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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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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奪嫡之爭,約莫年後就會落下帷幕,不管是誰坐上那個位置,都掩不了整個國家的外憂內患,我這個舅舅目光廣闊,遠在邊塞卻能知道京城的局勢,但心胸狹小,只裝得下這寸草不生的邊塞城。”

如此評價信王,謝陽也算當朝第一人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顧樓月也能猜出少許,謝陽此番無疑是用的彈盡糧絕之計。

山河滿目盡顯瘡痍,江南水災平息,可處處是災民和起義,正是要糧要人的時候,朝廷早已不想再搭理邊塞這兒的破事,如今又出了陳潘將軍這一全軍覆沒的結果,盡管李承再如何爭取,恐自身難保。

“若是拿下邊塞城之後呢,你打算如何待信王,殺了他嗎?”

謝陽聳肩:“這就取決於他了,他是個將才,亂世最易展現才華,若是可以,我想以邊塞為餌,讓他心甘情願地策反。”

顧樓月眨巴眨巴眼睛,單手挑了挑謝陽的下巴,“謝陽,你學壞了。”

謝陽笑了:“班主功不可沒啊。”

…*…*…

此刻,邊塞城,城主府內

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熱騰騰的茶水澆在絲絨地毯上冒出一陣白煙,典雅的陳設擺件倒放在一起,整個屋子像是被官府抄了家一般,一地狼藉,其中還站著個歇斯底裏的五皇子,現在是白天,若是晚上,估計都要傳出‘城主府鬧鬼了’的閑言碎語。

“信王大人,您可得勸勸五皇子殿下啊,這要是摔著,碰到哪兒可如何是好?”

自信王的部下將李長煜贖回來,他便是跟瘋魔了一般,看誰都不順眼,見啥都想摔上一摔,這一屋子的狼藉便是他一晚上的傑作,城主本想著討好這位爺,可這麽折騰下去也遭不住啊。

這摔的可都是他城主府的真金白銀啊!

屋門敞開,李承瞥了一眼,便道:

“你們幾個,把五殿下拉住。”

“是!”

幾位身強力壯的武將上前,一人一條胳膊,牽制住了李長煜,少年看著身上沒幾兩肉,可這一折騰起來,就像一只發了瘋的狗,就差趁誰不註意,逮上去就是一口了。

“五殿下不過當做質子,去了西域一趟,回來就把禮儀教養忘得一幹二凈了?發脾氣砸東西,不知道還以為來本王這的是個五公主!”

李承厲聲呵斥,論輩分論資歷,他完全能呵斥當今任意一位皇子。

“不就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我賠得起!”

五皇子被人生擒著,稍許也磨了磨銳氣,可說話依舊夾槍帶棒,看著像誰都欠著他幾萬兩似的。

信王招了招手,叫人重新搬來椅子,且喝上了一壺熱茶,眼裏鄙夷地看向五皇子,心裏不禁對比起來,當年那謝陽也是如此跋扈的脾氣,為何就能成長為一代梟雄,而皇城內的幾個,完全就是長不大的孩子。

“這些瓷器五皇子你當然賠得起,那北寒和西洲皆因五皇子的緣故被割讓,不知這些你該如何賠償?”

李長煜噤了聲,也不再掙紮,可提及這幾位侮辱的事情,他不免又是一陣惱羞成怒。

“這些,來日定然會重歸大魏!”

“來日?你跟本王提來日!?”雖話語裏帶著氣,可李承臉上卻帶著一抹笑:“眼下邊塞因為你失去了兩個可抵禦外賊之城,牛羊牲口沒了數百,眼下還要過一個冬日,你同我提來日?可有來日?”

李長煜眼神左右閃躲,可並未絲毫歉意,“說到底,你還不是要兵,等我回京城,將謝陽未死的消息告知朝廷,定能再調三萬兵來,將失地收回囊中!”

李長煜說的信誓旦旦,甚至牽制著他的幾個士官都有些招架不住,滿口肺腑之言,雄赳赳氣昂昂。

信王皺著眉頭,滿臉的不解,那眼神好似在看一個犯蠢的傻子,良久才道:

“你們放開他,城主,備好車馬,送五殿下回京城調兵。”

信王的手下聽著迷糊,還等著教訓一番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如今卻只能硬憋著一口氣,給人家松開。

“哼!”

