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池是套房自帶的, 緊挨著落地窗，泡的同時還能欣賞夜景。顧懷楚靠著池壁，頭微微後仰, 脖子線條流暢。眼睛閉著，神態放松。

感受到有人靠近, 他睜開眼，見林菽裹著睡袍, 雙手抱臂。

“不下來？”顧懷楚把胳膊搭在邊沿, 手自然下垂, 語氣中帶著漫不經心。

在他的註視下, 林菽莫名有些扭捏，她故作自然地側過身子, 慢條斯理地解腰間的系扣。

顧懷楚輕笑一聲，配合地別過頭去。

林菽小腿探入水池，沿著池壁緩緩坐下, 周身被溫暖的泉水包圍，一天的疲憊都得到了放松。

她穿了一件淺綠色連體泳衣，系帶款, 無裙擺。溫泉水清澈見底, 白皙修長的雙腿一覽無遺。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四周沒有高樓遮擋, 視線倒是開闊。從窗子望出去, 便是無垠的夜空，星星不多，但好在夠亮。

林菽趴在池水邊沿, 伸手夠一旁的葡萄, 她剝了一顆, 放在嘴裏，甜味溢滿舌尖。

她嘴裏含著葡萄，輕聲問：“你要嗎？”聲音有些含糊。

“嗯。”

林菽轉過身去端果盤，手還未觸及盤身，一股熱氣向她襲來。

顧懷楚單手摟過林菽的腰，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眼底是湧動的欲·望。撬開她的齒關，貪婪地擷取著她的氣息，唇舌間沾染上葡萄的甜意，顧懷楚嘴角揚起，加深了這個吻。

窗簾緩緩拉上，隔絕開內外兩個世界。

顧懷楚探到林菽身後，解開她背後的系帶，沒有支撐，衣服從肩頭緩緩滑落……

折騰到了半夜，最後林菽實在是支撐不住了，頭埋在被窩裏哼哼著要睡覺。朦朧間她想，這應該是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次。

一覺睡醒，已經快中午，渾身上下哪哪都疼，連翻個身都困難。顧懷楚卻已經穿戴完畢，一臉神清氣爽的樣子，林菽在心中暗暗罵了幾句。

“今天能在酒店呆一天嗎？我動不了了。”她趴在床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生無可戀的情緒。

“不能，”顧懷楚無情地拒絕，“等會兒和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林菽支起上半身，把枕頭抱在懷裏，好奇地問。

“秘密。”

——

吃完午餐後，顧懷楚帶著林菽去了一家商場，他們徑直走向5樓的影院。包間內空無一人，幕布上是游戲的界面。

“看電影？”林菽被這個陣仗弄得一頭霧水，“還是玩游戲？”

“先坐。”顧懷楚牽著她坐下，松開手後，林菽感受到掌心微濕，她正要開口，音效聲響起，屏幕中的內容開始播放。

開頭先是足球場的場景，幾位角色爭相搶奪，球在場上不斷穿梭。突然一記飛腿，球飛了出去。

鏡頭切換，有一位女NPC坐在長椅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剛才飛出的足球準確無誤地擊中她的鼻梁。

“蹬蹬蹬—”男NPC向她跑去，姿勢略顯怪異，林菽忍不住笑出聲。

接下來便是她記憶中的畫面，林菽嘴角微微上揚，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這時，彩光泛起，在男NPC拿出糖的同時，一條手鏈從天而降。

林菽看著眼前用魚線釣著的手鏈，不知該作何反應。手鏈由四款成色不同的寶石構成，晶瑩剔透，在微光下熠熠生輝。

屏幕中的動畫還在繼續，配音響起，聲音略顯青澀。

“你好，我叫顧懷楚，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林菽。”

林菽的視線被動畫內容吸引，她看到幕布上出現一行解說。

【這是我們第一次相遇，那年你8歲，我12，我把所有的糖都給了你。】

畫面切換到下一個場景，是第28屆WCAC競賽的視頻。觀眾席的某一處用紅色圈起，上面標註了一個小小的“顧”。

林菽一臉驚訝，“這麽多人你怎麽找到的？”

“憑記憶。”顧懷楚波瀾不驚地說。實際上，為了找到視頻中的自己，他特地拉著楚司然現寫了一個識別的程序。

解說再次出現。

【這是我們第二次相遇，那一年你17歲，我21，我對你印象深刻。】

林菽的手不自覺地蜷起，她莫名有些緊張，接下來就該是……

第三段視頻沒有像預料中那樣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簡單的一句話。

【第三次相遇，你22歲，我26，我們結婚了，我的餘生都是你。】

林菽看著屏幕中的這句話，呼吸微滯，內心被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充斥著，她餘光看到身邊坐著的人起身。

顧懷楚走到她面前，將魚線剪斷。手鏈落在他的掌心，透出彩色的光。畫面似曾相識，就像是8歲那年遞給她的那把糖。

“林菽，”顧懷楚輕聲喚她的名字，“這是我餘生所有的甜蜜，你要嗎？”

