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蘇謙墨拿了點藥，於言楓原本想讓他做個檢查，但是蘇謙墨完全不跟自己說話，甚至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沒辦法只能把他送了回去。

走到門口，於言楓扭過頭，看了蘇謙墨一眼：“鑰匙呢？”

蘇謙墨把門打開，擋在了門口：“謝謝你了，不送了。”

說完就要關門，於言楓一只腳卡在了門框上，伸手擋住了門，另一只手握住了蘇謙墨的肩膀，身子一側就擠了進來。

蘇謙墨雙目一下子就瞪圓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於言楓卻忽然有點想笑，比起上次吃飯一臉的冷漠，這種樣子已經讓他喜出望外了。

“去床上躺著，我給你弄點吃的。”於言楓環顧了一圈，奇怪地看著蘇謙墨，“你家怎麽跟狗窩似的？”

蘇謙墨幾乎虛脫，沒工夫管他，吃了藥，直接回去躺在了床上，藥效起了作用，胃裏的疼痛漸漸輕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客廳裏有聲音傳來，陽光有些刺眼，伸出手把窗簾拉上，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一陣米香卻越來越濃了，很久沒有用過的胃開始蠢蠢欲動。

蘇謙墨睜開了眼，於言楓推開門走過來，手裏端著一個碗。

“醒了來吃點東西。”於言楓在床邊坐了下來，他舀了一勺粥，送到了蘇謙墨嘴邊。

可能是剛睡醒，還沒反應過來，頭腦幾乎被漿糊給灌滿了，也許是餓的狠了，有些不管不顧地意味。蘇謙墨撐起來身子，就著勺子喝了一口。

於言楓已經做好了蘇謙墨不配合的準備，原本打算是他不喝，就直接掐住下巴往裏面灌，卻沒想到這麽聽話，自己也給楞住了。

忽然想把碗放下，就想這麽把人給抱住，再也不松手了。

蘇謙墨咽了粥，看到了於言楓直勾勾的眼神，就如同被當頭潑了一身涼水一樣，一下子清醒了。

當即恨不得把剛才喝進去的粥吐出來，蘇謙墨嫌惡地看了一眼於言楓，把碗推開，自己擡腿下了床。

客廳被打掃過了，幹凈得好像沒住過人一樣，蘇謙墨一時間有些動容，但是還是打開了門，沖著已經走到客廳的於言楓道：“這次謝謝你了，請回吧。”

於言楓把碗放下，把衣服穿好，他一天沒休息，灰頭土臉，看上去狼狽至極。

“好，那我走了，冰箱裏放了一些熟食，你餓了就拿出來熱熱吃，藥我放在桌子上了。”於言楓沖他笑了一下，下樓離開了。

蘇謙墨把門狠狠地關上了，他不知道於言楓裝出這種樣子是為什麽，惺惺作態？還是為了彌補什麽，他不想去想了，拿起桌子上的那碗粥喝了，又去冰箱裏找東西吃。

蘇謙墨是個懶人，平時冰箱裏除了幾根已經蔫了的青菜空空如也，青菜還是楊麗萍來的時候買的，似乎覺得自己兒子會做飯一樣。現在冰箱裏卻堆滿了東西，幾乎都是成品，還有一些雞蛋和水果。

蘇謙墨怕自己胃再疼，就煮了一個雞蛋，又吃了兩片面包。

周末只要沒人找，蘇謙墨能在家蹲一整天，是一個純種的宅男，當然基本活動就是睡覺。可是今天卻無論如何睡不著了，他必須尋找一些東西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給秦皓打電話的時候，秦皓似乎還沒起來，還帶著鼻音，不時還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蘇謙墨有點受刺激，趕緊把電話掛了。

顧瀟要帶孩子，顧世恒的公司要把人給忙死，思來想去，居然已經幹坐到了中午。

蘇謙墨洗漱了一番，又換了件衣服，把自己從一個將死之人的模樣整理成了一個大活人，這才出了門，打算回楊麗萍那裏看看。

蘇謙墨每次回家一向是兩手空空，蘇家夫婦都已經習慣了，人活著回來他們就很高興了。回家的時候楊麗萍正在廚房忙著，桌子上已經擺了好幾樣菜，蘇誠明居然把酒都拿了出來。

“爸，家裏來人了？”蘇謙墨問了句，看到了鞋櫃上的一雙男式皮鞋。

過了一會兒，廁所門開了，於言楓拿著手紙邊擦手邊走了出來，蘇謙墨當即就想推門走。

“你怎麽又來了？”蘇謙墨惡狠狠地看著他。

楊麗萍端著魚走出來，蹙眉道：“怎麽說話呢，把鞋脫了擺好，洗手吃飯了。”

