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沙海(40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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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神廟內,端木堅悠然轉醒,借著朦朧的睡意,舒舒服服地蹭了蹭腦下柔軟的薄毯,慢慢清醒過來。

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累得簡直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她嘗試調動靈力,發現靈海空空如也,完全被榨幹,一滴都不剩了。

端木堅陷入一片茫然。

嗯?靈力枯竭,這不是成功歸靈後才會出現的現象嗎?

她就睡了一覺,就完成歸靈了?

她居然這麽厲害嗎?這效率,完全可以拳打傅曉,腳踢白淩,威震劍宗裴思親,從此她就是元初四英傑中第一人!

她喜氣洋洋地轉頭,正好對上陸然幽怨的視線:

“你醒啦?”

端木堅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陸然滿眼滄桑和悲涼:“還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嗎?”

端木堅誠實地搖搖頭。

哪有人醒來還能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夢的。

她又沒到化神期。

然後她驚奇地發現宋珺這位小師弟的身形,肉眼可見的委頓下來,整個人都陷入了低沈萎靡的狀態。

陸然憂郁地嘆一口氣。

很好,什麽蟲窟蟲墻蟲子堆,果然都忘得一幹二凈。

只有他一個人眼睛被猥/褻,精神被汙染,心靈被傷害的世界完成了。

端木堅莫名其妙,本著嚴謹求實的態度,啞著嗓音問道:“怎麽?夢裏發生了什麽事?”

陸然露出陰惻惻的猙獰笑容:“你確定你要知道嗎?”

端木堅果斷把頭扭了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其實也沒有那麽好奇。”

宋珺從遠處走了過來,看見蘇醒的端木堅,滿臉驚喜。端木堅在她的幫助下,靠著巖壁坐起身,看到旁邊一堆廢棄的靈器。

沒有明顯的裂痕,但是裏面的靈力法陣完全斷裂了。

這不是若目嗎?怎麽都壞了?這都怎麽壞的?做個夢就全壞了?這都什麽假冒偽劣產品?宋珺這個器修師弟到底行不行啊?

陸然直覺他得挽救一下自己的器修形象:“我沒法跟你們一起入夢,只能全程通過若目共享夢境視野。這些若目是為了救你們,才全都壞了。”

端木堅哦了一聲。

若目是低級靈器,按理說不可能跨越夢境和現實的壁壘,傳遞視野和畫面。陸然應該還用了一些獨門的秘術。但無知是福,好奇心太強的人一般活不長,她也懶得問了。

而且他們所攜帶的若目居然全壞了,夢裏一定是遭遇了異常恐怖,起碼能讓人連著做一個月噩夢的滅頂災厄。

多年來從苦苦鉆研的摸魚技巧中磨煉出的經驗,讓她深深感覺到,既然已經忘了,那就不用再重溫一遍了。不該知道的東西,就別好奇去問了。

反正陸然明顯看起來什麽都記得,有什麽關鍵信息他一定知道。

易遠不知何時坐到陸然身後,柔聲道:

“逝者的屍體已經冰封起來,等出去後再根據傳統風俗安葬。”

端木堅恨不得捂住耳朵:“唔”。

屍體?怎麽會有屍體?大可不必告訴她睡覺時都發生了哪些詭異驚悚的事情,她一丁點也不想聽到任何恐怖故事。

等一下,易遠為什麽能冰封屍體?他其實也會法術?但入夢時,幾人並沒有受到攻擊。再看看其他兩人的表情,陸然和宋珺也對這句話接受良好,看來早就知道了易遠的真實身份,應該不是居心叵測的壞人。

那就不用細思了。歸靈已經完成,她對這個馬上就要分道揚鑣的修士到底是誰,沒有丁點興趣。

端木堅瞬間緊張淩厲起來的目光又頹了下去。

無知是種幸福。

“說到出去。”身側的宋珺突然插話了:

“我剛才去檢查了一下,神廟前面的壁畫長廊被炸毀後,出口已經完全被落石堵死。我們等會要怎麽出去?”

