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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沙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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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麽說服他們的?”

蘇木亞神廟,端木堅匪夷所思地看著推著負擔了全部家當的沙地特制木車走向神廟的蘇木亞城民,滿臉震驚。

宋珺想故作高深,卻沒能忍住得意的笑容,把自己和易遠的推論說了一遍。

“我們跟他們說,二十天前,有一支香料商隊已經從沙漠的盡頭啟程返鄉,不日即將達到這裏。隊伍中有四個蘇木亞城民。”

宋珺一口氣講完了整個撤離過程,端木堅瞪大眼睛:

“這他們也能信?隔了一整個沙漠,你們怎麽可能知道香料商隊到達時間?”

宋珺攤手:“易遠說是他之前所在的商隊頭領的朋友的情人的閨蜜的郎君的小廝醉酒後非要扯著他的袖子告訴他的。而且——”

宋珺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也有點迷惑:“而且,易遠還描述了四人的外貌特征。老人都說確實是他們的孩子。”

端木堅充滿敬意地看了一眼易遠,覺得這個可怕的男人簡直深不可測。

易遠正巧走過來,看見兩人崇拜的目光,微微一笑:“我瞎編的,沒想到居然湊巧對上了。其實只要他們心底相信了,編的都是錯的也沒有關系。”

端木堅是土木雙靈根,對於土石變形組合得心應手。之前累積在廟門的石塊在她靈力操縱下,被切割為更小的石磚。磚與磚之間用特殊的材料粘合,一塊塊壘在了洞口。

端木堅用了拱券的結構,廟門頂端已經快封上了,底部還留有供人出行的拱門。

宋珺繞看了一圈,在差不多肩膀寬的磚墻上比劃了比劃,懷疑地問:

“這真能擋住蟲群撞擊嗎?”

“好的老板知道了老板我這就去改方案老……呸呸呸。”

端木堅懶洋洋地掏出一顆辟谷丹吞下,含含糊糊地敷衍道:“呵,時間不夠人手不夠材料不夠靈力不夠,能搞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你行你上啊。醜是醜了點,但還是很堅固耐用的。謝天謝地,蘇木亞人這次沒有挑剔門是否堵得美觀了。”

“不能再厚一點嗎?”

端木堅聳聳肩:“並不是越厚越好。這座磚墻在搭建的過程中,被賦予的‘抵禦外敵’的心意,這是一種無形的陣法,比那些隨手幻化的土墻要牢固的多。算了跟你說不清。”

端木堅辟谷丹吞得太急又光顧著講話,不小心噎住了。頭戴菱格花紋纏布的老婦人將一只水囊送到端木堅手中。端木堅謝過,仰頭痛飲。

“明天就要驗收今天才開始動手,好久沒體驗過這種兵荒馬亂隨時要完的感覺了。幸虧沒人催我,不然我真的要心態爆炸了。陸然那邊怎麽樣?”

易遠柔聲說:“我和宋珺帶著城民撤離時,他剛結束第二階段煉制。最後一階段大概在傍晚能煉制完成。”

“太好了太好了。”端木堅成功把煉器的事情甩給陸然——而且陸然看起來還相當可靠的樣子,內心充滿了快樂:“他煉制了一個什麽?”

宋珺皺了皺眉毛:

“有點難以描述……他將啟明星石的分成兩半,一半打磨為空心棱體,另一半分割為多個拇指大的小塊。我們走的時候,他正在將空心棱體和不移之槍連接在一起。小師弟說,最後的成品是一個形似玫瑰花形的法器。可以幾乎沒有損耗地將月光均勻散步在聖山上。”

端木堅正用靈力操控一塊磚石向上運送以填補拱門頂部空缺,聽到這句話靈力一個不穩,差點把磚石摔下來砸到自己頭上:

“什麽?啟明之星只是塊石頭啊!你那師弟難道是什麽無所不能的神仙嗎?”

宋珺難掩自得:“別把我們太乙小師弟跟你這種半吊子器修相提並論!”

