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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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也曾偶爾對某個姑娘小夥動過心,不過即使在校內盟友這個層次上,也從沒有人能讓他忘記自己的首要利益。然而,在同哈利共同生活了一個月之後——看在梅林的份上,他就是忍不住偷窺自己,即便德拉科已經有意換回了能夠找到的最最樸實的灰色還有黑色袍子——德拉科認真幻想過是否值得冒被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轟殺至渣的風險跟他上一次床。他們可以就在這裏做,在大廳,一邊監視觸發機制;一旦它開始出現異狀,他們來得及及時停下——

“我們不行,”哈利自然自語地發出聲音。他也在低頭看那件觸發裝置。兩人不約而同咽了一口口水。

與此同時,格蘭傑跟波特其他碌碌無為的朋友們仍然蹲在邊界處,送進一波波鼓舞人心的消息,基本上都可以歸結如下:你們艱難的工作進展到哪一步了,對不起我們完全無能為力暫時什麽辦法都找不到。時不時地,他們還會發來一份溫暖人心的報告,有關某個倒黴的傻瓜蛋差點不小心越過邊線將一切轟上天,諸如此類。

深陷絕望的德拉科全力以赴懇求圈圈每天幫助他們多尋找一顆齒輪,而哈利顯然同樣身心俱疲,因為他也加入了勸說工作。他跟哈利都使出渾身解數對她誘哄拐騙了一連好幾天,再加上德拉科承諾她從今往後每周都能吃到一大桶凝脂奶油,她才終於讓步。他們一破曉就開始工作,移除掉一個零件,短暫休息、吃個午餐,再去移除下一個。

確實有些作用:至少兩人沒剩下多少時間能互相交談了。更別說上床。又過了幾周,他們甚至能在機械結構中看到一個明顯的空洞。可這天,遠處原來地震般的轟隆隆震動,將兩人驚醒,在大門另一頭,他們遠遠看到飛射的光焰。那邊有戰鬥正在發生。他們站在窗口遙望,哈利雙手垂在身側,緊緊握拳。“我們得去幫忙,”他惡狠狠說道。

“我們需要做的是打破咒語,”德拉科懟回去。

“一定能有辦法加快速度的,”哈利說。“無論發動攻擊的是誰,如果他們把誰弄過了邊界——”

“之前三個月我們一直束手無策!”

“我們必須嘗試點什麽!”

圈圈好奇地嘶嘶起來。他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接著哈利提出,“要是——要是我們——用覆方湯劑變成她的樣子?”

“你沒法用覆方湯劑變成蛇!”

“可她不是一條普通的蛇!”哈利說。“她是——瞧,解釋起來很覆雜,不過納吉尼有——體內有一絲人類的靈魂。”德拉科瞠目結舌瞪著他。“我覺得圈圈體內也許也存在一點,值得一試。如果我們能夠轉化成它的形態,她就可以教我們怎樣鉆到下邊去。我們找到齒輪會快上許多——”

莊園櫥櫃裏有幾瓶現成的覆方湯劑。德拉科板著臉將一枚鱗片投進一只瓶子裏,遞給波特。“你先。如果我們之中有一個會變成半人半蛇的怪物,一定得是你。”

哈利翻了個白眼,一飲而盡,不一會兒就扭曲變形成一條完美的、金燦燦的、跟圈圈一模一樣的蛇。他聳起身子,命令般嘶嘶出聲。德拉科低頭看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咽下一大口。

這是一段漫長痛苦的扭曲經歷,像是飛路傳送,又像被變形成一只雪貂——德拉科這輩子絕不會忘記——然後他感覺自己正通過一個奇怪的、超廣角的鏡頭觀察這世界,很快這點奇怪也消失無蹤。圈圈說,“走這邊,”清晰明了,然後自然而然地,他蜿蜒滑行跟在她身後,通過暖氣管道,沿著溫暖宜人的管道爬行,穿過古老磚塊的一個破洞,進入黑漆漆的逼仄空間,越過更多堆積的骨殖,來到混亂糾纏的巨大齒輪覆合體之下。