端木堅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滿臉驚疑:“啥?”

什麽玩意兒?神廟的壁畫長廊被炸了?是那個暴徒這麽喪心病狂敢炸神廟?居然還沒被憤怒的蘇木亞人活活打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居然到了要炸毀神廟的地步?怎麽越想越驚悚了?

端木堅看向宋珺。宋珺擺擺手:

“別問我,我也才剛醒沒多久,不知道怎麽出去。”

她確實很迷茫。

端木堅又看向易遠。易遠正坐在陸然身後,忙著給他揉捏肩膀穴位,放松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坐姿而僵直酸痛的肌肉。看都沒看她一眼:

“別問我,神廟又不是我炸的,沒想過怎麽出去。”

他頂多算個幫兇。

端木堅難以置信地看向陸然。

不至於吧,宋珺這小師弟看起來就一嬌美純真小甜心啊。

陸然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天真明媚的笑容,滿臉無辜:

“端木大師,您是土木雙靈根的天才,是仙盟的中流砥柱,是修仙界未來的希望之光。廟門被我不小心堵死了,您覺得我們要怎麽才能出去?”

端木堅差點沒忍住一把撈起手邊壞掉的若目,朝著陸然直接砸過去。

易遠感受到殺氣,涼涼地瞥了端木堅一眼。

端木堅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

身為修仙者的職責讓她勇剛強敵,但是身為鹹魚的本能讓她原地躺平。

易遠收回目光,繼續幫陸然摁壓穴位,放軟聲音問道:“舒服嗎?肩膀還酸困嗎?這個力度還可以嗎?要不要再用冰袋敷一下眼睛?”

陸然發出一聲舒適的喟嘆,旋即意識到旁邊還有一堆人在看著自己。他通紅著臉,手指羞澀地蜷起,努力裝出平靜漠然的語調:

“也就一般般吧。”

易遠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流掃過陸然的臉頰。

陸然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

端木堅屈服於易遠無形的威懾,只敢小聲跟宋珺嘀咕道:

“你師弟眼睛怎麽了?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了?”

宋珺解釋道:“我們醒來就忘記了夢裏的事情。但陸然是通過若目看見夢境的,所以保留了全部記憶。據他說我們在夢境中一直被墮魔的飛蝗追殺,上億只漆黑的蟲眼始終凝視著……”

端木堅痛苦地捂住耳朵:“不不不,不要告訴我,我什麽都沒聽到。”

宋珺:“…………”

這種瀆職怠工態度如果放在大周朝廷,是會被直接勸退,提前告老還鄉的知道嗎?

她硬生生轉換話術:“還途徑黃金建造的宮殿、飄在水上的國家……”

這一次,宋珺成功引起了端木堅的興趣。她饒有興致地轉過身,朝陸然問道:

“水上城市?這是什麽地方?”

易遠不鹹不淡地看了端木堅一眼,手中揉捏的力道悄悄加重了一點。

陸然正享受著易遠的伺候,飄飄欲仙,絲毫沒註意到易遠的提示。他想都沒想,隨口道:

“哦,你說浮漂之國啊。他們遇到了大洪水,地面沒法去,只能退居湖面,房子都漂浮在水上。”

易遠摸了摸陸然頭頂的發絲,嘆了一口氣。

端木堅更來勁了:

“房子漂浮在水面?怎麽做到的?地基不穩怎麽辦?像佛宗的飛船一樣嗎?”