蘇木亞人目不斜視地路過開鑿在山壁間,存放逝者遺骸的大小石窟,來到最大的神廟面前。他們五體投地跪在神廟前,嘴中低低念誦著蘇木亞的語言虔誠禱告。又自己割下一縷頭發用火點燃。做完一切後,才一個個安靜地走進了神廟。

幾個尚有餘力的開始幫助端木堅搜集附近可用的石塊,用泥沙、草木桿和漿進一步加固磚石大門。

他們駕駛的車子雖然破破爛爛,但造型很特別。加寬的車輪能在沙地上滾動。

易遠和宋珺在城市和神廟中來回往返多躺,將水、食物、保暖的衣服送進神殿中。

夜幕降臨,天邊黑壓壓的蟲群裹挾著沙塵,猶如一團風暴即將向蘇木亞傾軋而來。平寂了一整天的風開始游蕩在荒野,將令人悚然的嗡然蟲鳴傳到瑟瑟發抖的耳中。

端木堅開始在石門上用丹砂和石青兩種顏料描摹守護符文。這種紋路原本應該直接雕刻在門上,但眼下是肯定沒那個雕花的功夫了。她只能想辦法盡可能將符文建構的更加精致周全,以在沙蝗風暴的沖擊下護佑神廟內避難的人群。

宋珺和易遠登上高地又估算了一遍距離。飛蝗移動的速度遠比他們想的要快。大概在明天上午,蟲潮就會在城中登陸。

端木堅的小屋中,歸靈的法器已經煉制到最後關頭。四野八荒稀薄的靈力如同潺湲的細流,湧進簡陋的石屋。一種看不見的韻律在陸然和啟明星石之間振動。

啟明星石已經完全脫離的之前粗苯樸素的樣子。光滑的半球殼底部,是【不移之槍】的槍頭。周圍漂浮著八道用柔軟的秘銀雕琢而成的輕盈的羽翅,上面用蛛絲般的金線描摹出覆雜的花紋。

由另外一半啟明星打磨出數個光面而成的細小晶體,以特殊的序列鑲嵌在金線延伸的盡端。清晰光滑的棱面輝映發射著純凈的光芒。

隕石和陸然的靈力同頻同調,交織歸一,不分物我,兩相融通。守在屋外的宋珺和易遠也感受到凝重的氛圍,不自覺放緩了呼吸。

靈力凝聚升華至頂峰。八道羽翅緩緩合攏,和半球合為一個完整的球體,像一個圓圓的花蕾。不移之槍的槍頭仿佛花苞下的莖稈。

球殼內突然光芒大盛,八片秘銀如同沙漠之花的花瓣,以一種極為璀璨絢麗的姿態,緩緩旋轉綻放。晶瑩變幻的五色虹彩投映在簡樸的墻壁上。

屋內振動的靈息停止了,但半晌都沒有聲音。易遠比宋珺還要等不及,敲了敲門見沒有回答,便徑直沖了進去。煉制完成的靈器靜靜的懸浮在空中,陸然癱軟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易遠倏然色變,沖上前抱起陸然,右手撫上陸然胸口,感受到他均勻規律的心跳後,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換了一個姿勢,讓陸然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裏。

宋珺面上流露出讚嘆之色,觀賞著煉制完成的法器。正如陸然所描述的,硬邦邦的石塊在煉器師卓越的手藝下,如一朵盛放的花朵。每一片秘銀編織的花瓣都反射流動著宛如朝霞的光彩。

陸然綿軟著身子,帶著鼻音哼唧:

“秘銀花瓣的形狀要再輕薄精致一點,棱面應該再重新打磨拋光一次,不移之槍還可以融合地更巧妙。”

陸然掙紮著擡起手:“扶我起來,我還能改!”

宋珺不客氣地奪過靈器收好:“省省吧,到時間了!”

