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聊完了嗎？」站在遠處等待許久的八歲小孩耐心告罄，「我可以走了嗎？」

在大人們討論他的去留和安危的時候，他居然如此不配合，毫不客氣地轉身就想離開。

五條悟幾個跨步追上去，拉住了他的後領將他拽了回來，彎下腰湊上前對他說：「搞什麼？你要去哪裡？」

八歲的小悟平靜地回答道：「我要回五條家。」

「等等，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留在高專會比較安全，你之前明明都答應了！」五條悟開始頭疼，他小的時候有這麼出爾反爾嗎？

「你說要把我交給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信任最可靠的摯友，我還以為會是什麼人。」小悟冷淡地瞥了一眼夏油傑，嘴角假惺惺地翹了一下，「結果就是在說這個一臉厭世的傢夥嗎？我不怎麼相信他。」

夏油傑楞了一下，心臟都不自在地跳快了幾拍，第一次徹徹底底地正視那個孩子。

五條悟也楞了一下，但原因卻不太一樣，他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扯著小時候的自己搖了搖，用說笑的語氣批評道：「小孩子以貌取人可不好！」

「餵！」夏油傑在後方開始抗議。

「我和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覺得他一副乖乖牌的樣子很煩人呢！」

「餵餵！」

「但是哦，他絕對沒有他看起來這麼無趣，你會大吃一驚的，我保證！」

「悟是不是想打架？」

五條悟無視了好友的威脅，將雙手搭在小悟的肩膀上，直視他的眼睛，兩雙六眼的視線在空中來回交錯，都在全心全意地分析著對方，他對年幼的自己宣告道：「你要相信我，因為我就是你。」

結果還是妥協了，夏油傑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側的男孩，試圖分析他在想些什麼。

察覺到他的視線，小悟側過頭將六眼對準了他，明明是同一雙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孩子的眼眶線條更圓潤一些，眼睛顯得更清澈一些，這雙冰一樣的天空之眼，通透得徬彿是兩枚映照萬物的玻璃鏡子，夏油傑能夠在裡面完完全全地看清自己的身影，有一種被關進了藍色水晶球的拘束感。

面對八歲五條悟的目光，他隱約察覺到更深刻的毛骨悚然。

這個孩子在審視我。

他不由自主地移開了對視，將自己的視線轉移到了下方，再一次裝模作樣地打量起對方的穿著。

像是悟的頭發一樣潔白如雪的狩衣，隱約有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最接近他眼睛顏色的差袴和單衣，是陽光明媚萬裏無雲的那種天空藍，還有狩衣袖子上點綴的紅色袖括，如果不是沒有把傳統的烏帽子也戴在頭上，還有一頭比現在的五條悟還要短一些的現代發型，他看起來都有點不太像是這個時代的人。

雖然他本來就不是……不過，夏油傑的意思是，要更久遠一點的時代。

啊，對了，悟是有說過，這孩子是在祭祖活動之後溜出來的，這就是大家族嗎？

其實真的很合適他，襯得他像是遠離世俗的神之子，不染一絲纖塵，生來就是要被高高供奉在雲端的。不過，這都什麼年代了，現在也沒人會穿成這樣到處走動的吧？！

話說回來，他的換洗衣服都在哪裡啊？

夏油傑從沒帶過小孩，更別說是這麼一個難以捉摸的孩子，他已經可以預見自己之後的束手無策了。

我上輩子絕對是欠了五條悟的。

他不由得想到了摯友離開之前和自己的對話。

「我小時候話比較少，不用感到太奇怪。」

「……悟居然也有話少的時候。」

「雖然一旦開口就會比較直接。」

「有點感覺到了……」

「不用太擔心，我會盡快搞定這件事情的。」五條悟毫無危機感地表示，「不過，目前這個小小的我，只有五條家、東京高專和部分上層知道這件事情，還是一個不能對外洩露的內部消息。」

「這不是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嗎？！」

「所以說，為了不引起更多的關註，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在尋找罪魁禍首的過程中，也會同時在路上接點任務，維持還在忙碌工作的假象。」五條悟笑瞇瞇地總結道，「會很忙的，這段時間大概都不能回來了，有問題就用手機聯繫我，我也給這孩子準備了一部手機，以防萬一，把他的號碼也給傑吧。」

概括來說，就是完全當了甩手掌櫃啊！而且還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回憶完畢，夏油傑的表情更呆滯了。