“要。”林菽答得果斷，情緒迅速蔓延，她的鼻子竟有些發酸。

顧懷楚替林菽戴上手鏈，他的手微微顫抖，對了好幾次才卡上卡扣。寶石的色彩繁而不雜，純凈通透，襯得她的肌膚越發白皙細膩。

“在決定結婚之前，我們見過三次，”顧懷楚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神色認真，“我看網上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林菽，我們擦肩而過了3次。”

“那我們上輩子豈不是回眸回得脖子都要斷了？”林菽感受到眼前浮上一層霧氣，她故意用調侃的口吻，來掩蓋想哭的窘迫。

顧懷楚聞言，低笑一聲，他蹲下身子，與林菽平視，“我們沒有辦婚禮，也沒像樣的求婚，在之後的日子裏，我想一樣一樣全都補給你。”

“林菽，你願意嫁給我嗎？”他看著林菽的眼睛，語氣鄭重。

“當然願意啊。”林菽笑著回答，眼淚卻沒止住，沿著臉頰滴落。

顧懷楚替她拭去淚水，“感動哭了？”

“有點，”林菽擡起頭，把眼淚控回去，“誰叫你突然這麽煽情。”

顧懷楚在她的眼角印上一個輕柔的吻，唇上沾染上鹹濕……

——

楚芝得知他們要辦婚禮的消息後，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好，她把婚宴大大小小的事都包攬下來，語氣激動，“你們小兩口不用操心這些，安心地等著就行，老顧家難得辦喜事，一定要熱熱鬧鬧的才行。”

“我聯系了婚紗設計師，哪天帶著小菽去量一下尺寸，訂個十套八套的。”

“打算在哪個城市辦？我覺得海邊不錯，古堡也行，沒想法的話我就替你們決定了。”

電話一通接著一通，顧懷楚聽著楚芝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只好出聲打斷，“媽，我們要登機了，下次再聊。”

楚芝只好作罷，掛斷前還不忘說一句，“記得把賓客的名單發我哦。”

顧懷楚無奈地揉了揉額角，按照楚芝的性格，他都能想象婚禮當天會有多少不熟的親戚到場。

“到時候一定會很累。”他把頭靠在椅背上，微微傾向林菽那側，低聲說。

“累就累吧，反正一輩子就那麽一次。”她裹緊毯子，只露出半張臉，聲音悶悶的。

顧懷楚聞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也對。”畢竟一輩子只有一次。

——

回到家時“湯圓”正在爬架上跑步，看到林菽後跳著撞進她懷裏，感受到胸前的沖擊，林菽輕咳兩聲，笑著說：“你還真是我見過的最不高冷的貓了。”

“湯圓”以為在誇它，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進屋後，林菽躺倒在沙發上，盯著吊燈發呆。她舉起右手，觀察腕上的那條手鏈，主石是玫瑰紅，周圍鑲嵌著小碎鉆，在燈光下變幻色彩。

細節的處理上極具個人風格，不禁讓林菽想起了她還未送出的那條項鏈，現在應該完工了吧？自從季寧去世後，她就沒聯系過設計師，對進度一無所知。

還是應該把它交到主人手裏，林菽暗想。她與設計師約好時間，上門去取。

蒲公英形狀的吊墜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子裏，月光石瑩瑩發光，不耀眼，卻依舊吸引人的視線，就像季寧那樣。

林菽默默蓋上，她帶著項鏈，驅車前往季寧的墓地。只知道大致的方位，她一排排看過去，在一處墓碑前駐足。

【吾妻季寧之墓，時年28歲。】

墓碑上印刻著她的照片，與葬禮上那張不同，看上去成熟了不少，眼裏的笑變得沒那麽恣意。

“季寧，我來看你了，”林菽輕笑一聲，聲音卻在發抖，“孩子還沒替你去看一眼，我這個幹媽是不是很不稱職。”

她蹲下身子，從盒子裏取出項鏈，小心翼翼地和花擺放在一起。

“我想著要送你什麽，糾結了很久，本來以為時間還有很多，誰能想到就這麽錯過了，”林菽深吸一口氣，嗓子幹得快說不出話，“項鏈，你喜歡嗎？”

“聽說你生的是個女孩，也不知道像不像你。”

“季寧，我也想你了。”

她盯著照片中季寧的臉，自顧自地說著，前言不搭後語。

“後來我經常想，如果醫院那次，我阻止你了，你是不是就不會死了？”說著她低下頭，眼前越來越模糊，“可是我什麽都沒說，把選擇的權利推給你，讓你獨自面對這一切。”

林菽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自嘲地笑，“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夕陽西下，在天空這塊畫布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照片中的季寧，顯得溫暖又寧靜。

“時間不早了，下次再來看你。”林菽起身，向季寧道別。

踩在鵝軟石鋪成的小路上，她的步子逐漸放慢，明明已是酷暑，卻莫名感到涼意。

一陣風刮過，地上掉落的葉片隨風飛揚，林菽的視線隨著一片樹葉遠去

她沒有發現，不知從哪兒飄來了一簇蒲公英的茸毛，安靜地停留在她肩頭……

作者有話說：

明天可能要入V，如果入的話會有萬字更新掉落，感謝大家的陪伴與支持。感謝在2022-08-30 19:08:55~2022-08-31 19:09: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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