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 山葡萄 堅果包 / 制水車 績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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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上陽區是J市的主城區和政治中心, 位於北邊,而他們所處的區域為建平區的蘇家村,非常偏遠, 四面環山, 進城區僅有一條國道。

據原初貝描述,那條進城的國道,被震出一道三十多米寬的深淵, 靠自己基本無法跨越,只能等救援隊來進行建橋過道。

知道這個情況後, 程年更加惴惴不安了,自地震後,他基本沒踏出過蘇家村,光靠想象就能知道六十米寬的深淵,該是有多危險。那他真的能如願回來嗎?

當外面第一縷光線亮起時,程年穿好衣服, 去小溪邊挑水。

進入七月中下旬後, 明顯感覺到天氣更熱了, 白天氣溫高, 雨水少,地表積累的熱量到達了高峰, 這是入伏的征兆。

在這種天氣的情況下, 農作物對水的需求更旺盛了。

作物的生長需要水, 光合作用的原料之一就是水, 肥料施在田地裏也需要水,因為土壤中的營養物質必須溶解在水中,才能讓植物的根系吸收。

農家有句諺語,“有水無肥一半谷, 有肥無水望天哭”,足以證明水對莊稼的重要性。

溪流地勢低窪,低於農田,如果想引水灌溉,必須在河流上游選擇合適的地點,開設渠口。

為了自引水,他們也曾經想過法子,把中空的竹子對半砍開,把竹子搭在上游處,接到農田,形成一條自引水渠道。但這條小溪的水流速度很緩慢,這樣的引水方式實在是收效勝微。

這件事就暫且擱置,先用人工挑水的方式。

每天早晨,程年會提前起床,拿著扁擔和桶到溪邊,一桶接一桶的挑水灌溉,家裏的水缸也一直保持在蓄滿的狀態。

挑水的工作勞累且機械,很容易累著腰。他要在離開之前,解決這個問題。

他在木工農具篇裏,找到了靈感,用竹子做個小型水車,借用水力轉動水車,將水逐步提上去,再利用自然傾斜的原理,將水註入水槽,這樣形成了自動引水機器。

原初貝也起床了,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彎著腰澆水。

她嘆了口氣,自從下定決定後,他每天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沒日沒夜的幹活,恨不得把家裏的工作都做個遍。

自災難以來,他們都沒有出過這座山,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更不知道這次離別會有多久。他們對此緘口莫言,沒有人提及此事。

至於為什麽不去基地生活,原初貝和程年對此的態度,出奇一致。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們辛辛苦苦生產建造出來的,況且,比起集體生活的穩定,他們都更熱愛純粹的自由。

程年的餘光瞥到原初貝的身影,起身催促著,去砍些竹子和細藤繩回來。

二人拿著石斧,去看了十來根竹子,背簍裏裝滿了細藤繩,畫圖紙、劈竹篾、編骨架,失敗一次就再來一次。

水車由左右輪、車軸、木輻條、刮板、水鬥和支架等部件組成,制作過程很精細,每一部分都需要按準確的比例進行安裝,還有後面提水至水槽的傾斜角度也要多次實踐,絕不是幾天就能做成的事情。

在等待救援隊的日子裏,程年像長出了五頭六臂,每天挑水、鋤草、采集果子、還得熬夜做水車,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第三天,背著滿簍果子的程年,從山裏回來,還沒歇口氣,就坐在柿子樹下開始劈竹筒。

竹子劈成細竹篾,繞成圓形,接口處用藤繩綁好固定,要做兩個直徑80厘米的圓圈,中間用10厘米的短木梁架起來,做成圓柱狀,這是車輪。

後面還用粗竹筒做車軸,劈32根長短一致竹篾做木輻條,呈放射狀依次插到車軸裏。這一步做完後,再用藤條綁在車輪上。

最後就是在頂端輻條對著的地方,插進去四根小竹片,做成刮板,刮板外圍再綁上長短一樣的小竹筒做水鬥。

這些環節裏,藤繩在裏面起到穿針引線的作用,拗來拗去,不停地綁定打結,一根藤繩用完了,再用新的舊的尾巴處打個結,繼續綁。

又細又韌的藤條,編得時候還好,一旦到固定打結的時候,就要很大力氣才能拉緊。每過十幾分鐘,就會感覺整個手都在發酸,而且手指關節處會被勒出好多條紅印子。如果不小心太過用力,還會被粗糙的藤繩拉出血痕。

程年全程不許原初貝幫忙。

原初貝眼睜睜地在旁邊看著,看著他的手被勒得皮肉綻出,藤繩表面染上了點點血跡。

實在是拿他沒辦法,又擔心他為了完工不知輕重。原初貝只好在旁邊陪著,一邊監督他,一邊把績麻搓線。

在石灰水裏浸泡過的苧麻纖維,變得白凈,也脫了膠。將它們條分縷細地撕開,捋順後,一排排地曬到太陽底下,曬幹後就要績麻搓線了。把麻線團放在膝蓋上,從裏面抽出三四根柔軟的麻絲,搓成一股股的麻線。

累了就歇下來,活動活動手指,揉揉脖子,如果被程年看見了,還會擡手幫她按摩。

這不,原初貝剛轉了下脖子,程年就立馬停下來,她實在是有點氣笑了,“你累不累啊?”

