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 冬筍 冬筍炒臘肉 / 對抗暴風雪……

關燈
為了對抗這場暴風雪, 他們必須日夜交替地看守房子。

他們的木屋沒有做煙囪,平日都靠開窗戶透氣,如果外面都被凍住了, 長時間缺乏氧氣將會導致屋內窒息的情況發生。而且屋頂的雪也必須及時鏟去, 不然可能會出現壓垮塌陷的情況。

他們要不停地用木鏟鏟雪,敲碎冰鉤子,保證有足夠的氧氣進屋。

每一次停雪的間隙, 都是他們奮力工作的最佳時機。

原初貝也沒時間做飯了,用小米粉和橡子粉炕了一大些薄餅, 把冬筍去殼切丁,加上鹹肉丁和辣椒粉,在鍋裏爆炒出味,長在雪地裏的冬筍口感更加鮮嫩細膩,裹上餅子吃著十分飽胃。

水不夠了,就挖一大坨雪水放在鍋裏加熱融化, 再加上幾粒蜂蜜腌制過的梅花, 吃筍肉餅口, 喝口梅花茶, 忙碌中也能偷會閑。

紅尾過得非常安逸,每天被程年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吃不盡的果實幹草, 還能一直跟最愛的主人呆在一起, 可以說是到達了它的人生巔峰。

它身上的絨毛非常暖和, 一直呆在竈臺邊取暖的橘子也轉移了陣地,每天埋在紅尾肚子上呼呼大睡。

不過,動物不像人,它們會隨處大小便, 橘子吃得少拉得少,但紅尾卻剛剛相反,一言不合就甩甩尾巴,“噗噗”地幾下,在稻草上拉出一坨臭烘烘的便溺。

拉完後,滿屋子都是它的味道。

每次這個時候,繞是再喜愛它的程年都忍不住嫌棄,捏著鼻子往稻草和便溺上灑草木灰,等水分完全吸收了,再把這些臟臟的東西掃出去。

至於解決這個問題,作為人類的他們更不好受,只能想點法子將就將就吧。

除此之外,也因為能抱著這倆暖融融的夥伴,他們得以熬過這難捱的寒日。

這樣緊繃的生活連續持續了近十日,原初貝和程年每天睜眼閉眼都是白茫茫的雪,身上也凍麻木了,鏟雪敲冰時像上了發條的機械,連晚上睡覺都感覺還在工作。

第十日後,雪停了,久違的煦日出來了。

程年剛守完夜,眼裏充斥紅血絲,胡子拉碴,與原初貝交接完後倒頭就睡著了。

原初貝頂著雞窩頭麻木地起床,穿好衣服後,習慣性地拿起木鏟,推開木門,外面好像按下了暫停鍵,濃雲盡散天空透出湛藍色,微光映在白雪上仿佛嵌了一層五彩的虹光。

“啪”地一聲——

是木鏟滑落在地面的聲音。

緊接著,傳來克制而壓抑的哭聲。

原初貝呆呆地站在門口,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一團團熱氣從五臟六肺升起來,她捂住嘴小聲抽泣,情緒卻像洩了閘的洪水怎麽都關不住了。

她跌坐在雪地上,終於,“哇”地一下,嚎啕大哭起來。

程年被外面的動靜吵醒,忙起身跑到門口,看見原初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圓臉凍得通紅,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心疼得不得了,他的心也像針紮一樣難受。

往外看了一圈後,瞬間明了原初貝的情緒崩潰的緣由,上前把她攬到懷裏。

原初貝感覺自己被摟住了,程年緊緊地把她箍在懷裏,她抽抽噎噎,組織了半天語言,喉嚨裏像被堵住了般,怎麽都吐不出一句連續的話,她說——

“...停..停....”“雪...停...”

