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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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從學校出來,路過拐角處的自動販賣機,我從口袋裏掏出硬幣買了一罐可樂。還沒有來得及打開罐頭,就被一個我不認識的男孩從後面推倒在地。他從我的手中奪走可樂,又拿鞋底踩著我的後腦勺狠狠的碾壓了一遍我的臉。我擡起頭來,舌頭上沾滿苦澀的灰塵,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不受控制的哭了出來。

這樣的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發生,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者從小便是如此,我一直都是學校裏其他男孩子欺負的對象。也許是因為我的模樣看上去太沒有男子漢氣概、瘦弱的手臂總是擋不住他們向我擲來的石塊,也許是因為我生下來就沒有母親,獨來獨往顯得古怪,沒有人會替我撐腰,所以他們不用擔心對我的淩辱會有什麼實際性的威脅。我不敢把這些事情告訴父親,因為這只會讓他感到失望,我是一個如此擅長於讓他感到失望的孩子。

我的出生就是一個讓他感到失望的過程:我沒有如期而至,早產、胎位不正,母親在醫院裏痛苦的死去,留下嗷嗷大哭的虛弱的我,這便是一切失望的根源。他和母親造出我,是因為想要建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卻迫不及待的奪走了他美麗而體貼的妻子,和擁有幸福的一切可能性。這些年來,我眼睜睜的看著他過著孤獨而忙碌的生活,變成一個沈默而不可接觸的男人,多少次試圖對我投註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著。

他已經決定放棄我了,盡管他沒有親口告訴過我,但是我卻很清楚。自從那次,我被同班同學們揍得鼻青臉腫,他怒不可遏的帶著我沖進校長室想要替我討回公道,卻最終驚愕的在我的書包裏掏出剃須刀、口紅、女人的絲襪和高跟鞋之後,他就已經不對我抱有任何希望。那天回去的路上,那幫揍我的人囂張著謾罵他有一個娘娘腔的兒子,對著他的車窗撒尿,他一言不發,而我跟在他身後放聲大哭到幾乎嘔吐,我們之間的一切就都已經結束了。

他之所以還允許我住在他的家裏,只因為我還沒有成年,他還對這個用他妻子珍貴生命換來的一無是處的兒子負有責任,也因為我不想因為平白無故離家出走,讓他再一次失望。於是我用袖口擦去臉上的臟汙,勉強控制住自己多愁善感的情緒,說服自己將剛才的這一切忘記,若無其事的按時回到他的房子。

在我的記憶裏,他是一個充滿神秘感的男人,高傲的打著領帶、忙碌到很少露面,從來不對我吐露半分情緒。但是只要一想到那個被我稱之為母親的美麗女人曾經如此深愛著他──深愛到寧可香消玉殞也要生下他的孩子──他的模樣便在我的心裏變得高不可攀。

他幾乎是我相反的樣子,英俊、健壯、堅強而具有統治性,我幾乎將他所遺傳給我的所有優點都弄丟了。但被他發現我秘密的那天,他和我說,我看上去像極了我的母親,我幾乎遺傳了與她一模一樣的精致五官,脆弱、敏感的性格。還有對口紅與高跟鞋的渴望,我輕聲說。

我其實並不想對他坦白,但他已經發現了一切,我更不願對他撒謊。

我是一個讓他感到失望的兒子,我是一個錯身的異裝癖。

02

回到家裏,一切如常。他還沒有回來,保姆在廚房裏忙碌,為我準備晚餐。聽到我的腳步聲,她便半情願的將我拉上餐桌,餐桌上放了豐盛的飯菜,看起來不像是為我一個人準備的,但碗筷卻只有一雙。我剛摔了一跤,沒有胃口,但她堅決要求我將這些食物吃下去。

“這個年齡的男孩子都需要長身體,只有保持足夠的營養,你才能變得更加健康強壯。”她說,儼然已經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嚴肅而熱情,隨即嘆了一口氣,“你父親今晚不回來吃飯了,桌上的菜,你就趁熱吃吧。真是可憐的孩子……”

她的那句感嘆聲音格外輕,我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聽到,坐在四方餐桌上面對滿滿一桌讓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但周遭的環境卻冰冷的讓人倒盡胃口。我縮了縮腳尖,感覺自己踢到了一個盒子,低頭查看,發現地上擺著一小盒蛋糕。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但她卻什麼都沒有說,大概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吧。

但我至少喜歡甜食。我縮在桌子底下,偷偷打開蛋糕盒,挖了一塊奶油塞進嘴裏。奶油冷冰冰的,而且融化了,原來是冰淇淋做成的。我幾乎偷吃了大半個蛋糕,勉強拿桌上的飯菜填飽肚子,然後將自己關回房間。