蘇謙墨此刻怨念頗深，於言楓則笑瞇瞇地，表面上絲毫看不出來是什麽心思。

因為上次有程君在，所以楊麗萍多少還拘謹一些，對蘇謙墨也不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現在都是自家人，也都放開了，絮叨的性子又冒出了頭。

“剛才小楓說你胃病犯了。”楊麗萍把肉菜都挪開了，就放了盤家常小炒在蘇謙墨面前，還都把菜挑走了，就剩下了雞蛋，“肉不好消化，別吃了，吃雞蛋吧，一會兒給你熬粥。”

蘇謙墨怒視於言楓，把碗狠狠地磕在了桌子上：“用得著你來說麽？”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啊？你難不成還想瞞著你親媽啊？你就是想把我氣死你就滿意了是不是！”楊麗萍嚎了好幾句，眉毛挑的幾乎沒入了發絲裏。

蘇謙墨真不懂她是怎麽從自己的話裏揣摩出這些意思的，當即就有點發蔫。

於言楓給楊麗萍夾了菜：“阿姨，別生氣，墨墨也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就是我覺得這事兒有點嚴重，才給你說的。”

嚴重個屁，難不成我拉個肚子也得給爹媽匯報不成？

蘇謙墨憤恨地想著，盡量平靜地說：“媽，沒什麽事，昨天晚上我都去醫院了，吃了藥就好了。”

楊麗萍神色嚴厲：“不行，你還是搬回來住，我要監督你吃飯。”

“媽，用不著，我一直都好好吃飯的。”蘇謙墨扶著額頭，求助一般地看著蘇誠明，蘇誠明卻把頭扭向了客廳的電視，死死地盯著，好像有什麽國際大新聞一樣。

“再說了，我工作時間不定，萬一晚上病人有情況我半夜還要起來去單位，你們還睡不睡覺了。”蘇謙墨極力反對。

楊麗萍還是不放心，她雖然知道蘇謙墨已經這麽大了，也有了女朋友，住在家裏確實不是很方便，但是她怕蘇謙墨不能好好照顧自己。

於言楓忽然道：“姨，我樓上的房子現在也不住，要不讓蘇謙墨住著算了，也能相互照顧。”

蘇謙墨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樓上的房子？你什麽時候在這有房子了？”

“在你不在的時候。”於言楓笑了笑，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要不要上去看看，樓上就是我家。”

蘇謙墨半信半疑，卻看楊麗萍和蘇誠明一點都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一樣。在他離開的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為什麽自己父母和於言楓的關系會發生這樣的變化，蘇謙墨一頭霧水，卻也不知道該去問誰。

吃完了飯，於言楓帶著蘇謙墨去樓上參觀，這兩套房子的格局一樣，兩間臥室，一間書房，這房子對於於言楓來說是有點空，書房裏堆滿了書和碟片的盒子，還有一堆零散的雜物，桌子上還擺著郭玉梅的一張照片。

臥室只有一間在用，另一間是鎖住的。

廚房看來很久沒有用，大理石臺子上蒙了一層灰。

“你就在這裏住好了，一會兒我讓夏曉澤過來打掃，把床單和被罩換了。”於言楓把鑰匙塞進蘇謙墨手裏，“楊姨不放心你，你就在這裏住幾天讓她高興高興，到時候再走她也不會攔著你了。”

蘇謙墨看著屋子裏的一切，總覺得分外熟悉。於言楓愛幹凈，當初在郭玉梅買的房子住的時候，桌子和櫃子都是整整齊齊，地板亮的可以照出影子。

“為什麽買了我們家樓上的房子？”

“你一走就是五年，我有時候會來看看阿姨和叔叔，那時候也有點錢，就幹脆把這房子買了，後來你回來了，也用不著我了，就不住了。”

於言楓看著蘇謙墨那迷茫的眼神，忽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誤會，這事兒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了，只是不想讓楊姨傷心，就在這裏住著吧，我不會再回來住了。”

蘇謙墨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已經死了，可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塵封已久的心還是顫了一下。

當這個人真正站在自己面前，說出這樣一番話，比當初自己在電話裏聽到的更為真實。

他真的不要我了。

就好像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覺。

於言楓吃完飯就走了，蘇謙墨回租的房子那裏，把東西收拾了一下，第二天就搬了回去。

楊麗萍見蘇謙墨回了家，陰霾許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琢磨吃什麽成了楊麗萍每天的頭等大事兒。

