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回到學校，天已經黑了，眾人累的頭腦裏幾乎就剩下了一個想法，回去洗個澡倒頭就睡。
眾人散去，學校門口就剩下迎風看著夕陽的蘇謙墨和於言楓。
蘇謙墨輕咳一聲：“嗯……你怎麽走？打車嗎？”
閃耀著土豪光輝的男主角偏了偏頭，眉毛一挑：“誰說我要走的？”
“那不走，你幹嘛？”
“媳婦兒，為夫從大老遠跑來同你團聚，你居然連頓飯都不肯陪我吃？”於言楓的口氣異常可憐。
蘇謙墨還沒來得及反應，於言楓忽然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帽子往他頭上一扣，直接拉住了手往校園外面走。
“去哪兒？”
“吃飯啊。”於言楓頭也不回，“我都快餓死了。”
原來於言楓已經定好了約好了位子，倆人打車直接到的飯店，很安靜的地方，人不多，裝潢和擺設都散發出濃濃的銅臭味兒。
蘇謙墨敲了敲桌子，瞪了於言楓一眼：“你有錢燒的？”
“我看你是真的學傻了，忘了今天什麽日子了？”
蘇謙墨正兒八經地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忽然靈光一閃：“啊，今天是我生日來著。”
於言楓重重地嘆了口氣：“可終於想起來了，費死勁。”
“那這個就是禮物？”蘇謙墨把手串摘下來。
“嗯，等明年你十八歲生日，送你一份大禮。”
“可別啊。”蘇謙墨笑了笑，“我可承受不起。”
“受不起也得受著。”
倆人從來沒有這麽正經地吃過飯，周圍的環境讓人開口都有些小心翼翼，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八點半的時候，於言楓的手機忽然響了。
“餵。”於言楓面色隱隱有些不快，“我不是說過，不許你再打電話來了嗎？”
蘇謙墨閉口不言，靜靜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她在哪，上次已經說過了。”於言楓蹙起眉頭，“什麽，你說你在哪兒？”
於言楓掛了電話，有些疲憊地看著蘇謙墨：“我得去機場一趟。”
“我跟你一塊去。”蘇謙墨拿起外套穿上，於言楓付了帳，倆人在門口攔了輛車直接去了機場。
“誰來了？”蘇謙墨有些納悶，於言楓著急的頭上都冒了汗。
“那女人的孩子。”於言楓撥通了他父親的號碼，連撥了三個都沒有回應，他有些怒氣地把手機在玻璃上砸了一下。
蘇謙墨把手機奪過來，他沒有聽於言楓提過，那個女人居然有了孩子。
“多大了？叫什麽？”
“於言碩，13。”於言楓抿著唇，他心裏是有些擔心的，13歲的孩子，怎麽買的票來的啊。
“這孩子，為什麽來找你？”
蘇謙墨沒有聽說過於父再婚的任何消息，但是這個孩子既然跟於言楓有聯系，那肯定已經住到於家。於言楓這種脾氣的人，對成年人都沒有耐心，更別提對一個小孩子了，而且他的母親還是自己父親的婚外情對象，這一系列覆雜的問題糾結在一起，連蘇謙墨都理不清了。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於言楓雙眼隱隱有血絲。
此時已經快十點了，蘇謙墨一下車就被冷風凍得一個哆嗦，於言楓把外套披到他身上，扭頭道：“你別進去了，在這裏等著。”
“不行，我必須跟著你。”
於言楓現在的狀態有點不正常，萬一幹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兒，蘇謙墨覺得自己至少還能攔著點。
“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打他？”於言楓往裏面走，輕哼了一句。
“那倒不會，打個小孩子不至於，我就害怕你嚇著他。”
於言楓似乎被噎了一下笑道：“我更可怕的時候他都見著，還能被嚇到？”
蘇謙墨聳了聳肩，跟著於言楓進去，倆人直接往出站口走。