這時,我又獨自一人,我變得有些想念“她”了。我從衣櫃上鎖的隔層裏拿出我小心翼翼藏著的衣服和化妝品,對著墻上掛著的一面窄小的鏡子,將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然後開始重新裝飾自己。

我赤裸著分開雙腿,替自己套上一雙絲襪,然後踩上一雙尖細的高跟鞋,扭著臀部在木質地板上踱步,好像舞女一樣跳著輕盈的舞蹈。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步伐,鞋跟即便踩在地上也不會發出聲音。然後我覺得,我需要穿上一條裙子,一條裙擺隨著我高高翹起的臀部搖晃的裙子,但是它不能過長,在我高高擡起一條腿來的時候,我希望有人可以看見那大腿根部緊繃的吊襪帶。我從下而上的撫摸著自己的胯、腰,直到覆蓋自己的胸部,那裏瘦弱到沒有什麼脂肪,卻仍然有著男人的那種扁平和寬闊,那是全身上下我自己最討厭的一處地方,還有我支楞著的肩膀,兩根鎖骨仿佛扁擔一樣的搭在肩上,刻板而沒有弧度。我試著用寬松的上衣去遮蓋它們,對著鏡子給自己畫上重重的眼線,塗上鮮豔的唇膏,再小心翼翼的戴上一頂金色的波浪卷的長假發。

起先,我之所以做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想要有個母親。

那時候我還小,我站在校門口,眼睜睜望著那些陌生的女人們一個個牽著他們的兒子從我面前走過。她們的卷發和指甲都被認真的打理和拋光過,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們都穿著尖細的高跟鞋、塗著鮮亮的嘴唇。然後我就開始想象,我的母親會是什麼模樣呢?

我的想象力畢竟有限,直到現在,我對她的印象只來源於一張結婚照。她穿著一件美麗的白色婚紗,發髻束在腦後,摟著我不茍言笑的父親。那是從影樓租借來的婚紗,我根本分辨不清她的品味和喜好,只能不加考證的將我看到其他女人的模樣加諸她身上:金色的長發,紅色的唇膏,黑色的細長高跟鞋。

剛開始只是幻想她的模樣,喜歡一動不動的觀察像她那樣的女人,但這個舉動很快就成為其他人嘲笑我娘娘腔的理由。一番爭執之後,我捂著膝蓋的淤青不敢回家,在路上漫無目的游蕩的時候,我瘋狂的想要留她在我的身邊、想要得到她的擁抱和親吻,於是我鼓起勇氣走進了一家女裝店。

我梳理金色的長發,打量著鏡中自己面目全非的樣子,我的化妝技術熟練了不少,我甚至在那種古怪當中找到了一絲美感。面色蒼白的女人,黑色的絲襪,包裹在高跟鞋裏的纖細的腳踝,那些都是屬於母親的美麗的痕跡。於是我對著一面鏡子微笑,我仿佛看到了母親對我微笑的樣子,我仍然瘋狂的想要被她擁抱和親吻,但是我始終無法擁抱我自己、或是親吻我自己。

03

腳尖踮得酸痛,我倒退著、雙手向後支撐坐在床上。我不知道保姆有沒有離開,家裏很安靜,我沒有開燈,此時房間裏的景象已經暗得不怎麼清晰。我打開CD機,放了一首慢悠悠的歌,那過分哀傷的調子,並沒有讓我此時失落的心情變得好起來,好在有那些細密的織物緊緊的覆蓋著、束縛著、捆綁在我的身體上,賦予它形狀,使它不至於散架成一堆無人認領的肉塊。

今天畢竟是我的生日,不是嗎?

沒有家人陪在身邊,我還可以自己祝福自己;可為什麼就連我自己,對這樣的日子也感到抵觸和否認呢?我分開四肢躺在床上仰視著天花板上交錯的花紋,一會兒像海浪一會兒像野獸,隨著我的想象改變著模樣,到最後完全變了,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圈。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茫然的揉眼,濃黑的顏色暈染開來,黑色的淚水沾濕了我的手背,被我揉了滿腮。

我這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痛恨自己的生日,因為我的母親在生我的時候死去,這是一個詛咒,我不願承認我是謀殺她的兇手,但如果沒有我……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有機會決定在那時誰能活下來,我發誓我一定不會選擇自己,而他也不會選擇我。

我皺眉、想象著他那時的表情,我為他感到心疼。這些年來的疏遠,並不意味著我對他沒有感情,恰恰相反,我是如此深愛著他,因此才不願讓他對我失望。我之所以保持沈默是因為我知道我對此無能為力,但要是可以的話,我做夢想要還給他那個美麗的妻子,不惜一切代價。

窗外、一輛機車從黑暗中駛過,一閃而過的光線提醒我此時身處於何地。我起身換了一首歌,擦了擦眼淚。負面的情緒肆虐的太嚴重,我想讓自己稍微快樂一點。我伸手逐漸探向腿間,將裙擺撩開搭在腹部,抓住裸露在外的灼熱之處。