變成蛇後就很難保持人類的思維方式,不過他跟哈利迄今已經將這些齒輪研究了好幾個月,其連鎖機制模式已經徹底烙印在他們腦子裏。他們一連解決掉二十多個齒輪,直接用毒牙將其精巧地取出,任它們墜落在下邊。然後毫不間斷、無比迅速地繼續下去,兩人毫無自覺地互相滑過彼此、以及圈圈的身體,直到德拉科忽然感覺渾身上下一陣戰栗席卷而來,接著他趕緊轉身、飛一般向後激射而出,哈利就跟在他尾巴後頭。他們竄出通風口時已經膨脹回人類的形貌,四肢著地、氣喘籲籲,格蘭傑就在此時推開大門,大叫出聲,“哈利!哈利,你在這裏嗎?”

他們倆死死盯著她,她轉身捕捉到他們的身影。“你們做到了!”她說。

“然後你就覺得自己可以以身試法地來測試一下嗎?”德拉科提高音調,質問道。她怒氣沖沖回瞪他。

“穆爾塞伯帶領一群攝魂怪襲擊了我們,試圖強行突破封鎖,”她說。“在他們聲東擊西時,格雷伯克手下一只狼人拖住一位麻瓜出身的女孩繞到你家邊境的另一端,然後放她離開。我們抓住他們最後一個人時她剛好從大門出來,所以我們才知道你們此時肯定已經破解了咒語——”

“用不著你的感謝,”德拉科說。意識到自己距離死亡曾有多近,他一陣瑟縮。

格蘭傑竟然好意思看起來氣鼓鼓的。她轉過身,完全回避了他。“至少事情終於解決了,”她對哈利說。“我們仍然需要消除剩下的咒語,並且化解死亡魔法的力量,不過用不著趕忙了。不光是這星期剩下的時間,還有大把時間可花。”她喜笑顏開,“咱們回家吧!”

哈利楞在原地,張口結舌,“呃,啊?”他手足無措地看了看德拉科。

德拉科直直回望他。那副表情解讀起來完全沒有困難,因為德拉科感同身受。換句話說,格蘭傑愛走就走,他們倆可以留下來不在任何人幹擾下滾上三天三夜的床單,不過他才不要說出口,既然哈利不打算說。

“咱們把這些玩意兒從你身上拿下來,”她補充道。“阿霍拉洞開!”鎖鏈丁零當啷落到地上。

顯而易見,哈利什麽都不會說。格蘭傑對德拉科一個字兒也沒有,雄赳赳離開,哈利依依不舍朝身後望過最後一眼之後,沒多大會兒就跟上了她。出於某個德拉克完全不明白的原因,他不願將自己的腳步耽擱在這裏。

那就這樣吧。德拉科在他們身後關上大門,轉身回到大廳。防衛咒已被破解,大廳一半的面積變成擇人而噬的巨大洞穴,而另一半之下或許還藏著需要取出的骸骨。而現在他又是一個人了。不過至少,他阻止了伏地魔將他的家變成巨型殺戮之地。好吧。更大的殺戮之地。

圈圈爬過地板,纏繞他的腳踝形成一個雙重8字,輕輕發出嘶聲,不知怎的恍惚間仿佛在問他,你還好嗎?

德拉科不確定自己心情怎樣,並決定還是不要知道的好。“跟預期中差不多好,我想,”說完,他前往樓上,上床睡覺去。

哈利幾天後回到這裏,帶領一群傲羅繼續分解剩下的咒語。預言家日報在此期間大肆宣傳最後一撮食死徒的被捕,當然,除聲名狼藉的盧修斯和德拉科·馬爾福之外,盡管最後階段自伏地魔勢力的倒戈仍然存疑,他們仍保持自由之身,並高度讚揚了哈利·波特跟赫敏·格蘭傑,思維敏捷的戰爭英雄,揭露並鏟除了一個食死徒試圖殺害成千上萬麻瓜巫師的詭雷陷阱。