她面上又浮現出一絲柔和的笑意:“這件法器已經很完美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陸然的手耷拉下來,易遠將碗遞到他嘴邊給他餵了一點水。陸然枕著易遠溫暖結實的胸口,瞇著眼睛吞咽著清涼的液體。

為了避免打擾陸然休息,屋子裏靜悄悄的沒人說話。不知為何,陸然心裏卻越發焦躁,眼神不受控制地盯著易遠宛如刀削一般的下頜。

易遠察覺到他的異常,低頭正對上陸然偷看他的眼睛,緊張道:“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陸然端著高高在上心冷如鐵的仙君架子,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易遠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他了。宋珺在一旁問道:“這件法器有名字了嗎?”

陸然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隨口道:“就這麽粗糙簡單的法器用得著額外取名麽。叫閃光石頭就行。”

宋珺不讚同地擰起眉,易遠則連忙附和:“挺好。非常符合。”

陸然:“…………”

符合什麽符合!誰敢將這麽精妙絕倫的法器叫做閃光石頭,頭都給他擰下來。

他憤憤地瞪了一眼易遠,森冷道:“啊,我突然又想到它的名字了。【沙漠之星】。它原本就是一顆隕落在沙海的星星。”

宋珺還是有點意猶未盡:“【沙漠之星】,這名字也就湊活吧,總覺得還是差了點意思,配不上這麽精美的法器本身。”

陸然有意無意地又看向易遠,但易遠已經不敢再貿然開口說話了。陸然冷笑一聲,感覺體力恢覆了一些,就毫不留戀得掙脫他的懷抱站了起來。

煉制靈器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得將它放在聖山上吸收月亮的光芒。三人推門朝聖山走去。易遠低眉順眼默默跟在陸然身側。陸然悄悄用餘光撇過去,輕咬下唇。

宋珺都知道讚美一下他煉制的法器。

他怎麽……怎麽就不誇誇他呢。

淒清的殘月將慘白的冷光投射到人間,城鎮內岑寂無聲。隱在夜幕中的斷垣殘壁將奇怪詭秘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如同潛伏於黑暗,伺機而動擇人而食的魔獸。

蟲潮隱匿了身子,只有嗡然如悶雷的蟲鳴從四面八方遠遠地傳來,仿佛要在最幽深的噩夢中將暴露在荒原上的村莊一寸寸包圍絞殺。

陸然端著法器的手微微顫抖。盡管宋珺向他保證,經過預估直到明天早晨這裏都是安全的,但是那和天地共振的鳴響依舊讓人心驚。

陸然將法器放置於戲臺大小,只有半人高的,有風化的白石和泥土堆砌而成的聖山中央。不移之槍的槍頭制作的莖稈穩穩地立在石面上,八片花瓣無聲的收束旋轉,以一種含苞待放的姿勢微微綻開。

秘銀上細膩的金絲流光明滅,鑲嵌的黑晶輝映著清冷的月芒,經過巧妙覆雜的折射反射,將光線匯聚到半球的內部,匯集成一輪如煙般縹緲的光團。

陸然邊操作邊解釋了法器的構成。讓啟明星石沐浴月光並釋放本身很簡單,但存儲過程中總會有損失。那些覆雜的構造,都是為了能在明晚讓法器更好的模擬出月光投射的環境,以免聖山不認賬。

八片羽翅將在今晚將月輝收集儲存到半球殼內並封閉,在明天晚上夜幕降後自動釋放出來。通過羽翅上的星石折射,讓月輝均勻撒落在聖山上。而【不移之槍】的槍頭將保證在蟲潮沖擊中法器牢牢固定在遠處。

不過有一個問題。雖然【沙漠之星】釋放月輝是自動的,但是今晚收集完畢後,必須要人手動將法器倒轉,扣置在聖山山頂。

其實如果這裏靈力充裕,陸然完全可以遠程感應法器完成這一操作。但是眼下沙漠條件惡劣,為了煉器和修補神廟大門,附近為數不多的靈脈也都被盡數榨幹。煉器的時間又太緊張,實在無以為繼。

