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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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謙墨沒有馬上回楊麗萍那裏,他返回了租住的公寓,從臥室的抽屜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蘇謙墨把戒指拿出來,在手心看了看,戒指已經好多年了,但是光澤依舊不減,看得出主人對它保養的很好。

這是當初於言楓送給他的東西,自從他去了國外,就把它裝進了盒子裏,每次想起過去的時候都會拿出來看上兩眼。

接到戒指的那一刻,他內心的愉悅是難以言喻的,可此時,這東西卻已經躺在了盒子裏。

蘇謙墨雙目微微瞇起,忽然拿起戒指,猛地往前一擲。

戒指在墻上磕了一下,蘇謙墨下意識去接,戒指從手指縫裏劃過,掉進了書桌旁堆滿的書裏,不見了。

蘇謙墨楞了一下,忽然蹲了下來,把面前的書撥開,雙眼仔細地看著開始翻找。

戒指跌跌撞撞滾了很遠,最後在桌子地下的墻根處找到了。

蘇謙墨沒有再猶豫,把戒指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迅速地關燈鎖門離開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了,楊麗萍和蘇誠明大約已經睡了,頭一次沒有給自己打電話,估計也是因為知道自己在約會,所以就不再打擾。

蘇謙墨沒有敲門,直接回了樓上,他今天是真的很累了,而且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完全沒有一點心情再去想別的了,所以直接就去睡了。

這間屋子的另一間臥房門永遠都是閉鎖著的,蘇謙墨便在於言楓這間屋子裏睡,於言楓走之前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只有櫃子裏還剩著幾件換洗的衣服。

蘇謙墨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驚醒了,他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就這麽端坐在自己面前,起初他還以為自己是做夢,後來他緩緩地伸出手,竟然觸到了那人溫熱的臉龐。

忽然一個激靈,撐起半個身子,蘇謙墨下意識收回了手,低聲道:“誰?”

那人似乎也被嚇了一跳,向後傾了傾身子,卻忽然停住了。

“於言楓。”蘇謙墨脫口而出,他剛要下床,眼前卻一黑,肩膀被按住,整個人忽然被推到了床上。

於言楓高大的身軀壓了下來,他一只手鉗住蘇謙墨的手,另一只手則死死地按著他的肩膀,腿壓著膝蓋。

感覺到頸項的皮膚有些發癢,於言楓的頭發掃過,蘇謙墨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被吵醒的迷糊,和人在疲倦時的肌肉松弛都已經讓他喪失了反抗的先機。

空氣似乎一下子變得稀薄了,連呼吸都是一件困難的事兒。

周圍安靜得有些不正常,窗簾拉的密實,竟然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你松開我。”蘇謙墨直直地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忍不住放大了聲音。

於言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自己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別動。”於言楓垂著頭低聲說道,壓住蘇謙墨不斷掙動的腿。

呼吸撩過臉頰,於言楓撐起身子,在蘇謙墨的嘴角輕輕吻了一下。

蘇謙墨把頭扭到了一邊,呼吸已經有些急促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忽然掙脫了於言楓的束縛,一拳砸到了他的胸口。

於言楓向後踉蹌幾步,撞到了身後的凳子,只聽見一聲巨響,凳子已經狠狠地砸到了地板上。於言楓摔倒在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蘇謙墨站起來,也沒有想到去開燈,就這麽看著在黑夜裏縮成一團的人。

蘇謙墨那一下正好打在了於言楓的骨頭上,過了十幾秒仍舊疼的厲害,幾乎坐不起來。

於言楓把手指放在嘴邊,輕聲噓了一聲:“小點聲,楊姨和叔叔會聽見。”

蘇謙墨心裏一驚,剛才那凳子摔在地上的聲音很大,會不會已經把人吵醒了。於言楓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似乎沒有一點悔改,依舊伸出手想要去碰對面人的臉。

於言楓的手很涼,明明是夏天了,可是他身上一點兒熱氣都沒有,似乎連血都是冷的。

蘇謙墨忽然想到了程君說的那句話,你從來都不會取悅別人。說的沒錯,他確實不會,因為每次於言楓都會替他把一切都想好。於言楓會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麽,每個表情和小動作都是什麽意義,說什麽樣的話會讓自己高興,還有做什麽事會讓自己傷心,傷心到再也不願意見到他。

蘇謙墨坐在床上,眼睛已經漸漸適應了黑暗,他翹著腿,淡淡道:“說吧,找我什麽事?”