大廳內燈火通明，於言楓掏出手機打算撥電話，衣服卻被輕輕拉住，扭頭一看，一個大約一米七左右的男生站在身後。
男孩隨母親的多，所以於言碩跟於言楓沒有絲毫相似之處。於言碩頭發很短，眼睛出奇的有神，鼻梁高挺，年紀小，面龐多少顯得有些青澀。
“哥。”
於言碩的口氣帶著刻意的討好和撒嬌的意味，但是從表情上來看，於言楓絲毫不領情。
“誰給你買的票？”於言楓把他拽著自己衣服的手甩開，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自己買的。”
於言碩有點戰戰兢兢，於言楓卻已經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王助理，於言碩現在在我這裏，請你馬上聯系我爸讓他把他的寶貝兒子接走！”
“我不走。”於言碩擡起頭，很是倔強。
“行，你不走，那你就在這待著吧！”於言楓一把抓住旁邊還在發楞的蘇謙墨，直接走出了出站大廳。
蘇謙墨趕緊踢了於言楓一腳：“沒事兒發什麽瘋，你還真讓他自個兒在這啊。”
於言楓蹲在外面的石階上吹風，鼻尖都凍得通紅，廣場上的大燈泛著冷光。蘇謙墨在大門守著，等於言碩出來。
於言楓抽完了一根煙，忍不住低罵了一句，猛地站了起來，風風火火地往裏面走，那架勢就像要跟人拼命一樣。
蘇謙墨沒頭沒腦上去一把拽住了於言楓的胳膊，用的力氣也不小，倆人力氣相沖，一拉一扯，差點就要摔趴在地上。
“媳婦兒，你要幹什麽？”於言楓扶住蘇謙墨的肩膀，看著他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就好像一只呲牙咧嘴的小狗。
蘇謙墨反問：“你要幹什麽！？”
“我就是想把於言碩叫過來……”聲音略帶著些委屈和無奈，於言楓撥了撥蘇謙墨的頭發，“瞧把你嚇的。”
蘇謙墨松了口氣，也覺得自己有點神經過敏了，但是郭玉梅死後的那些日子，於言楓痛苦的樣子歷歷在目，但是人都會成長的，誰也不可能總是保持當初的模樣。
於言碩還站在原地，雙眼不時看看周圍的人群，並沒有絲毫的緊張和不安。
“過來。”於言楓口氣緩和了些，但是依舊冷冰冰的。
“哥，我不想走，你別讓我回去。”於言碩半垂著眼，低著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他媽再說一句！？”於言楓低吼了一聲，蘇謙墨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過來了，“太晚了，找個酒店先住下來，明天再說。”
“反正我肯定不回去……”於言碩喃喃自語。
“你給我閉嘴。”蘇謙墨覺得腦袋都大了，敢情兒這孩子是個覆讀機，他順手捂住了於言楓的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都跟我走，煩死人。”
於言楓一看見於言碩就來氣這是肯定的，除卻他那個媽，這個孩子的性格他也不喜歡。隨著近兩年房地產行業的攀升，裝修行業的生意很好做，於家的生意現在已經不僅限於裝修，包括裝飾公司和家具城，甚至還入股了房地產業。
於言楓總會覺得不公平，他還記得小時候的日子，那時候家裏不窮，但也算不上富有，父親跑項目，談合同，母親則在家裏照顧他，偶爾出去打打零工。曾經有一次，父親被人騙了，原本合資的錢都被卷走。母親當天晚上回了老家縣城，從外婆外公那裏還有親戚那裏湊錢，才渡過了難關。父親學歷不高，於家能發展成這樣，三分靠能力，三分靠運氣，剩下的四分都應該是母親的功勞。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父親竟然從一開始就背叛了這個家。
於言楓承認他對於言碩有偏見，雖然他知道這一切跟這個孩子並沒有多大關系，但是他卻做不到，連一點點的包容都無法給他。
蘇謙墨拿著手機看地圖，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倆人身上的現金都不夠，最後還是刷的銀行卡，開了兩個房間。