我穿著勒得緊緊的絲襪和乳罩,將臀部搭在床沿上自慰,我喜歡這樣的姿勢,它讓我感到輕松卻不失優雅。我搖晃著腰肢、像女人那樣張大雙腿,而不是像我所見到的男人們那樣自然的分開(自然分開雙腿、陰莖直豎的模樣活像一只昂著腦袋的愚蠢青蛙)。我刻意將腿張開成一條直線,緊繃的肌膚裏勾勒出我胯部鮮明的線條,我的手指撫摸過我兩腿之間連接處的凹陷,想象著一個男人正壓在我的身上,命令我向他展開我不存在的陰部,接納他那胯下粗大的玩意兒──我幻想我手中握著的那根,便是他即將用來進入我的那根,我現在必須竭盡全力的撫慰它,甚至用盡自己的淫蕩的姿勢和言語去乞求他,好讓他最終同意用他的一部分填滿我,扶著我的臀部從下面的入口狠狠的頂著我、一幹到底。

“你真是個讓人欲罷不能的小妖精,你簡直讓我舒服的快要發瘋!”我的胸口在空氣中用力的磨蹭著、雙手交叉著貼在胯部用來撫慰我前後兩處致命的部位,幻想著有人正用我自己的前面毫不留情的抽插著我的後面,我淫蕩的扭著腰要求更多,我狹窄的穴口濕潤、溫暖而緊致,沒多久就舒服得讓他瀕臨釋放邊緣,就在這時他雙手揉搓著我不存在的豐滿乳房,將濕漉漉的舌舔進我的耳廓問,“想要我將精液射進來嗎?想要為我生一個孩子嗎?來吧,小妖精,好好得求一求我……”

“是的,先生!我想要你射進來!全部!”我尖叫著應答,如同置身於風暴中的海面,浪花一個個得載著我越攀越高,終於快要攀至頂峰,我猛烈的加快了手中套弄的速度,“全部都給我,讓我生下你的孩子……我真的太想要了!如果沒有,我寧可去死!”

仿佛是為了附和那句話似的,我猛得收緊了後穴,精液持續不斷的從前端噴濺而出,沾濕在我的大腿上、又滴落在那些絲襪上。發洩過後的我,全身松弛的只剩下喘息,愉悅的高潮尚未從充血的前端消退,我於靜謐中閉上雙眼,卻忽然感到一絲悲傷。

那該是因為怎樣的孤獨,才讓我在自慰中都看不清那個和我翻雲覆雨的男人的模樣?我所有的性幻想裏竟然沒有什麼溫情的細節,只剩下了粗暴的抽插、射精和懷孕,而那最後一項,此刻正尖酸刻薄的反過來嘲笑著我:真是可憐的孩子。

父親仍然沒有回來,似乎看上去也不會回來了。我知道他正在做些什麼,去墓地祭奠我可憐的母親,找個安靜的地方喝上幾杯,然後醉醺醺的度過一年之中最難熬的晚上。或許他該慶幸我沒在他的身邊,這樣他會覺得好受一些,而且他至少不用親眼目睹自己的兒子穿著女裝饑渴的央求男人上他的模樣,不是嗎?

算了,我就暫且將這樣安靜、獨自在家肆無忌憚享受愉悅的夜晚,當作自己特別的生日禮物吧。知道他不在家,我倒是可以放開、用所有想要嘗試的姿勢狠狠的幹自己,直到我精疲力盡為止。下定決心,於是我趴在床頭從後面來了一遍,但這次的感覺不很好,我覺得有些膩了,也覺得有些心酸。

因為從後面進入的時候,我甚至看不到那個幻想中的男人的表情,他只是那樣硬生生的幹著我,仿佛我的父親,每一次我擡起頭來看到的,都只是他沒有太多感情的面孔。我是一個只是為了獲得快感的洞穴,也是一個只是為了履行法律義務而撫養的兒子。錯亂的情緒中,男人從後面掰過我的下頜,試圖和我接吻。那個瞬間,他的容貌和我父親的容貌重疊了。

我驚恐的顫抖了一下,額頭撞在床頭的木頭上,頓時冷汗涔涔,剛剛還火熱的身體也冷卻了下來。我百無聊賴的擦了擦大腿上的粘膩,卻覺得那些粘膩更加惡心了。我無可奈何的從床上爬下來,就穿著這樣不堪入目的衣服朝浴室走去。

我原本打算洗個澡,但是如果我知道會發生什麼的話,我是萬萬不會想要去洗澡的。

不巧的是,正在我拖著這樣引人註目的扮相踱步到客廳中間的時候,我聽見門鎖旋開的聲音。

我楞在了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晚歸的父親點亮了客廳的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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