易遠毫不掩飾地捏了捏陸然的手,直勾勾當著端木堅的面提醒陸然。但陸然仍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非常實誠地回覆:

“不是,他們將一種浮木作為地基,在浮板上搭建柱子。架空的一層作為通道,二層才是住人的地方。”

端木堅的眼中簡直有十萬個為什麽在閃閃發光。

易遠嘖了一聲,決定換一種策略。他眼角垂下來,一副失望落寞的樣子,像是不滿陸然在自己手上,居然還分心跟別人講話。

這明顯比之前那些隱晦的提示有用。陸然雖然不明白怎麽突然又委屈上了,但還是趕緊噤了聲,朝端木堅擺擺手,示意自己不能跟她說話了。

但是現在已經由不得他了。

端木堅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一大串問題跟連珠炮一樣被甩了出來:

“浮木?浮木泡在水裏為什麽不會腐爛變形?柱子為什麽能插在浮木上?怎麽固定連接的?重量都在二層,這也能支撐得住?湖面有水波,人又住在高層,搖晃地肯定更厲害,裏面的人不會頭暈嗎?”

陸然瞠目結舌,完全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居然能牽扯出這麽多稀奇古怪的問題。

他終於明白易遠剛剛異常的舉動了。

現在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陸然雙眼濕漉漉地看向易遠。能夠自由出入夢境的魔修,必然也留存了記憶。

但易遠只是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絲毫沒有一點幫忙的樣子。看著陸然可憐兮兮,窘迫地望向自己的表情,嘴角甚至露出一絲愉悅惡劣的笑容,忍不住又伸輕輕手捏了捏陸然的臉頰:“我也都忘了。”

陸然:“…………”

果然男人都靠不住。

陸然只好硬著頭皮開始回憶:“哦這個搖晃不穩的問題啊……他們好像在柱子頂端連接處放置了一種特殊的金屬構件……”

端木堅粗暴地打斷了他:“金屬構件放在柱子頂不是更重了嗎?而且金屬跟木材怎麽連接?金屬在潮濕的環境下不會很快生銹嗎?”

陸然開始瞎編廢話,企圖蒙混過關:“金屬構件是怎麽一回事呢?建築金屬構件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下面就讓我來給大家講解一下。金屬構件,其實就是金屬制成的構件。大家可能很驚訝金屬構件為什麽會在水上建築中出現內?但事實就是這樣,我也很驚訝……”

端木堅用看死人的眼神凝視著陸然。

陸然悔不當初,只好求饒:“我只能和若目連接視野,聽不見聲音的,你們端木家的這種事情我不懂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因為我只是一只小器修。”

端木堅完全不買賬,冷笑一聲:“不可能!如果真有這麽一座城,我肯定恨不得把每個零件都畫出來,拆開揉碎了一點點寫批註給你看。我一定跟你解說過。你說啊!你給我說啊!”

陸然心想我當時能堅持給你帶對路就不錯了,哪有精力關註你寫了什麽。他忍無可忍開始自爆:“別問,問就是蘇木亞古人都是謫仙轉世,天生神力,法術無邊。謫仙你知道吧?隨手一揮就把房子建好的那種。”

端木堅梗了一下,眼神在陸然和幾乎完全貼在他身上的易遠之間來回游移,幽幽道:

“該不會……我當時給若目激情解說的時候,你正在和你的小情人談情說愛吧?”

陸然:“…………”

哎呀,糟糕,被發現了。

他僵直著脖子,心虛地移開視線。

端木堅勃然大怒,起身又要抄起若目砸人,動作太猛差點扭了腰,發出一聲慘叫。

陸然趕緊撲上來制止她:

“端木大師,您是土木雙靈根的天才,是修仙界未來的希望。我們還指望您使出獨門術法,施展無邊法力,打開洞口帶我們出去,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啊!”

端木堅一邊揉著腰,一邊涼涼地嘲諷道:

“呵,小弟弟,第一次出來歸靈吧?宋珺沒跟你說嗎?歸靈的那個人會被抽幹全身所有法力,全部融入法器中。哪怕在靈力最充沛的洞府,也要數日才能恢覆。大漠靈力稀薄,呆在這裏,我怕是幾個月都沒法全部恢覆。”

陸然仿佛被雷劈了。

他當時敢炸神廟,就是篤定即使洞口被落石堵死,等端木堅醒來後,她也能很快清掃出一條新路。

結果端木堅說她歸靈後法力全失?很久才能恢覆?