看著原初貝落淚,程年也跟著傷心,手撫在她的脊背上,一下輕一下重地輕拍。

從前都是她安慰他,給予陽光和力量,現在終於輪到安撫她時,才知道,他真的舍不得讓她有一丁點難過。

由著原初貝哭累了,程年把她抱回木床上,蓋上被子,柔聲安撫,“歇會吧,再歇會。”

他坐在旁邊緊緊地看著她,看見她的眼睛腫成核桃,睡著時眉頭都在緊擰,不時夢囈“鏟雪”。

看著看著,程年的眼眶也泛起紅,他看了好久,怎麽都看不夠。

突然明白了,那些悸動、喜悅、和心疼的情緒從何而來。

原初貝做了一場很長很美的夢,她夢到回到了小時候,無憂無慮地坐在爺爺的肩上,她離藍天好近,可以聽見山谷的風聲鳥鳴,還有爺爺慈祥的笑聲。

夢裏的爺爺一直陪在她身邊,直到她長大,考上了大學,畢業後賺到大錢,然後把爺爺接到城裏生活。

爺爺去世的時候,走的很安詳,走前一直對她念叨著:“乖寶貝呀,別怕,爺爺就算離開了,也會在天上保佑著你的,你千萬別怕啊。”

原初貝哭著哭著就醒了,枕頭濕了一大片。

....原來,是夢啊。

這樣美好的期許若是真的該有多好,原初貝心裏一片悵然,她又閉上眼,一點一點的回憶著夢裏的所有細節,企圖將它們全部烙印在心裏。

過了會,原初貝把眼淚擦幹,起身走到臥室門口。

臥室草簾拉開一條縫,幽幽的黃色火光忽明忽暗,她聽見程年說話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他在對紅尾它們說話。

“紅尾橘子啊,我們挺過暴風雪了耶。以後呢,我們一家人要好好的活下來,戰勝所有困難,過得越來越好,你們說怎麽樣?”

原初貝轉過身,靠在木墻上,聽到一家人那三個字後,用衣服袖子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曾經的她形如孤魂,在哪裏都是多餘,比誰都渴望能有個家。

現在,她真的有家了,有家人了。

原初貝擦幹眼淚,長呼一口氣,等情緒平靜後,拉開草簾走出去,微笑地對程年說:“餓了嗎?今天我們來吃頓好的。”

程年看著突然出現的原初貝,耳邊仿佛聽到煙花綻放的聲音,臉頰暗紅,不自在地挪開眼,忸怩地應了句“嗯”。

把泡的發白的冬筍拿出來,改刀切片,挑了塊肥肉相間的鹹肉,切薄片,野蔥和幹辣椒切斷,熱油下鍋爆炒鹹肉,將其的油脂和鮮味炒得淋漓盡致的時,放入冬筍片,飛快翻炒,讓它充分吸收噴薄而出的鹹香味,如果能加一勺醬油,那這道菜將會更加完美。

這份遺憾,就留到夏天來滿足吧。

最後放上小半勺熱水,煨煮,汁水收幹時,起鍋裝盤。

竹筍片上裹上淡黃色的油脂,呈現出晶晶亮亮的光澤。這些鹹肉比起之前更加入味了,日夜掛在竈臺上被煙熏,表皮都分泌出透明的油珠,直接悶在飯上都會格外好吃下飯,更何況與新鮮的竹筍結合呢~

冬筍與春筍口味有些微差別,冬筍埋在雪地裏數月,肉質養得十分醇厚,柔軟脆嫩,非常適合與臘肉爆炒。而一般春筍剛冒頭就會被人發現,新鮮的筍吃到嘴裏,會有微微粗糙感,帶著春天的青澀感,更適合加入到鹹香濃郁的肉湯裏進行煨煮。