於言楓依舊站著,他今天想起來很久沒有去楊麗萍家裏吃飯,便事先打了個電話,準備過去看看,也順便看看蘇謙墨。

可是沒想到,到了家裏才知道蘇謙墨和程君約會去了,頓時桌子上的菜都索然無味。於言楓在蘇家幹坐到了晚上九點,哪怕是再厚的臉皮也知道自己該告辭了。

於言楓回了於家,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睡,半夜驚醒,忽然想起上一次蘇謙墨也是一晚上未歸,不由得就出了一身的冷汗,直接出了門開車趕到了這裏。

幸好他回來了。

“我只是來看看你回家了沒有。”於言楓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簡直窩囊透了。

“我回不回來管你什麽事?”蘇謙墨反問,眉頭蹙了起來,“我們不是已經沒有關系了麽?”

於言楓抿了抿嘴,雙目含著隱忍,故意輕松道:“怎麽能算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還是朋友吧。”

蘇謙墨非常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不可能跟你成為朋友,我沒辦法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於言楓的身子忽然僵了,心就如同沈到了冰窟裏,他覺得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好像你不管怎麽樣,這個人都不會再多看你一眼,更不會重新喜歡上你。

這五年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自己為什麽這麽拼命的拍戲,五年內迅速躥紅,大小獎項拿了個遍,幾乎成為了影視圈的奇跡。因為他害怕,蘇謙墨會就此忘了他,好像這樣做了,就能夠心安。

我有多喜歡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呢?

於言楓可以看見蘇謙墨輪廓,這個人在他眼裏永遠都是美好的,好像一輩子都不會厭煩一樣。

剛才好不容易壓住的火苗此刻又熊熊燃燒了起來,一個女人都可以擁有他,那自己為什麽不可以呢?

蘇謙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於言楓的身軀已經壓了下來。肩膀如同鋼鐵一般堅硬,粗重的呼吸就在耳邊,蘇謙墨的手腕已經完全麻了。

“於言楓你又發什麽瘋!”

於言楓的臉憋得通紅,他死死地按著蘇謙墨的身體,雙目盯著他的臉,恨不得要將他的表情刻進腦海裏。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於言楓的聲音有些顫抖,控制不住地說道。

蘇謙墨停止了掙紮,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我不屬於任何人。”

“當初是你說要結婚,要離開我的,現在又回來惺惺作態,無非是因為你看到我了,看到我跟別人在一起了。”蘇謙墨語氣平淡地說道:“你一直都是占有欲很強的人,很享受所有事情都在你掌控之中的感覺。”

“我後悔了。”於言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伏在蘇謙墨身上,“我後悔了,你回來吧。”

蘇謙墨搖了搖頭,於言楓的身子壓在他胸口上,聲音有些發悶:“我不相信你,而且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不會的,你還是喜歡我的。”於言楓湊過去,討好一般地用唇碰了碰蘇謙墨的臉。

蘇謙墨的心鈍痛了一下,幾乎要裂開,無數個夜晚他曾經夢到自己和於言楓和好的情景,可是卻不是這樣的。

卑微的乞求,可憐而又小心翼翼地語氣,就好像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差一點就要相信了。

關於愛情,蘇謙墨自認為自己不虧欠於言楓什麽,他覺得自己始終是一個受害者。

憑什麽你說了就算,我要讓你任意擺布?

“說出去的話沒有反悔的道理。”蘇謙墨推開他的手。

於言楓呆呆地看著他,那微薄的唇一開一合,試圖把自己唯一的一點希望掐滅,他腦海裏突然竄出一個想法。

如果蘇謙墨死了,自己是不是也就不用這樣痛苦了?

白皙纖細的脖頸近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毀滅這個人,沒有了他,自己也不用整日整夜的想,想著這個人,他在做什麽,和誰在一起,也不用因為他而生氣難過了。

可是他不敢,於言楓不敢這麽做,他承認自己是個世俗之人,顧慮多的幾乎要把他壓垮。

他會在意蘇謙墨父母的想法,會在意自己父親還有於言碩的想法,還有周圍的人。

他想要正大光明的愛情,讓所有人祝福的愛情,為此他傾盡了一切,最後他卻發現他的愛人已經離他遠去了。

世界上哪有什麽永恒的愛情呢?那不過是騙人的吧,我們一起走過了十幾年的時間,可是為什麽這五年的時間,人就變了呢?

“是……我的錯,求你別恨我。”

“不,我不恨你,也不愛你,只是希望你別出現在我面前。”

有愛才有恨,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再喜歡我?