陸然細細回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樣。當時在堰城,裴思親以招魂鈴歸靈楠樹後,確實也是一臉蒼白。之後更是只能讓潮生和尚駕駛飛舟,帶他前往南疆。

陸然果斷放棄端木堅,轉向宋珺:

“宋師姐,您是火屬性天靈根的天才,是大周最尊貴的公主。您一定能勾來天地雷火,為我們劈開一條道路。”

宋珺滿臉歉意:“我靈力也所剩無幾。就算能強行破開落石,但對巖土知識不夠,很可能會炸毀主結構,導致神廟會徹底垮塌,將所有讓人徹底困死在這裏。”

陸然無語凝噎,帶著最後的希望,又看向易遠。

易遠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直直地透過巖壁看向遠方,漆黑的雙眸中魔氣糾纏。

血河……居然已經來了……嘖,真麻煩……

他回過神來,陸然正懷著最後的希望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易遠,你是修真界千年不遇的絕世天才,是命中註定與我沙海相逢之人。你一定能力挽狂瀾,帶我走出黑暗。”

易遠有點僵硬地偏過頭,不敢看陸然水光瑩瑩的眼睛。

怎麽恰好在這個時候魔域傳來消息……上次為了趕回去把白淩撈出來,只能匆匆告別,直接導致這次明顯被陸然遷怒。

結果他剛剛接到消息,炎魔在自己半真半假的誘騙中,已經偷渡到血魔領域,提前埋伏在血河。他不得不又提前離去,完成整個局的收尾……

易遠有氣無力地嘆息道:“其實,我不是什麽好人……”

陸然心理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強撐著笑容:

“以前你沒的選,現在你可以棄暗投明做個好人。”

易遠低著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會成為好人的,但不是現在。我有自己的苦衷。”

陸然愈發慌張:

“別告訴我,你要扔下我們跑路了。”

易遠終於鼓足全部勇氣,愴然坦白道:

“對不起,我是魔尊。”

陸然:“…………”

濃郁的魔氣從易遠四肢百骸湧出,化為一只黑鳥的巨影,在陸然身邊戀戀不舍地盤旋一圈,裹挾著呼嘯地風聲,朝著洞口沖去,和黑暗融為一體,不見蹤影。

被附身的凡人軀體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宋珺趕緊上前扶住,卻驚訝地發現易遠已經完全改換了容貌,變成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男子。

宋珺扶著昏迷不醒的真正的易遠躺下,戰戰兢兢地去看陸然。

出乎她的意料,陸然沒有悲憤欲絕沒有黯然銷魂沒有淚如雨下,只有一臉看淡人世滄桑的超脫。

但陸然越是平靜,她和端木堅越是如臨大敵。

宋珺顫顫巍巍地開口:“小,小師弟。你還好嗎?”

陸然輕笑一聲:“我很好。師姐,我悟了。智者不入愛河,建設美麗山河。你覺得我去旁聽佛宗的無情道怎麽樣?”

端木堅毛骨悚然:

“不不不,我觀你靈根面相,料你此生歲情路坎坷然,然終得圓滿。實不相瞞我有七十八個表哥堂哥,風流的男德的冷峻的□□的腹黑的老實的瘋子騙子男媽媽,應有具有,樣樣齊全,一定有你喜歡的。”

陸然:“…………”

你哥知道你這麽說他們嗎?