一路無語地把年幼的五條悟帶到了宿舍樓，看了看並排靠在一起的兩扇門，夏油傑回頭徵求小悟的意見：「你是要和我住在一起，還是住在悟的房間裏？就在我的隔壁。」

出乎意料，這個態度不怎麼友好的孩子，完全沒思考就直接回答道：「和你住。」

咦？還以為他會自己一個人住，不過話都說出口了，算了，就這樣吧，反正八歲的小孩本來也不太放心。

夏油傑拿出鑰匙打開門，順便介紹道：「悟沒有鎖門的習慣，他的房間你也可以進，用他的東西他應該不會在意的，你們是一個人嘛。」

小悟冷淡地點了點頭，邁步踏入了夏油傑的房間，徬彿巡查自己領地一般來回掃視了一遍，評價道：「好小。」

夏油傑咪咪笑：「隔壁悟的房間和這裡是同樣的格局哦。」

小悟抿了下嘴，快步走進去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頤指氣使地命令道：「我餓了。」

「啊，我這裡有草莓大福。」這個對話夏油傑倒是很熟悉。

沒想到，這孩子立刻用那種批判的眼神看著他，不滿地指出：「這只是飯後甜點不能算是正餐吧？」

真不敢相信這是從五條悟的嘴裡說出來的話……

夏油傑抽了抽嘴角，好脾氣地自我糾正道：「那和我走吧，我帶你去學校食堂。」

小悟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只是動了動嘴皮子：「我要吃湯豆腐。」

「悟小時候的口味這麼清淡嗎？」夏油傑深吸一口氣，開始懷疑這孩子在故意找茬，「食堂每天的供應餐單會在前一天的傍晚公佈，今天沒有湯豆腐，平時一般也沒有，雞肉丼吃嗎？」

小悟皺了皺眉頭，勉為其難地表示：「好吧，行了，去吧。」

素質三連發，緊接著他就往後一倒，躺在床上不動了。

夏油傑的火氣開始蹭蹭蹭地往上飆升，這實在是太難得了，畢竟，他最近的心情已經壓抑到對很多事情都不為所動的程度，只能說，是八歲的五條悟段位太高。

「你是在對我點單，要我去食堂打飯端到你的面前嗎？」他似笑非笑地挑眉，感覺手指有點癢，雖然平時也會幫熟悉的那個五條悟做這些事情，但是對方可不會用這種召喚傭人的口吻，也太欠揍了吧？

可能是聽出了語氣裡面的威脅，那個孩子從床上直起身，盯著夏油傑看了兩秒，擡起雙腿露出自己的腳，好讓夏油傑看看仔細。

「我穿不慣這個。」他晃了晃腳上的淺踏，「腳疼。」

夏油傑頭疼。

這八成是在騙人吧，但也算是退了一步，真是的，我和八歲的小少爺計較些什麼啊？我也傻了嗎？！

夏油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決定轉移話題：「我過會兒讓硝子，啊，也就是我們的另一個同學，去幫你買些日用品和替換衣物，你平時穿什麼？」

「定制和服。」

「……好的，我知道了，隨便買點衛衣和T恤吧。」夏油傑一臉假笑，「既然腳疼就待在這不要亂走動，我去給你打飯。」

他真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這孩子撩起來打他屁股。

帶著便當盒去食堂打了一份雞肉丼，還盛了一碗雞湯，夏油傑又顧慮到小悟有可能是在故意找茬，畢竟和現在的五條悟口味不太一樣，就順手再拿了兩個悟喜歡吃的焦糖布丁。

等待的過程稍微花了一點時間，他開始擔心那個顯然太過有主見的孩子會到處亂跑，但是，他出門的時候也不能把小悟鎖在房間裡面，絕對會引起反彈的，所以，也只能加快自己的步伐。

結果，腦海裡所有設想過的畫面，都不是他回到房間打開門所看到的那個畫面。

八歲的五條悟聚精會神地坐在桌前，桌子上散亂著各種眼熟的資料，有借來的書籍，復印的文獻，還有各式各樣的報告，全都是夏油傑最近在研究的那些。

本來應該隱蔽地放在床底下最裡面的那個角落。

夏油傑差點把手裡的便當盒摔在地上，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胡攪蠻纏降低了他的戒心，這孩子之前是在故意激怒他，只用了三言兩語就把他給支開了，就像一開始說的那樣，他不怎麼相信他。

所以，夏油傑這是被一個八歲的小孩給將軍了嗎？

現在還來得及糾正這個錯誤嗎？他看了多少了？啊，對了，他是五條悟，六眼的持有人，接受信息的速度比電腦還要快，這點時間已經足夠他搞清楚全部的事實了。

夏油傑面無表情地往前跨了一步，從門外走入了房間裏，然後反手關上門，下意識地轉動按鈕把門給反鎖了。

隨著「哢噠」一聲，小悟的註意力從資料上移開，轉頭看向了背靠在門上的夏油傑，那雙冷冽的藍眼睛像是刺刀一樣掃過，他嘲諷地動了一下嘴角，無所畏懼地評價道：「現在，你的表情看起來真實多了。」

「你不是真的餓了，對嗎？」夏油傑放輕了聲音，臉上的神情堪比大魔王，「隨便亂翻別人的東西可不是好習慣啊，悟。」

他第一次直接用熟悉的名字叫了那個孩子。

tbc

小孩子能有什麼錯呢，嘿嘿嘿。

他這麼可愛，你能拿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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