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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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緋是你女兒, 兩年前你已經害過她一次了,現在說這種話,你覺得適合嗎?”陸依依感受到甄一唯手心的溫度,稍稍喚回理智, 盡量克制自己, 她是一位辯護律師, 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該丟失自己的沈著與冷靜,可面對這樣一位父親,她只是控制住自己不去攻擊他就已經用盡了全身氣力。看到他面目可憎的樣子,陸依依憤怒到說話都有些顫抖。

“我害她什麽了?我有什麽害她的, 她自己不學好,三更半夜和其他男人鬼混在一起, 是我害的?我看我就是打她打少了,才讓她這麽不知羞恥,害得我們全家直到今天都擡不起頭來。”這些年不斷重覆這樣的說辭,餘家才將自己包裹在這樣的謊言中, 仿佛他說的這些才是事實。

“你……”陸依依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起身拿起面前的熱水就想往他身上潑。

甄一唯情急之下,一手環住她的腰向後用力帶入自己懷中,一手攔在水杯前,所有的熱水都濺落在他的胳膊上。

“冷靜, 我知道你很生氣,深呼吸,平覆情緒。”甄一唯將陸依依按在自己肩頭, 小聲在她耳邊安撫。

“好啊,你們江城市的檢察官了不起啊,襲擊群眾?”餘家才害怕之下向後小跑幾步,看到甄一唯阻攔了她,伸手指著甄一唯鼻子說道。

“我不是檢察官,我是餘緋的辯護律師,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樣對餘緋的樣子。餘緋還未成年,就憑你剛剛的樣子,我要代表她起訴你們遺棄。”陸依依掙脫出甄一唯單手困住她的懷抱,毫不退讓的同他對峙。

“餘緋那個死丫頭還有臉告我遺棄?她拿走了家裏全部的錢害死老子了,還說老子遺棄他?”餘家才聽說對方要告自己,有些驚慌。

“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跟我說沒用,到法庭上跟法官說吧。”陸依依這時註意到被她燙傷的甄一唯,心急又擔憂,想要拉著他快離開去就診。

甄一唯沒防備,還真被她拽的向前了一步,隨即擺擺手制止。

“餘家才、趙麗,這次來是通知你們的女兒餘緋已經被刑事拘留,需要你們配合在我們訊問時到場。”甄一唯將拘留通知書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幾上。

餘家才冷笑一聲:“我是不會去的,讓那個死丫頭告我遺棄吧,我倒要看看是她倒黴還是我倒黴。”

甄一唯沒在意繼續說道:“餘緋現在關在江城市第一看守所中,我們會在後天上午九點開始對她的訊問。”

“我說了我不會去的,你們快走,我家不歡迎你們。”餘家才說著便要推搡他們離開。

“不去剛好,我又多了一個你們未盡監護人義務,遺棄她的證據。”陸依依冷笑一聲,不等他靠近就要拉著甄一唯離開。

餘家才幾次三番被她挑釁,再聽她一次又一次的說要告自己,此時已是怒不可遏,幾步沖上來就揚起手掌,要落在陸依依臉上。

甄一唯反應極快的制止,緊緊握住他的手腕,一直沒有太多情感摻雜其中的聲音也變得冷冽:“你要做什麽?”

一瞬間餘家才對面無表情卻極具壓迫感的甄一唯產生了恐懼之意,不自覺向後退了兩步。

甄一唯扔下他手肘,轉身將陸依依的手掌緊握在手心,帶著她離開。

“甄一唯……”他出門就松開了自己的手,稍稍走在前面一點,陸依依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叫他名字。

“怎麽了?”甄一唯停下腳步,等她跟上。

“剛剛對不起,你的胳膊怎麽樣了,要去醫院嗎?”那杯熱水全都淋在他前臂,在他白皙的小臂上顯出觸目驚心的紅。

“沒事,不是很燙。”疼是有一點刺痛,卻沒有太過在意,“下次不能這麽沖動了,要真潑到餘家才身上,有的鬧了。”甄一唯神色專註的看向陸依依,態度極其認真。被那樣的人纏上,雖說不用懼怕,但時間久了總會心生厭惡。

九月的洋城,天色依舊黑的遲,晚霞熠熠,落日餘暉下,甄一唯過分漆黑的雙眸太過耀眼,陸依依覺得周遭的一切畫面都變得模糊,只有他微微染著些許薄紅的英俊臉龐占據她所有視野。

陸依依感覺自己如同受了蠱惑一般,心跳鼓動,一下又一下咚咚作響,手心出汗,濕意黏黏。

這一刻她突然清晰而深刻的認識到,自己動心了。

之前所有面對他時總是莫名卻又奇特的小情緒,在此時奔湧著匯聚在一起,流淌在一條名為喜歡的河裏,一股一股伴隨著令人沈醉的暖意,流向身體的各個角落。

“陸律師?”甄一唯看她好似神游,出聲提醒。

回過神的陸依依慌忙低下頭,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耳朵和臉頰都泛起了紅。

甄一唯以為是自己的態度過於嚴肅,讓她不適,頓了頓試著緩和語氣解釋:“餘家才那種人,總有辦法讓他長記性的,面對面和他對抗起肢體沖突是最不值得的。”隨即又有些不理解她過於激烈的態度,“不過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麽生氣,按說當辯護人各種形形色色的人應該見過很多。”

他們做刑事案子的,無論是檢察官還是辯護人,成天接觸的都是各色犯罪人,總是見到社會最黑暗的一面,見到餘家才這種人會生氣不可避免,他也憤怒與餘家才無恥的表現,但並不至於讓自己失控,情緒的波動是一回事,保持冷靜應對處理是另一回事,他們最基本的技能就是將二者剝離開來。

法律是沒有感情的理性,這是他們工作中時時刻刻警醒著自己的標尺。心裏想法如何,情緒波動如何,都不能影響他們抽絲剝繭步步為營的處理各種案件。

“我想走走。”陸依依輕聲要求。

“好。”

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樹下,延綿而悠長的海岸線,半面落日垂落天際,海風陣陣,絲絲吹入心田。

陸依依看向沈默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甄一唯,壓抑心底許久的秘密掙紮著破土而出,她有種強烈的傾訴欲-望。

“你不是問過為什麽我會當刑事律師嗎?”陸依依聲音很輕,好似海風稍稍大一點就能將它卷走。

“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的。”甄一唯在陸依依的身上分明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心尖微動,他在瞬間陷落入與她同樣的難過之中。

陸依依搖搖頭,甚至露出了一抹笑:“其實也沒什麽。我爸爸是陸建軍,就是那個陸建軍。”

甄一唯聞言震驚異常,隨即猶豫著靠近她,揉揉她的腦袋:“不想笑的話,可以不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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