她眼神一轉,瞥見陸然指尖飛舞的幽綠螢蟲,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鬼靈使者喜歡嗎?聽姐姐的話,一定要找鬼使這樣愛你的,不要去追逐那些你愛而不得的幻影,虐身虐心,徒增傷感。”

陸然:“…………”

他發誓,他前世跟太乙陣靈真的是清白的。

這時,巖壁外突然傳來一聲異響,細小的石粒簌簌落下。幾個修士都深色一凜,站起身將村民攔在身後。陸然在瞳孔中點燃魂燈,透過巖壁望向外面。

怪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沖破石壁。宋珺緊握手中長鞭,就要憑借位置優勢先下手為強,卻被陸然攔了下來。

他不可思議地盯著巖壁。

片刻後,被堵死的石門被破開一個裂口,清澈的陽光灑進黑暗的神廟廢墟。已經適應洞穴內幽暗環境的人不得不瞇起眼睛,慢慢適應洞外灼灼的光線。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子費勁地把頭伸了進來,看到眼前的宋珺陸然,先是驚了一下,看到了幾人身後的村民,隨即帶著喜極而泣的哭腔,回頭用蘇木亞語大喊著什麽。

很快,外面傳來工具鑿土聲,洞口被越鑿越大,足以令人通行。四個人次第沖了進來。現是激動地和親人抱在一起,在看見地上十幾具遺容安詳的屍體後,又沈痛雙膝著地,長跪不起。

良久,在幸存者的寬慰下,抹幹淚水。其中三人背起屍體,一具具往外運送。另一人走到陸然等人面前,用生澀的中原話表示由衷的感謝。

陸然好奇地問:“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那人臉上露出虔敬的神色:

“我們四個是在外進行香料貿易的蘇木亞人,二十天前,跟隨香料商隊從大漠另一端啟程,返回家鄉。就在幾天前,我們遇見一大群黑鳥,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預感,所以脫離商隊,直接趕了回來。”

“但好像沙漠中發生了可怕的災難,原本古道被不知道什麽巨物沖散打亂。沙丘完全改變了形態。夜晚灰沈的暗空中,也不見一絲星光。最後,我們完全迷失了道路”

“就在昨晚,我們四個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沙地上,又累又餓,滿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仿佛無家可歸之人,不可能再找到的方向。”

“但是那一晚,我們做了同一個夢。夢裏我們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黑暗中,辨不清方向,猶如一群將死的囚徒。突然,前方沙海裏,出現了一束巨大的光柱。”

“那道銀白色的光柱,上頂著天空,下立於地面。比崇山更俊偉,比高塔更巍峨。”

“在大漠最黑暗寂靜的時候,皎潔柔和的月光靜靜照耀在古老的城鎮上。古拙原始的石砌建築群如同披著銀紗的神女。零星的燈火點綴著她柔和純潔的面龐。”

“一切的困苦,一切的悲傷,一切的失落不安委屈孤獨仿佛都在這一刻淡去。只留下風拂過胡楊,沙沙的響動如同夢境中渺遠的歌謠。”

恰在這時,微風吹進洞窟,掀起了地上薄薄的舊毯,露出墊在端木堅之前所躺的睡鋪下,一方清洗幹凈,疊地整整齊齊,染繪著艷麗菱格紋樣的頭巾。

有人怕接連忙了半個月的端木堅因為地面太硬,睡不好覺。特意在為幾人收拾床鋪時,偷偷將自己的頭巾墊在了她的枕下。

一種難以言喻地情感湧上端木堅心頭,她輕輕地問陸然:

“那道光柱,是什麽?”

陸然搖了搖頭。若目傳來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端木堅走向埋在地下的不移之槍。其他的,他也不知道了。

澄澈的光束透過巖石間隙,照在地面上,猶如一塊塊細碎的金箔。恍然間,神廟深處的呢喃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看見我……”

“貫穿天地的光柱倒影在眼瞳中,我們被這前所未有的美深深震撼。”

——不必看見我的真貌。

——但請透過的華麗的紗幔和蒼涼的瘡痍,看見我萬年輪回中銀色靈魂。

“記住我……”

“灰敗死寂的心重新開始跳動。我們突然覺得不能這樣結束,我們一定能繼續向前,返回家鄉。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湧過我們全身,我們仿佛從瀕死的境地中,覆又生還。”