“墨墨我……”到了房間門口，於言楓把著門，實在是不願意跟於言碩一個屋。
“滾過去。”蘇謙墨冷漠地說出這句話，直接把門給關上了。
蘇謙墨從於言楓接到電話之後心裏就憋著一股氣，他覺得自己已經毫無保留地把所有都告訴了於言楓，可是沒想到這麽大的事兒他竟然瞞著自己。
折騰了一整天，蘇謙墨覺得自己骨頭都快散了，他調了水溫，打算泡個澡，然後趕緊睡覺，第二天還指不定發生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兒。
於言楓眼看著面前的門關上，卻也不敢再說什麽，只是推了站在身後的於言碩一把。
“楞著幹什麽，進屋去。”
把於言碩手裏的拉桿箱打開，一身衣服，一雙鞋，還有個平板電腦。
“身份證呢？”於言楓問道。
於言碩從口袋裏把身份證掏出來遞給他，於言楓的電話就響了。
“什麽時候來接他？”
“不可能，你以為我很閑嗎？”於言楓蹙著眉頭，“明天一早，必須把人接走。”
於言碩忽然撲過去要掛他的電話，於言楓沒躲及，手機已經掉到了地方，屏幕碎了一個角。
“你有病吧。”於言楓把手機撿起來，電話已經掛斷了。
“你別讓我回去，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於言碩坐在床上，沒有絲毫懼意，“除非你告訴我，我媽在哪？”
於言楓氣的渾身發抖，他把手機猛地砸到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於言碩哆嗦了一下。
“當初你可以不來啊，現在倒想走了，找你爸去說啊，找我幹什麽，我能知道你爸把你媽弄哪去了啊！”
於言碩眼眶已經紅了，他抓起衣服胡亂地塞進箱子裏，拉起就要走。於言楓倒在床上，知道自己不該讓他走，但是心裏卻又非常不想叫住他。
蘇謙墨正洗著澡，忽然聽見墻內一聲巨響，他害怕倆人又鬧出什麽矛盾來，衣服都沒來得及穿，直接把酒店的浴袍穿上就沖了出去。
於言碩正好從屋子裏出來，蘇謙墨覺得腦仁都開始疼了，他抓住於言碩的手，把他拉進了自己屋裏面。
“在這裏給我老實待著，哪都不許去。”
於言碩看了他一眼：“你是誰，跟我哥什麽關系？”
我是你們大爺！
蘇謙墨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他沒搭理於言碩，直接到了於言楓他們屋門前，門卻從裏面開了。
“你怎麽來了？”
“行了，人在我屋裏呢，別找了。”蘇謙墨把人推進去，關上了門。
“誰說我要去找。”於言楓繼續栽倒在床上。
蘇謙墨看到了地上摔成三瓣的手機，原本焦躁煩悶的心卻忽然平靜下來了。
“吵什麽呢？”
“沒什麽。”
“沒什麽摔手機，好玩嗎？”蘇謙墨坐在床邊，拍了拍於言楓的背，“你覺得這麽對一個孩子大喊大叫的，還摔東西，應該嗎？”
“我覺得你特像初中班主任。”於言楓抱著枕頭，他靠坐著。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
“於言碩是一年前來到於家的。”於言楓扯出一抹苦笑，“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於言楓曾經做過一個選擇，當他同意讓於言碩進於家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他可以放棄一切，把這所有拱手送人。
“我父親同她斷了聯系，之後那女人去了哪裏我並不知道。”於言楓垂著頭，幾乎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我爸不怎麽管他，跟對我差不多，剛來那些日子天天嚷著要走，還從學校逃過課，後來回了當初的家發現也找不到他媽，電話也不通，聯系全斷了，沒辦法只能回來。”
“高三那年他總是粘著我，後來我幹脆不回那個家了，後來不知道誰跟他說的，是我當初不讓他媽進門，所以又來找我，什麽招都用過。”