保險起見,陸然易遠和宋珺三人決定今晚留守村莊,等到早上將法器改裝完畢後,再撤退到神廟。

霜夜降臨,三人蓋著毛毯縮在聖山旁。因為擔心火焰的光芒影響流瀉入法器的月輝,只是靠著陸然的魂燈照明。不同於世間真實存在的光源,魂燈中的火焰來自於靈魂的光芒。魂燈只能照明,完全沒有溫度。

陸然本想展現風度,讓唯一的女子宋珺坐在他和易遠中間,但他很快發現火靈根的宋珺比他這條廢柴強多了。在第三次因為靈力過度消耗和低溫差點睡著後,被宋珺勒令立即跟她調換位置。

陸然幾乎是一坐到中間就不自覺地往易遠身邊靠。易遠簡直就跟一只溫熱的鳥一般,身上落滿霜雪,雙翼之下卻散發誘人的暖意。陸然面上維持著矜持,身體卻下意識地追逐溫暖,在他完全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完全縮進了易遠懷裏。

魂燈中熱烈的火焰劈啪作響,讓人感到一種虛假的溫暖和安慰。火焰懷抱著黑色的晶石,搖曳擺動,很是雀躍的樣子。

宋珺是火靈根屬性,這點低溫對她而言問題不大。唯一的缺點是幹坐著太無聊了。而且看著旁邊又貼在一起的兩人,宋珺莫名有種被排擠在兩人世界之外的孤獨。

再也無法忍受對著火苗發呆的宋珺開始沒話找話:

“小師弟,你跟周青鸞是怎麽回事?”

那個微醺的夜晚,宋珺聽到異動,翻過棲梧殿圍墻,看見她身為昆侖神鳥的三師兄,謙卑地化出原型,羞澀地向才認識不到兩天的陸然表達愛意。

阿影從屋頂的寶石上得到了線索,向她講述了尋偶的鳥築巢的故事,更是令她大為震撼。可惜沒找到機會八卦,就匆匆啟程來到了沙海。

陸然被易遠身上傳來的體溫烘的頭昏腦漲,昏昏沈沈,絲毫沒註意到身下易遠突然僵直的身軀和臉上羞赧的紅暈,完全不過腦子隨口答道:

“啊,就是他來給我修葺棲梧殿的屋頂,然後那晚我們就在一起了。”

和那只傻鳥扭打在一起。

易遠錯愕地看向陸然。

宋珺吃瓜吃的津津有味:“周青鸞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說他愛你。看來是一見鐘情了。”

哢。

一聲脆響。

不遠處一座房屋外墻裂開一條巨縫。

魂燈乍然一暗。宋珺以為飛蝗提前來了,差點跳了起來。易遠面無表情,一貫溫柔的嗓音中透露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沒事,是風。”

宋珺警戒了一會,見周圍確實沒什麽異常,這才放下心來。想辦法繼續閑扯聊天:

“所以周青鸞為什麽要給你修屋頂?我聽說棲梧殿是曾經的太乙叛徒游歸鵠的舊居。那裏條件不好嗎?”

陸然清醒了一點,想起因為屋頂叮鈴桄榔沒完沒了的施工噪音夜不能寐的夜晚,還有那個腦子缺根筋,逮又逮不著的話癆,咬牙切齒:

“棲梧殿簡直是我生平住過最差勁的屋子,品味低下,審美粗俗,工藝拙劣,無可救藥。我就是凍死在街頭,也不會再走進棲梧殿一步!嗯?易遠你很冷嗎?”

魂燈終於暴露了它作為老古董年久失修的本色,旺盛的火苗逐漸變得奄奄一息。陸然顧不上運轉魂力,憂慮地看著顫抖的易遠。

易遠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肉眼可見地委頓下來,雙眼滿含驚懼,繼而又化為淒風苦雨一般地水光,含糊不清地哽咽道:“沒事,是沙子進了眼睛。”

陸然哦了一聲,繼續發洩滿腔怒火:

“我看周青鸞那房子就建的深得我心,清凈宜人。住過一次就讓人難以忘懷。不愧是鳳鳥後裔,築巢水準一流。我打算這次回師門,就住到他那裏去。

嗯?易遠你怎麽了易遠!易遠你醒醒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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