蘇謙墨覺得自己臉頰一片濕意,於言楓的淚水如雨點般打在了臉上,哭聲敲擊著蘇謙墨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幾乎要把心臟的堡壘擊碎。

蘇謙墨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於言楓就睡在自己身邊,眉頭還是蹙著的,雙眼緊閉,似乎夢到了不好的事情。蘇謙墨把頭往裏靠了靠,就好像是小時候一樣,倆人靠在一起睡了。

於言楓醒的時候半邊胳膊已經麻了,蘇謙墨枕在他的手臂上,蒼白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頭發垂在臉頰邊上,他想要伸手把蘇謙墨的頭發撥開,卻想到昨夜的場景,手卻又收了回來。

於言楓小心地把胳膊拿開,下了床,撥開窗簾一看,外面竟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來。北方的雨唯有到了夏季才初現端倪,卻不似南方的連綿不絕,反而異常的果決徹底,下完一場,第二日又是晴天。

於言楓打算離開了,他腦子裏似乎被東西充滿了,思維已經停滯,卻只剩了這一個想法了,要走,必須要走了。

昨夜說出了那麽多不可挽回的話,自己也算是值得了,至少不留什麽遺憾。

於言楓小心地打開門走出去,他只穿了一件短袖,看到蘇謙墨的外套隨意地仍在了沙發上。

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在了沙發上,把那件外套拿在了手裏。

外套雖然很皺,但是依舊幹凈,於言楓把外套穿上,肩膀和胳膊有些不合適,但總歸可以借著禦寒的理由,留他一件東西。

於言楓伸手在兜裏套著,把錢包和鑰匙拿了出來,伸到另一個口袋的時候,卻摸到了一個環形的硬物。

攤開手,只見一枚戒指躺在自己手心裏,沒有一絲磨損的跡象,微微泛著光。

於言楓不可抑制地發起抖來,他把脖子上繞著的一條鏈子扯出來,鏈子的盡頭掛著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忽然想嚎啕大哭一場,鼻子一下子酸澀起來。於言楓把那兩枚戒指放在了一起,呆呆地看了一會兒。

什麽沒有遺憾,什麽值得,無非是安慰自己的屁話。

直到看到了這枚戒指,才知道原來自己心中所求並非癡心妄想。

他是多麽別扭而且害羞的一個人啊……

把那枚戒指重新放回了口袋裏,於言楓把外套脫了下來,他從櫃子裏重新拿出一件外套,開門下了樓。

蘇謙墨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於言楓在廚房裏忙活,整個人呆楞了三秒鐘,思維如同雷劈一樣炸了起來。

“你怎麽還沒走!?”

“走去哪?這是我家。”於言楓把攤好的煎餅放在了盤子裏,又把調好的涼菜放在了桌子上,“要吃點嗎?”

蘇謙墨自從工作以後從來沒有吃過早飯,哪怕是住在了楊麗萍樓上,每天起床的時候都要吃到了,根本沒有功夫吃飯。看到桌上像模像樣的早餐,蘇謙墨的意志早已經土崩瓦解。

“先去洗漱。”於言楓簡潔地說道,去陽臺盛粥了。

蘇謙墨和於言楓單獨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事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了。

煎餅裏面還有細碎的肉丁,味道非常好,蘇謙墨一口氣吃了兩張。

“上午打算幹什麽?”於言楓喝了口粥,非常自然地問。

蘇謙墨順口說道:“一會兒去醫院看看,沒事兒就回來。”

說完這句話,蘇謙墨便覺得尷尬起來,倆人明明都沒有關系了這樣在一起吃飯,對話,顯得如此親密,這種感覺讓他有點受不了。昨晚的話總不能再說一次,於言楓也不是聾子,自然是聽到了,那他又這麽做是為什麽。

飯還沒吃飯,大門就被敲得咣咣響,蘇謙墨去開門,楊麗萍旋風一般的沖進了屋子裏,看到了於言楓不由得楞了一下,隨即目光就轉到了自家兒子身上。

“剛才你小姨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倆散了?”

蘇謙墨的面容緊繃,無奈地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的事兒,你這孩子怎麽也不給我說啊。”楊麗萍拉著蘇謙墨坐下。

於言楓還在這裏,蘇謙墨根本就不想說這些,無奈楊麗萍死活要問,好在於言楓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立即喝完了自己碗裏的粥,便要告辭了。

楊麗萍一顆心撲在蘇謙墨身上,對於倆人之間的舉動也沒有在意,只是把人送到了門口,繼續追問蘇謙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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