“你怎麽對他的？”蘇謙墨頭上出了一層薄汗，他沒法說孰是孰非，這種問題，倆人的做法都可以理解，但是說到底，這種情況還是於言楓他爸造成的。
“你這是什麽眼神……”於言楓有些心虛，他確實對於言碩的態度不好，可也不會真的對他怎麽樣。
“沒打人吧？”
“沒有。”老實地點頭。
“真沒有？”懷疑的目光。
於言楓連被子帶人的摟住了，死皮賴臉的往上湊，還在蘇謙墨的臉上啃了一口。那一口咬的還挺結實，蘇謙墨的臉白的跟墻一樣，臉蛋上被啃出來倆牙印，還有點紅。
“我不信你，你也犯不著咬我。”蘇謙墨把身子挪了挪，這才發現自己穿著浴袍，半截身子都露出來了。於言楓抱著蘇謙墨的腰，靠在他肩頭。
“我知道怎麽做，跟那孩子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於言楓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沒法按照正常人來看他，如果可以，我希望壓根根本沒有這個人。”
“我自私，嫉妒，浮躁……人一切的缺點，我都有。”於言楓把身子往前靠了靠，他幾乎把蘇謙墨圈進懷裏，“我這樣一個人……你還會喜歡嗎？”
人生而無罪，卻在一路走來的旅程中，沾染風塵，背負罪業。蘇謙墨不懂，為什麽他人的錯，要由其後代來承擔。
原諒這兩個字，寫起來簡單，但若是出口卻異常困難。於言楓這輩子大約都無法原諒他父親，而於言碩作為其中最無辜可悲之人，又該恨誰，感激誰？
蘇謙墨那時候還不太了解，後來才知道，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純粹的愛恨，往往愛恨交織，求不得，愛別離，因愛生恨，想恨卻又時常回憶在一起的時光。
人啊，還真是矛盾。
於言碩走的時候，蘇謙墨還在睡，原本定的好好的時間，卻完全沒有聽到鬧鐘的響聲，等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上午十點鐘，一睜眼就看到於言楓正睡在自己旁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
“送走了？”蘇謙墨肩膀酸疼不已，他活動了活動身子，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嗯。”
於家一早就來了人，把他帶走了，於言楓把人送到了機場。
“他恨我。”於言楓伸出手把蘇謙墨抱在懷裏，“我能感覺出來。”
“那你還想怎麽樣，還想著他愛你啊。”蘇謙墨忍不住笑了，“整天擺個臭臉，缺德不缺德啊。”
於言楓把身子撐起來，垂著頭看蘇謙墨的臉，他瞇著眼：“我用不著別人愛我，你愛我就行了。”
蘇謙墨平躺著，於言楓的眼裏還帶著血絲，昨晚上肯定就沒怎麽睡，滿腦子都被於言碩的事兒塞滿了，那還能睡得著。
“我說過愛你嗎？忒自戀了。”蘇謙墨伸出手拍了拍壓著他的身子，倆人離這麽近，而且還是大白天，這不是存心找刺激嗎。
“我愛你。”
蘇謙墨的雙眼瞬間清明，於言楓俯下身子，氣息緩緩地順著額頭，眉毛……再到鼻尖，最後緩緩落在唇角，倆人的鼻尖湊到一起，微微擡起頭，眼神鄭重。
“我愛你。”
重覆無數遍的呢喃，喚了多少次的名姓，好像只要說出來就能夠成真一樣。不厭其煩，一遍一遍的告訴你，只希望你不要忘記。
蘇謙墨從來沒有說過愛誰，他覺得愛太沈重，不能輕輕松松地說出口，除非是虛情假意。可是當此刻聽到於言楓在他耳邊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能深深感受到自己內心翻湧的情感。
從來沒有想象過兩人分開會是什麽樣子，因為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漫長，漫長到讓他誤以為一輩子似乎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越亂o(╯□╰)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眾人散去，學校門口就剩下迎風看著夕陽的蘇謙墨和於言楓。