李長煜倒也是不服氣,眼神恨不得能殺人一般,不過語氣也稍許好了許多。

“皇叔,邊塞之恥,我一定會一一討回來!”

說罷,李長煜甩袖而去,對身後事壓根兒不管不顧,徒留下一屋子的狼藉。

“大人,您也太仁慈吧,就這樣放了他?”

“是啊,這五皇子來這裏一趟,我們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合著就讓他這麽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

跟在身邊多年的侍衛們紛紛發出自己的不滿來,李長煜還沒有走遠,他們的話說的有大聲,擺明了就是說給他聽的。

“那能怎麽辦?讓他繼續呆在這?”信王低壓著聲音反問道,“他是京城的人,自然不會將邊塞的利益放在心上,怎麽,你們還指望著他能帶領你們收回邊塞和西洲嗎?”

質問完,幾位將領瞬間就不吭聲了。

“都回去,該做什麽做什麽吧。”

信王甩了甩手,順帶扶額,這些日子他這太陽穴一直跳,且就沒消停過。

總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牛羊牲口沒了幾百,兵馬沒了近三萬,還折損了兩塊要地,說實話,邊塞這數十年的損失都沒有這一個月的多。

馬上還要過年了,今天冬天格外地冷啊。

“信王大人,請恕屬下直言,屬下認為擰不應該去搭救五殿下的。”一名老將尚未隨著眾人離開,留了下來,臉上一片赤誠。

李承挑眉:“此話怎講?”

老將道:“五殿下生母卑微,論母族勢力遠不如大皇子李長爀和二皇子李長頌,在朝廷中也只有頗為年輕的臣子敢與之為好,將來皇帝駕崩,傳位絕不會落在五殿下身上,與將來註定會是棄子的人討好……大人,得不償失啊。”

李承擡眼,瞟了這位老家夥一眼,“你跟在我身邊多年,怎會對京城局勢如此了解?”

老臣當即跪下,“臣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王爺和邊塞,絕無半點二心。”

信王眼神帶著深究,可最終也說明也沒多問,終究是將話題回到了五皇子的身上。

“李長煜如今二十,可知娶的是誰家姑娘?”

老臣犯了難,“臣,不知……”

李承稍稍坐起身,道了聲茶水涼了,借此支走下人。

“是京城沈家的長女。”

“沈家?莫非是與周家齊名的那個……”

多餘的話自不必說,沈家的名號他還是知道的。

沈家紮根於江南,多年前便是江南的富商,後業務擴大,舉家遷至京城,其富足程度與京城周家齊名,可到底不是京城土生土長的世家,旁人在談起兩個世家時,還是會將周家放置前位。

且若不是周家女兒嫁了江南慕家,五皇子這門親事還輪不到沈家長女。

“李長煜是個愚蠢不堪用的,可沈家不傻,他們會將這場聯姻發揮最大的作用,於此,李長煜不能死,沈家也勢必會保下這個女婿。”

老城皺眉,似是不明白。

李承不介意再說的明白一些,“沈家的人一直跟在李長煜的身邊,此番也到了邊塞,沈家的人願意以糧草,棉花和煤炭為償,讓我護著五皇子,在出了這一遭事後,他們也同意加倍給予這些物資。”

與皇親國戚聯姻,無非是最好紮根於京城的辦法,李長煜雖在皇上面前有一二分顏面,可大皇子,二皇子,包括皇上都沒將其放在眼中,未來的皇位更不可能有他,沈家自然是看中這一點,才會把女兒嫁給他,也會拜托一個外人,傾舉財力保住他的性命。

“糧草,棉花,煤炭!?”老臣越聽越是不解,“王爺,您拱手了兩個城池,幾百頭牛羊,就為換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李承起身,用略帶殺意的眼神掃了他一眼,老臣當即閉嘴,把頭低了下去。

“不值錢的玩意?這偌大的邊賽成將近幾千人,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就是過冬不可或缺的工具,馬上寒冬將至,朝廷給予的撥款一年比一年少,我總要想辦法過掉這個冬天!”