——不必記住我的容顏。

——但請在每一個黎明前的長夜,都記得我七死覆七生的勇氣和執著。

“於我重逢在夢中。”

“我們明白,光柱升起之處,就是家鄉。我們醒了過來,在茫茫沙海中掙紮著奮力前進。”

——不必與我夜夜重逢。

——唯願我能撫平你的傷痛脆弱,在夢醒時分已然能引領你繼續前行。

“我們在天上認出了啟明星,終於辨清了方向。一刻鐘前,巨大的黑鳥將我們籠罩,一個恍惚,回過神來再定睛一瞧,發現已經幾乎看不出原樣的村莊殘骸已經近在我們眼前。”

幽綠的熒光伴隨著塵埃,在被炸毀的神廟陰影裏飄蕩。

”荒蕪的廢墟上不見人影。我們都差點以為無人生還。絕望中,有人猜想族人可能躲進了神廟,抱著最後的希望過來查看,卻發現廟門被落石堵死了。

神廟所在的巖山裏,有幾道風化侵蝕的巖縫。其中最深的一道,差點就能貫通神廟裏側和外界。可能是遭遇了某種爆炸沖擊,我們驚奇地發現那道巖縫已經徹底裂開,稍微挖幾下,就能進入裏面。果然,你們就在這裏。”

講述者眼中閃爍著淚光:“先祖庇佑,讓我們逢兇化吉,久別重逢。”

所有蘇木亞人都已經安全撤出了神廟廢墟,喧囂漸止,只餘一片靜謐。晶瑩的沙塵懸浮在金色的光束中,又緩緩消失於幽暗深處。

宋珺在朝他招手,是時候出去了。

陸然想說什麽,卻好像又什麽都說不出來。沒有任何人知道,端木堅最後獨行的那段旅程,到底發生了什麽。就這麽蒙昧地離去,陸然內心總有一股隱隱的不甘。

他空茫茫地從洞口處望向遠處蒼茫的荒漠戈壁。又有誰知道這漫漫黃沙地底,他們所走的每一步路之下,埋葬著萬年的死生輪回。

這裏原是一塊如此低窪的盆地。他們踩在故鄉的累累屍骨之上,一路走到曾經目所不能及的高地。

最後,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問題:

“蘇木亞,在你們的語言裏,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個商人很驚奇的樣子,認真地想了想,回答到:

“這是一個很古老的詞語。‘蘇木亞’只是祂經過刪減後一個相似的讀音,已經沒有人知道祂真實的讀法。即使知道,可能也已經沒法發出那個音節了。”

“但是它的意思,連這裏剛啟蒙的小孩都知道。”

“沙海之城蘇木亞——“

“【我已然遙遠的夢境中不滅的故鄉】”

作者有話要說:

沙海篇,終於,寫完了!

回收神廟夢囈、巖縫、香料商人、陸白預言等伏筆√

如果沒人看出來商人描述的夜景,幾乎是照抄的沙海(5)結尾,我會哭的(嚶)

也解釋了設定不能懷有記憶著(端木堅)走完結局的理由。只有這樣才能形成“光芒無人所知,光芒人人皆知”的效果

這章化用了好多梗,包括《無間道》、廢話小編體、只有一個人被傷害的世界完成了,智者不入愛河,建設美麗祖國等等。

結尾最後一句化用《FGO》裏瑪修寶具名稱“已然遙遠的理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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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為止,一共寫了兩次【歸靈】,接下來要走一走主線了。主線其實就是仙魔大戰,正義戰勝邪惡,非常古早的主題(捂臉)。不過還涉及到一些前世今生的糾葛,比較覆雜,也可能不會太甜

本文預計會比較長,其實是不適合我這種新手菜鳥寫的。但就是比較頭鐵,想試一試(捂臉)

接下來會暫停幾天,修一修前文,讓人物形象更鮮明一些,同時再改改簽約模板√(簽約真的好難啊嗚嗚嗚)

下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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