來！虧自己……還自以為是的想要保護他……

呂宋顫顫悠悠的站起了身，金屬的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講臺上的施良聽到聲響，擡起了看著手機的腦袋。“呂宋？你要去哪裏？”施良看到呂宋站了起來，似乎是想出去，很嚴厲的問了他一句。

“老師……我有一個朋友來找我，我出去一下就好，馬上就回來的。”呂宋低著頭，不敢去看施良的臉。

朋友！？施良在心裏譏諷，一個在聲色場所的工作的小鴨子，會有什麽朋友！？施良嘴角不屑的揚著，朝窗外一看——————

顧揚新恰好對上了施良的視線，一笑，用口型對著施良說道“老、師。”

施良呆楞了一會兒，立馬起身，對著顧揚新很熱情的招了招手，然後出了教室門，朝著顧揚新走了過去。

“揚新啊，你怎麽來了？是回學校來看看嘛？”施良已經五十有二，頭發開始有些脫落，但是他用了所有地中海頭統一的遮擋方式————往一邊撇，遠看的話還不是很明顯。

在中國，教師這個職業，不管你有沒有師德，只要你能把學生的成績教上去，你就是好老師，而施良正好完美的詮釋了這一點，在他手裏教過的學生中，除了很多個全校第一，甚至還有幾個全市第一，每年他帶的班級都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實驗班，而施良本人也因為這樣，收家長的錢收到手軟，而且很多都是家長求著他收下的。

中國的教師行業之中，補課收費幾乎是個大家都知道的秘密，教育部門再怎麽打擊也於事無補，人家家長樂的出錢，你能怎麽辦？而施良補課的費用，放眼整個S市都絕對算是高價的了————三百塊錢一個小時，找他補課的學生父母，無一不是S市的知名人物。

顧揚新那時候沒有在任何老師那裏補過課，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給老師送錢的另外一種方式。

他不僅是沒有補過課，也沒有直接給哪個老師送過錢，那是因為他的關系過硬，而他班上的其他同學就沒那麽幸運了，顧揚新所認識的同學當中，或多或少都給施良包過紅包，少則一千多則上萬，視各個家庭的條件而定。

“哦，來找個學弟，就是呂宋，有點事情，說起來還真巧，他也是施老師你的學生。”顧揚新態度非常的好，就跟真的許久不見的學生見到以前教過他的老師一樣的熱切。

“老師，您好記得我嗎？”白起在顧揚新身後突然插了一句。

施良順著聲音看過去，這個人是……他在腦海裏搜索了一遍他曾經教過的學生，似乎沒有這樣一張面孔“你是……？”

“白起啊，老師。”白起跟以前相比的確是大不一樣，高中的那個時候白起非常瘦，將近180的身高竟然沒有都65公斤，臉色也經常是蒼白蒼白的，看起來有些病態，而現在的白起身材勻稱，臉頰也比以前豐潤了不少，殷世繁待白起終究是好的，在物質條件上，只要是白起要的，殷世繁都會給。

施良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的看著白起……白起！竟然是他，眼前這個看起來氣度不凡的男人，竟然就是多年以前那個連反抗自己都顯得那麽無力的窮小子，他竟然變成了這幅模樣，即便是站在S市頂尖的二世祖面前，也顯得毫不遜色。

“呵呵，原來……原來是白起啊，老師都認不出來你了，變化還真的挺大的，你……現在在哪個單位工作啊？”施良像是在背套話一樣。

“旭日律師事務所。”

旭日律師事務所……！？哪個旭日律師事務所……S市有幾個旭日律師事務所！？“你是在……是哪個旭日律師事務所啊？”施良不相信，就憑白起這個幾乎是在垃圾堆裏長大的小子，能進那個旭日！

“小宋，你過來。”顧揚新看到呂宋已經從班級裏面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跟施良講話，臉色很難看，就開口把他喊到了身邊。

白起對著施良點了點頭，他怎麽會不明白施良這句話的意思，並沒有正面回答施良的問題“老師，我們就不跟你多聊了，我跟揚新今天找呂宋有點事情，下午能幫他請半天的假麽？”

施良看了眼顧揚新，貌似和善的點了點頭“行，呂宋啊，別耽誤了學習啊，今年都已經是高三了。”