研磨細膩的葛根粉加入鳥蛋和榛蘑丁,攪拌充分後,倒入油鍋,蛋餅熱煎邊緣處鼓起大泡泡時,攤餅換面,起鍋趁熱卷起來,切成扁扁的圓柱狀,撒上幾粒綠色野蔥葉的點綴。

最後是石鍋裏正在煨煮的栗子小米粥,摻入兌水化開的葛根粉和鹹肉碎,粥立馬變得更加爽滑。

二人好久沒吃上一頓熱飯了,唇齒在柔軟和脆嫩之間來回游走,胃裏和心靈都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吃完飯後,太陽剛下山不久,遙遠的天際還燃燒著一片橙色晚霞,山林也被染成紅色,須臾之間,由橘紅色變成緋紅,又轉為淺紅,最後,霞光像縹緲的薄紗全都消失了。

高而遠的天空上,掛上一顆明亮的啟明星,緊接著,深藍色的幕布上的星星都閃爍起來了。

原初貝和程年坐在院子口,看著這一幕接一幕的美景,心情寧靜而淡然,這難得的閑適讓他們的心情變得格外美好愉悅。

次日太陽爬上山頭了,他們還在床上呼呼大睡。

小小放縱後,又要進入緊鑼密鼓的工作了。

花了好幾天的時候,他們才把暴風雪留下的痕跡處理完,生活又恢覆到忙碌而平靜的狀態。

原初貝取完水後,把水桶放在門口,又去角落裏的臟衣服拿出來,順便喚程年把草木灰拿出來。

“我們什麽時候做肥皂呀?雖然吧,這個草木灰很好用,但是...嘿嘿...”

程年接過原初貝手裏的衣服,倒了一勺熱水混合後,又一勺一勺地摻入草木灰,等它完全融入後,清水變成淡黃色,再攪拌攪拌,沈澱一會兒後,再把臟衣服丟進去洗洗涮涮。

撈出來晾在麻繩上,等幹了後就能變回幹凈的衣服了。

草木灰可是個好東西,它裏面含有碳酸鉀,溶於水後產生堿性,能夠去油汙,還能吸附臟東西,從古至今很多尋常人家會用它當作萬物洗滌劑。

在沒找到皂角之前,他們也一直使用這個。平時燒火做飯完之後,把燃燒的草木灰收集起來,過細竹筐簸箕篩去雜物,留下細細的草木灰。

洗頭發洗澡如果用草木灰,也是這麽個流程。

程年其實不太能接受,每次洗澡之前,對著看起來臟臟的草木灰水,他都得猶豫好久。

但這種嬌氣的想法,他也一直壓在心底不敢說出來。

後來,情況好轉了點,他們找到了皂角樹,成熟的皂角撿回家後,晾曬幾日後搗爛,放鍋裏用水蒸煮,最後過濾好的水就能使用了。

但每次熬煮最少要花一兩個小時,特別麻煩,而且用皂角水洗的頭發總感覺油油的,還有股難聞的味道。

他邊曬著衣服,邊時不時眼巴巴地望著原初貝。

嘿嘿,做肥皂不是什麽難事,一個人也能做,可是,他當然想和原初貝一起做呀!

原初貝樂呵呵一笑,“可以呀,今天晚上先把草木灰泡著吧,把堿水弄出來,咱們明天就做肥皂。”

程年看著原初貝漂亮的眼皮瞇成一條縫,面容稚氣,卻又有奇妙的穩重感,只有眉眼彎彎笑出來時,才能顯露出她這個年紀的嬌憨之氣。

程年的耳朵尖又不爭氣的紅了紅,他慌忙避開她的目光,舉衣服的手指不自覺的輕顫。

轉念又想,她才20歲啊。

....

突然,感覺自己的喜歡之情,多出了幾分禽獸的意思。

可是,他真的,好喜歡她啊,一想到這兩個字,他的心就會猛然跳動。

原初貝真的太好了,能幹懂事,永遠像熱烈的陽光,而他的所有成績和驕傲都被這場天災毀掉了,現在不過蕓蕓眾生的普通砂礫而已。

哎,原來喜歡上一個人,真的會患得患失啊...

以前,他總是不理解,為什麽那麽多人明知愛情是條不歸路,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墜入愛河,然後被傷害、被辜負。

他冷眼旁觀,心裏笑他們癡傻愚笨。

但現在,他甘願做個傻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