蘇謙墨輕咳一聲：“嗯……你怎麽走？打車嗎？”
閃耀著土豪光輝的男主角偏了偏頭，眉毛一挑：“誰說我要走的？”
“那不走，你幹嘛？”
“媳婦兒，為夫從大老遠跑來同你團聚，你居然連頓飯都不肯陪我吃？”於言楓的口氣異常可憐。
蘇謙墨還沒來得及反應，於言楓忽然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帽子往他頭上一扣，直接拉住了手往校園外面走。
“去哪兒？”
“吃飯啊。”於言楓頭也不回，“我都快餓死了。”
原來於言楓已經定好了約好了位子，倆人打車直接到的飯店，很安靜的地方，人不多，裝潢和擺設都散發出濃濃的銅臭味兒。
蘇謙墨敲了敲桌子，瞪了於言楓一眼：“你有錢燒的？”
“我看你是真的學傻了，忘了今天什麽日子了？”
蘇謙墨正兒八經地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忽然靈光一閃：“啊，今天是我生日來著。”
於言楓重重地嘆了口氣：“可終於想起來了，費死勁。”
“那這個就是禮物？”蘇謙墨把手串摘下來。
“嗯，等明年你十八歲生日，送你一份大禮。”
“可別啊。”蘇謙墨笑了笑，“我可承受不起。”
“受不起也得受著。”
倆人從來沒有這麽正經地吃過飯，周圍的環境讓人開口都有些小心翼翼，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八點半的時候，於言楓的手機忽然響了。
“餵。”於言楓面色隱隱有些不快，“我不是說過，不許你再打電話來了嗎？”
蘇謙墨閉口不言，靜靜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她在哪，上次已經說過了。”於言楓蹙起眉頭，“什麽，你說你在哪兒？”
於言楓掛了電話，有些疲憊地看著蘇謙墨：“我得去機場一趟。”
“我跟你一塊去。”蘇謙墨拿起外套穿上，於言楓付了帳，倆人在門口攔了輛車直接去了機場。
“誰來了？”蘇謙墨有些納悶，於言楓著急的頭上都冒了汗。
“那女人的孩子。”於言楓撥通了他父親的號碼，連撥了三個都沒有回應，他有些怒氣地把手機在玻璃上砸了一下。
蘇謙墨把手機奪過來，他沒有聽於言楓提過，那個女人居然有了孩子。
“多大了？叫什麽？”
“於言碩，13。”於言楓抿著唇，他心裏是有些擔心的，13歲的孩子，怎麽買的票來的啊。
“這孩子，為什麽來找你？”
蘇謙墨沒有聽說過於父再婚的任何消息，但是這個孩子既然跟於言楓有聯系，那肯定已經住到於家。於言楓這種脾氣的人，對成年人都沒有耐心，更別提對一個小孩子了，而且他的母親還是自己父親的婚外情對象，這一系列覆雜的問題糾結在一起，連蘇謙墨都理不清了。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於言楓雙眼隱隱有血絲。
此時已經快十點了，蘇謙墨一下車就被冷風凍得一個哆嗦，於言楓把外套披到他身上，扭頭道：“你別進去了，在這裏等著。”
“不行，我必須跟著你。”
於言楓現在的狀態有點不正常，萬一幹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兒，蘇謙墨覺得自己至少還能攔著點。
“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打他？”於言楓往裏面走，輕哼了一句。
“那倒不會，打個小孩子不至於，我就害怕你嚇著他。”
於言楓似乎被噎了一下笑道：“我更可怕的時候他都見著，還能被嚇到？”
蘇謙墨聳了聳肩，跟著於言楓進去，倆人直接往出站口走。
大廳內燈火通明，於言楓掏出手機打算撥電話，衣服卻被輕輕拉住，扭頭一看，一個大約一米七左右的男生站在身後。