“按道理來說去的是發達國家，怎麽能把自己瘦成這樣。”楊麗萍常常這麽說。

努力了一個多月，蘇謙墨的臉上總算有了點肉，不再那麽枯瘦蒼白。

於言楓真的不再來了，楊麗萍打電話叫了好幾次讓他來家裏吃飯都被委婉地拒絕了，倒是程君來的次數多了些。

程君非常的積極，笑容可人，人生經歷豐富所以各方面能力都很強。楊麗萍表面熱情，心裏卻一直在打鼓。總覺得這個姑娘完美的有些過頭，跟自己的楞頭青兒子完全不搭。

蘇謙墨本來是想要拒絕她的，他就是那種完全不會應付女生的人，如果是朋友還好說，但真要是以情侶的方式相處就有點手足無措。

但是那天聽了於言楓說的那句話，他又有點猶豫了。

要不找個女的結婚？說不定結了婚定下來，就不用想那麽多，也不用讓自己痛苦了。

於言楓之前都可以喜歡女人，自己努力一點，為什麽就不行呢？

程君是個好女孩，跟她說話不用怕尷尬，她可以把話題導向到很輕松自然的地方，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思路往下走。

試一試吧……試一試。

蘇謙墨不斷地在心裏默念著，好像是一種心理暗示。

第二天，他主動約了程君一起看電影。

程君在電話裏的口氣就已經有些受寵若驚的意味了，等到了那天晚上，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連衣裙，微卷的頭發在腦後梳了一個馬尾，看上去幹練又不失風韻。她身量嬌小，身材卻很窈窕，蘇謙墨看著自己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突然有些後悔了。

沒有跟女生真正地約會過，總覺得整個過程都非常的尷尬。

“我去買票。”蘇謙墨轉身去了櫃臺，卻想起來自己居然忘了問程君她想看什麽，只能硬著頭皮買了時間最近的那一場次。

走到大廳的時候，看到程君已經買了可樂和爆米花了，兩只手拿不過來，蘇謙墨連忙去幫忙。

蘇謙墨很快找到了倆人的位置坐了下來，程君把衣服整理好，手裏拿著爆米花遞給蘇謙墨，示意讓他吃。蘇謙墨擺了擺手，他從前很喜歡吃甜的東西，但是自從去了國外，周圍幾乎堆滿了蛋糕奶酪巧克力，卻不喜歡吃了。

從前就有人說過，蘇謙墨是個同娛樂活動不沾邊的人，電影偶爾會看，也只是為了打發時間，電視劇是絕對不看的，作為21世紀的人來說，實在是有點脫離社會。

電影是一部美國的科幻3D電影，蘇謙墨稍微有些近視，工作的時候才戴眼鏡，此時戴著3D的眼鏡，感覺有些不舒服。

影片開始不久，旁邊座位上的一男一女已經靠在了一起，蘇謙墨坐得繃直，連頭都不敢往程君那邊轉，雙手交疊在一起，非常局促。

一場電影，兩個多小時的時候，等周圍的燈亮起，蘇謙墨站起來的時候，腰已經僵硬至極。蘇謙墨覺得自己這樣根本算不得戀愛，談了三個月，只拉過手，還是程君主動的。

晚上出來就有些涼了，蘇謙墨打算送程君回家。

程君依然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單位裏的趣事，偶爾偏過頭看著蘇謙墨。

“別送我了。”程君在小區門口下了車，沖他擺了擺手，“你回去吧。”

蘇謙墨看著程君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有些瑟瑟發抖的身軀，突然生出一種愧疚之情。

“對不起。”

程君展顏一笑：“為什麽道歉？”

蘇謙墨站在那裏，頗有些垂頭喪氣的意味。

“咱們也談了不少時間了。”程君向蘇謙墨走近了一步，蘇謙墨楞了一下，程君柔軟的身子就已經靠了過來，緊緊地貼在了他身上。

蘇謙墨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那不是一種心動，而是手足無措。程君身上帶著一種女孩子特有的香軟，紅唇漸漸湊過來。

蘇謙墨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聲，雙手抓住她的肩膀，把人送出了三分。

程君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她握了握蘇謙墨的手隨即放開了。

“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呢？”

“為什麽這麽說？”蘇謙墨見程君離自己遠了些，頓時松了口氣。

“你的雙眼，從來就沒有在我臉上停留超過三秒鐘。”程君看起來沒有絲毫沮喪，“你不會取悅別人，亦或是根本就不想，我從來不在你心裏。”

蘇謙墨點了點頭，知道這一段不倫不類，又有些荒唐的愛戀到了頭，忽然有一點佩服程君，從程君最開始的表現也知道，她對自己也根本沒有感覺。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喜歡上怎麽一個人，可能會假想，希望自己愛人將來是什麽模樣。可是當你遇上一個人，就覺得自己當初定下來的標準一點都不重要了。你會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這個人和你在一起，那該是多麽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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