李承的眼中閃過不可忽視的狠勁兒。

西洲與北寒是兩個寸草不生的城池,稅賦沒多少,每年還要派人鎮守,不如舍去,在他眼中甚至還不如那幾百只牛羊值錢;而這些牛羊要草地,要吃草,這也是一筆開銷,給予謝陽也好,一時半會兒挑眉也不會殺掉,還得派人養著。

只要將來能奪回,也是一筆不賠本的買賣。

“你去護送李長煜回京城,順帶去打聽打聽京城的消息,回邊塞後,第一時間告訴我。”

李承下發號令,老臣無有不從。

做完這些之後,老臣便退下了,此前離去的小廝帶著一壺新茶走了進來,正準備將茶水倒上,卻被阻止了。

“帶著茶具,上二樓來。”

李承發話了,隨後背過手,只身跨過滿屋的狼藉,走到樓梯口,上了二樓,小廝也緊跟其後。

城主府是個三層樓的別院,原本城主府不過是別院,只因為城主是個喜歡討好人的狗腿子,所以特意為信王打造了這十來米高的府邸。

只因為李承年少時,喜歡登高望遠。

二樓是個閣樓樣式,四周用亭欄的樣式打造,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雪,風將其帶入閣樓內,棕紅色的亭欄上留下了白白的一層厚雪。

小廝將茶水放置在桌上便退下了,獨留信王一人在樓上吹風。

二樓風景不錯,一眼望去能瞧見邊塞的城門。

大街上人並不多,吆喝的聲音並不喧囂,雪下得好似籠了一層薄紗。

李承看著這些再熟悉不過的城景,心裏不由得感慨,這清冷蕭條的城邦,他還能守得了多久?

…*…*…

除夕 北寒之地

“來來來,各位,喝酒吃肉,喝酒吃肉!”

“哈哈哈,今年多虧跟對了少主啊,大魏那些個老家夥送來的牛羊,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啊!”

“話說錯了是不是,是後年啊,等太陽升起來之後,就是明年了。”

“你這家夥,別老是拆我臺啊!”

……

顧樓月在一旁忙活著,剛烤好的羊肉,拿著刀切下來,肉汁與香味肆意,刺激著人的味蕾,放入盤中,另外再拿個籃子裝著剛出爐子的烤饢,直接就端了過去。

西域沒什麽酒桌文化,廚房也並不全都是女子,誰得空了便幫上一手,場面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雪華宮前的庭院放上了滋滋作響的篝火,幾位貌美的女子扭著腰,唱著西域特有的歌謠,一切似乎都是那麽美好。

顧樓月端著盤子上前時,謝陽正好就跟在他的身後,趁著他不註意,將一盤子烤羊肉給端走了。

順帶還不忘撚起兩個過過嘴癮。

“桌子上不是還有嗎?搶我端來的幹什麽?”顧樓月突然覺著手中一空,尚未反應過來時,謝陽又已經把那一攬子烤饢給拿走了。

“我這是吃著桌上的,望著班主你端來的。”謝陽油嘴滑舌,“我這不是看你端著這麽多辛苦嗎?我家班主的手可不是用來端盤子的。”

“我就隨手幫人家一個忙……”

二人說著,已經步入席間,殊不知,這大家夥看著他們二人來,一時間都禁了聲,謝陽一記眼刀耍過去,才有人道:

“該吃吃,該喝喝,看咱少主那小兩口幹什麽,肉不香嗎?”

當然,自然也有人酒喝得多了,不由得開起了玩笑:

“少主啊,你追人家的事,咱早八百年前就知道,現在人也拐過來了,咱兄弟都在這,啥時候辦喜酒啊。”

“嘿,你這老東西喝多了是吧,別看咱們在啊,那小媳婦娘家人可一個都沒見著,辦什麽辦啊。”

“就是就是,少主都還沒打算呢,你就迫不及待想要給份子錢了?”

……

開著玩笑的話一套接著一套,顧樓月臉色盡量保持著平靜,實際上內心都要臊死了。

剛想警告一下謝陽,讓他別亂說話,殊不知,他卻先一步開口:

“說什麽沒腦子的話,我家班主可還沒點頭那,倒時破了邊塞城,上門提親把我給拒了,都是你們禍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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