男孩隨母親的多，所以於言碩跟於言楓沒有絲毫相似之處。於言碩頭發很短，眼睛出奇的有神，鼻梁高挺，年紀小，面龐多少顯得有些青澀。
“哥。”
於言碩的口氣帶著刻意的討好和撒嬌的意味，但是從表情上來看，於言楓絲毫不領情。
“誰給你買的票？”於言楓把他拽著自己衣服的手甩開，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自己買的。”
於言碩有點戰戰兢兢，於言楓卻已經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王助理，於言碩現在在我這裏，請你馬上聯系我爸讓他把他的寶貝兒子接走！”
“我不走。”於言碩擡起頭，很是倔強。
“行，你不走，那你就在這待著吧！”於言楓一把抓住旁邊還在發楞的蘇謙墨，直接走出了出站大廳。
蘇謙墨趕緊踢了於言楓一腳：“沒事兒發什麽瘋，你還真讓他自個兒在這啊。”
於言楓蹲在外面的石階上吹風，鼻尖都凍得通紅，廣場上的大燈泛著冷光。蘇謙墨在大門守著，等於言碩出來。
於言楓抽完了一根煙，忍不住低罵了一句，猛地站了起來，風風火火地往裏面走，那架勢就像要跟人拼命一樣。
蘇謙墨沒頭沒腦上去一把拽住了於言楓的胳膊，用的力氣也不小，倆人力氣相沖，一拉一扯，差點就要摔趴在地上。
“媳婦兒，你要幹什麽？”於言楓扶住蘇謙墨的肩膀，看著他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就好像一只呲牙咧嘴的小狗。
蘇謙墨反問：“你要幹什麽！？”
“我就是想把於言碩叫過來……”聲音略帶著些委屈和無奈，於言楓撥了撥蘇謙墨的頭發，“瞧把你嚇的。”
蘇謙墨松了口氣，也覺得自己有點神經過敏了，但是郭玉梅死後的那些日子，於言楓痛苦的樣子歷歷在目，但是人都會成長的，誰也不可能總是保持當初的模樣。
於言碩還站在原地，雙眼不時看看周圍的人群，並沒有絲毫的緊張和不安。
“過來。”於言楓口氣緩和了些，但是依舊冷冰冰的。
“哥，我不想走，你別讓我回去。”於言碩半垂著眼，低著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他媽再說一句！？”於言楓低吼了一聲，蘇謙墨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過來了，“太晚了，找個酒店先住下來，明天再說。”
“反正我肯定不回去……”於言碩喃喃自語。
“你給我閉嘴。”蘇謙墨覺得腦袋都大了，敢情兒這孩子是個覆讀機，他順手捂住了於言楓的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都跟我走，煩死人。”
於言楓一看見於言碩就來氣這是肯定的，除卻他那個媽，這個孩子的性格他也不喜歡。隨著近兩年房地產行業的攀升，裝修行業的生意很好做，於家的生意現在已經不僅限於裝修，包括裝飾公司和家具城，甚至還入股了房地產業。
於言楓總會覺得不公平，他還記得小時候的日子，那時候家裏不窮，但也算不上富有，父親跑項目，談合同，母親則在家裏照顧他，偶爾出去打打零工。曾經有一次，父親被人騙了，原本合資的錢都被卷走。母親當天晚上回了老家縣城，從外婆外公那裏還有親戚那裏湊錢，才渡過了難關。父親學歷不高，於家能發展成這樣，三分靠能力，三分靠運氣，剩下的四分都應該是母親的功勞。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父親竟然從一開始就背叛了這個家。
於言楓承認他對於言碩有偏見，雖然他知道這一切跟這個孩子並沒有多大關系，但是他卻做不到，連一點點的包容都無法給他。
蘇謙墨拿著手機看地圖，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倆人身上的現金都不夠，最後還是刷的銀行卡，開了兩個房間。
“墨墨我……”到了房間門口，於言楓把著門，實在是不願意跟於言碩一個屋。