德拉科玩味地考慮過要不要聯絡報社,幫他們最喜歡的幾家供應商買下幾塊廣告版面,強烈暗示故事另有隱情,這樣顯然能夠為他贏得一次面談機會,得到一點點眼前急需的正面宣傳。不過不知怎的,他提不起勁來。

他同母親通了話。她跟盧修斯決定暫時留在托斯卡納。“至少在工人日以繼夜在家中穿梭期間,親愛的,”她說。“你不來加入我們嗎?我——我覺得也許我們全都需要換換空氣。”

“也許吧,”德拉科說。當他想到仍然堆砌在石板下的屍體,當他久久凝視大洞中間伏地魔兇殘殺咒脈動的綠色心臟,他只想走出家門,再也不要回來。不過他沒法離開。托斯卡納不夠吸引他。哪裏也不夠。

當哈利出現時,德拉科胸中湧出一股深沈的、多餘的情緒,或許是期待吧,多麽悲哀。無論如何,這純粹是庸人自擾。哈利帶領著十幾位傲羅,包括格蘭傑和韋斯萊雙雙都在,他雙手插兜、生硬地開口打起了招呼,“你——你最近還好吧?”

“很好,波特,你呢?”德拉科鎮定自若地回答。戰爭期間,他的大腦封閉術進展得極為優秀。他敢肯定,自己的情緒一絲一毫也沒有流露到臉上。他唯一後悔的是自己怎麽穿了這件寶石藍外套。

他留下傲羅們在大廳中享受樂趣,自己則同圈圈一起逃到樹林裏。夏天已經過去,不過天氣還沒有轉涼;步道邊零零散散有些粗糙的長椅,他在其中一條長椅上坐下,望著第一批枯葉飄落到森林的地面上。直到哈利出現。德拉科盯住他,而哈利喉結滾動,向他邁了一步,說,“德拉科——”

“開什麽玩笑?”他厲聲打斷他的話,盡管胸口似乎感到一絲抽痛。“你在別人面前看都不敢正眼看我,還想跟我暗度陳倉?”

哈利繃緊下巴。“這一切無法結束,”他狠狠說道,“羅恩的哥哥犧牲了。赫敏的父母——他們離開了,為安全著想她將他們送去了澳洲,他們不打算回來了。她在這所房子裏受過折磨。還有盧娜——還有其他許多人——對他們而言,伏地魔的死亡並不代表一切就終結了,而我不會要求他們,不會要求那些與我同生共死、幾乎付出生命的人,讓他們不得不規勸我、對我發火或為我擔心,就因為我的一時性致。我沒有渴望你到那種地步。如果你就想發洩一下,很好,我也一樣。不過不會有更多意義了。”

德拉科狠狠幹咽一口。當然啦。他跟他——門不當戶不對。忽然之間,他對潘西生出遲來的、紮心的同情之意:原來在跟那個殺人如麻的精神變態同流合汙之前,自己就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了。多麽諷刺啊,哈利跟他的夥伴們對他這樣的誤入歧途感覺十惡不赦,卻對富可敵國的財富以及出身教養不屑一顧。

他幾乎要說出什麽惡毒的話來挽回顏面,比如我現在對你一點也不感冒了,畢竟現在我又不是困住不得脫身、還得去拯救你那些珍貴的泥巴種朋友的性命,不過畢竟這些話言不由衷,而且哈利這番爆發也並不是針對任何人的嘲弄。“對不起,波特,”他說。“我並不是不能理解你的立場,不過最近我的自尊心有點岌岌可危,剩下的這一點不可能再丟掉。”哈利面紅耳赤,扭過頭去,沒有嘗試與他爭辯。德拉科站起來。“把這地方打掃幹凈吧,祝你們好運。完成之後通知我的律師一聲,好嗎?”

他轉身走開。在他身後,哈利喊道,“等等,德拉科——德拉科,你要去哪兒?”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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