程年搖搖頭,“不累”,他盯著手裏快完工的水車,悶悶不樂,“一點都不累。”

把麻線放進簍子裏,原初貝擡起手臂,默不作聲地摟緊了他,把臉埋到他的脖子處,深吸著專屬於他的氣味,是幹幹凈凈的陽光味。

程年也回抱住她,擁在背後的手指因掐的太緊而發白,他真的放心不下,放她一個人在這林子裏,萬一出了事,他又何必折騰履行子女責任。

說他自私不孝也好,心底的那把天秤,早就朝著原初貝方向傾斜了。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只要我們在一起,在哪裏都能從頭開始,你覺得呢?”程年發出的聲音小小的,因為沒有底氣,就顯得沒那麽理直氣壯。

原初貝心底那根本就不堅定的弦,已經快動搖了,她也舍不得跟他分開,“那要不要帶著橘子他們?種的這些糧食也都不要了麽?這些...都不要了麽?”

程年沒有接話,看向農田,不少莊稼們已經長得有膝蓋高了,有些小米的秧苗已經抽出了青色的麥穗。竹架子上的紅豆、刀豆在向陽生長,也長出了青色的豆莢,還有其他的作物,都長勢旺盛。

他垂下眼,聲線繃緊,“哎,你還是在家等著我吧,我盡快回來。”

原初貝直起身子,“我去做午飯了,你想吃什麽?”

程年也沒什麽胃口,“天氣熱,隨便做點吧。”

回到木屋,原初貝翻了翻木架子,陶罐裏的小米面粉已經只剩三分之一了,她索性全部拿了出來。她要給程年做些路上吃的幹糧。

面粉碗裏加鳥蛋、糖、酵母汁、鹽後,一點點摻水攪拌,進行揉面。

酵母是用山葡萄發的,把曬幹的葡萄幹放到罐子裏,加水和蜂蜜,放在太陽底下曬幾日。等罐子裏如果出現了氣泡,就說明開始產生發酵作用了,氣泡越多,說明發酵的活力越強,過濾出酵母原汁儲存使用。加兩塊肥油脂,繼續揉面,揉到面團可以拉出膜後就能發酵了。

原初貝低頭專心致志地揉面,手心在用力,眼角的鹹淚一滴一滴的,落在木砧板上。

等面團揉好後,蓋上紗布,放在木窗邊進行發酵,發酵到兩倍大,撈起來有蜂窩狀就能進入到下一步了。

熟悉的嗡嗡聲又響起了,高音喇叭再次播報——

“特此通知,請蘇家村的所有計劃前往基地的民眾,於五天後準時抵達國道深淵邊集合,因目前生存條件依舊嚴苛,為節約救援資源,如錯過本次集體救援的機會,後續想繼續前往基地的民眾,請自行解決。”

飛行器上的喇叭播報了三次後,漸漸地飄遠。

這個消息強烈地沖擊著二人的大腦,程年刷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跑進木屋,走到原初貝跟前,祈求道,“求你,不要跟我分開,如果一定要做選擇,我寧願不去了。”

原初貝楞住了,情況比他們想象更加糟糕,這意味著,如果這次程年獨自前往基地了,那他們將會永遠分離了。救援隊怎麽會為他一個人搭建橋梁,那他該怎麽回來呢?

沒有他在的地方,還叫什麽家呢?沒有他的在,有百畝糧食有什麽用呢?

“我們一起走吧,如果沒有你,我守著這些有什麽用呢?”原初貝擡起淚眸,看向程年。

程年看著她,小臉上寫滿了堅毅,他的心腔瘋狂震動,連著整個人都激動的顫抖。他用力地擁住她,“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很多時候,由不得你主動選擇,但反而會切斷無數顧慮,讓你更加義無反顧。

程年整個人瞬間松懈下來,也不想做什麽水車了,更不想為以後費心了,只要能跟原初貝在一起,在哪做什麽都可以。

面團也發酵好了,揉搓排氣,分成五個小劑子後,繼續發酵五分鐘。

程年像個巨型掛件,從背後抱住原初貝的腰,脖子擱在她的肩膀上。原初貝每走一步,他就跟著挪一步。

原本就逼仄的小廚房,因為他的加入變得更加緊湊。

原初貝轉身去木架子拿榛果,被拖著的她,腳步沈重,頓時嚷嚷教訓,“放手,我動不了啦。”

程年只好放下手,等原初貝拿回來榛果和葡萄幹後,立馬又貼了上來。

把面團小劑子搟成長舌狀,原初貝往上面撒堅果,往上往下卷,卷成橄欖球狀後,收緊口子,放到石板上。

“去把烤窯升火,準備烤面包。”

“好吧….”程年不情不願地放開手,一步一回頭地往外走。

加入堅果的面團,看起來格外飽滿,等烤窯起完火,開始悶炭時,把石板上刷一層油,放進去開始烘烤。十五分鐘,撈出來,刷上一層金黃的蛋液,最後出爐前五分鐘,再刷上一層蜂蜜水,就能吃到香軟甜蜜的面包了。

烤窯棚子裏溫度太高,二人坐在樹蔭下等待美味出爐。

空氣裏全是面包的香甜味,聞著莫名格外幸福,原初貝用力地吸了一口氣,笑著說,“好香,好甜呀。”

她轉頭看向程年,他正對著她盈盈地笑著,突然,手腕被他攥住,拉到懷裏。

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尾椎骨,漸漸往上流連,停留到細細的後頸處,輕輕地推往前推了下,迫使她挨近他。

在面包的香氣裏,這個吻也顯得格外溫柔和綿長。

半晌後,他說,“沒有你香,也沒有你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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