“好的，施老師。”呂宋在顧揚新的身邊點了點腦袋，像是被人牽著走的木偶一樣，死氣沈沈。

九中的高三全部都在樓上，一個年級一共占了兩層樓，四層和五層，高三四班是在四層。

白起顧揚新還有呂宋踏下一樓的最後一層臺階的時候，呂宋終於在沈默中爆發了，他猛地甩開顧揚新拉著自己胳膊的手“你放開我！這位顧先生，虧我之前還以為你是個好人，真把自己的學校告訴了你，沒想到你跟所有的人都一樣，是披著人皮的渣滓，你今天來學校找我幹嘛！勒索我嗎！？我告訴你，我沒有錢！一分錢也沒有！！”

呂宋的情緒很激動，甩開顧揚新的同時自己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小孩兒，你說誰是渣滓，我就是來找你問點事情，我才不稀罕勒索你那點錢，你別激動啊。”顧揚新被呂宋說成那樣倒是也不生氣，把呂宋穩了穩，又拉回了自己身邊，這孩子怎麽跟刺猬一樣的，見誰都紮。

“那……你不是來勒索我的你去找施良幹什麽，你找我還能有什麽事情？”呂宋的情緒比剛才平靜了一點，但是那張清秀的小臉依舊泛著怒氣。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白起，似乎從呂宋的話裏聽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插嘴道“呂宋是吧，我們來找你是想幫你，不如這樣，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行不行？”

顧揚新有些不解的看著白起，但是嘴上還是配合著他“是啊，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

“我憑什麽相信你們兩個，萬一你們綁架我呢！？”呂宋依舊是不願意配合。

白起和顧揚新聞言對視一眼，然後相繼哈哈大笑“揚新，這個小孩兒真是好玩啊。”

“你們！！你們笑什麽！？”呂宋用力的拍了一下顧揚新，仿佛在發洩著某一種不安。

“小宋，相信我好嗎，我這次來是想幫你的，絕對不會傷害你，你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好人嗎，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顧揚新摸著呂宋的頭發捋了捋，一臉真誠的看這個呂宋。

呂宋低下頭，插在校服口袋裏的手握著拳，然後又松開，過了好一會兒，呂宋仿佛認命了一般“行，我跟你們去。”反正……自己也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可以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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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們就別進去了。”封晏在車裏面跟封靖遠僵持不下，他不想進去，他不想把自己弄的好像很小心眼一樣，連那個人去哪裏他都要跟著。

封靖遠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封晏“你覺得顧揚新是一個會回高中看老師的人嗎？肯定是有其他的事情，我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小寶你怎麽就說不通呢！”

“那我們等他出來。”封靖遠見封晏沒有被松口的意思，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爸，二哥身體不好，你就別讓他等那麽久了。”封晏有些無力的勸著封靖遠。

“小承不會介意的。”

封晏還想開口對封靖遠說些什麽，餘光就瞟到那個人喝白起從校門口出來了，但是……後面似乎還跟著一個……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

封晏直勾勾的盯著那個穿著九中校服的學生看，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人……無論是身型還是臉部的輪廓都讓封晏覺得無比的熟悉，是在哪裏見過呢……

呂宋跟在顧揚新的身後，一直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們三個往顧揚新停車的方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封晏心裏的那個人影也被勾勒的越發的清晰，直到呂宋繞到另外一個車門邊的一個轉身，讓封晏徹底看清了他的面容——————

原來是他——————竟然是他！是綠野仙蹤裏面個顧揚新在一起的那個小鴨子！

封晏原來挺直的腰背瞬間失去了支撐，倒在了車座的靠墊上……竟然是那個小鴨子，顧揚新竟然是來找他，竟然……是來找他的！！來找他……做什麽！

封靖遠在一邊看著封晏，從一開始的平靜，到憤怒，再到現在的頹然，他撫了撫封晏的臉頰，有些心疼，這可是他封靖遠的寶貝啊，從小捧在心尖上疼的寶貝啊“小寶，怎麽了？”

封晏把身子轉到了一邊，不說話，胸腔裏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讓他難受的幾乎想大口喘氣，那個人早上的時候還把他當做陌生人一般，現在卻對著一個綠野仙蹤的鴨子笑的那麽開心呢，顧揚新……！

封晏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輕聲的對著封靖遠說了句“爸，回去吧，別讓二哥等了。”

哎……“劉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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