“滾過去。”蘇謙墨冷漠地說出這句話，直接把門給關上了。
蘇謙墨從於言楓接到電話之後心裏就憋著一股氣，他覺得自己已經毫無保留地把所有都告訴了於言楓，可是沒想到這麽大的事兒他竟然瞞著自己。
折騰了一整天，蘇謙墨覺得自己骨頭都快散了，他調了水溫，打算泡個澡，然後趕緊睡覺，第二天還指不定發生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兒。
於言楓眼看著面前的門關上，卻也不敢再說什麽，只是推了站在身後的於言碩一把。
“楞著幹什麽，進屋去。”
把於言碩手裏的拉桿箱打開，一身衣服，一雙鞋，還有個平板電腦。
“身份證呢？”於言楓問道。
於言碩從口袋裏把身份證掏出來遞給他，於言楓的電話就響了。
“什麽時候來接他？”
“不可能，你以為我很閑嗎？”於言楓蹙著眉頭，“明天一早，必須把人接走。”
於言碩忽然撲過去要掛他的電話，於言楓沒躲及，手機已經掉到了地方，屏幕碎了一個角。
“你有病吧。”於言楓把手機撿起來，電話已經掛斷了。
“你別讓我回去，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於言碩坐在床上，沒有絲毫懼意，“除非你告訴我，我媽在哪？”
於言楓氣的渾身發抖，他把手機猛地砸到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於言碩哆嗦了一下。
“當初你可以不來啊，現在倒想走了，找你爸去說啊，找我幹什麽，我能知道你爸把你媽弄哪去了啊！”
於言碩眼眶已經紅了，他抓起衣服胡亂地塞進箱子裏，拉起就要走。於言楓倒在床上，知道自己不該讓他走，但是心裏卻又非常不想叫住他。
蘇謙墨正洗著澡，忽然聽見墻內一聲巨響，他害怕倆人又鬧出什麽矛盾來，衣服都沒來得及穿，直接把酒店的浴袍穿上就沖了出去。
於言碩正好從屋子裏出來，蘇謙墨覺得腦仁都開始疼了，他抓住於言碩的手，把他拉進了自己屋裏面。
“在這裏給我老實待著，哪都不許去。”
於言碩看了他一眼：“你是誰，跟我哥什麽關系？”
我是你們大爺！
蘇謙墨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他沒搭理於言碩，直接到了於言楓他們屋門前，門卻從裏面開了。
“你怎麽來了？”
“行了，人在我屋裏呢，別找了。”蘇謙墨把人推進去，關上了門。
“誰說我要去找。”於言楓繼續栽倒在床上。
蘇謙墨看到了地上摔成三瓣的手機，原本焦躁煩悶的心卻忽然平靜下來了。
“吵什麽呢？”
“沒什麽。”
“沒什麽摔手機，好玩嗎？”蘇謙墨坐在床邊，拍了拍於言楓的背，“你覺得這麽對一個孩子大喊大叫的，還摔東西，應該嗎？”
“我覺得你特像初中班主任。”於言楓抱著枕頭，他靠坐著。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
“於言碩是一年前來到於家的。”於言楓扯出一抹苦笑，“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於言楓曾經做過一個選擇，當他同意讓於言碩進於家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他可以放棄一切，把這所有拱手送人。
“我父親同她斷了聯系，之後那女人去了哪裏我並不知道。”於言楓垂著頭，幾乎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我爸不怎麽管他，跟對我差不多，剛來那些日子天天嚷著要走，還從學校逃過課，後來回了當初的家發現也找不到他媽，電話也不通，聯系全斷了，沒辦法只能回來。”
“高三那年他總是粘著我，後來我幹脆不回那個家了，後來不知道誰跟他說的，是我當初不讓他媽進門，所以又來找我，什麽招都用過。”
“你怎麽對他的？”蘇謙墨頭上出了一層薄汗，他沒法說孰是孰非，這種問題，倆人的做法都可以理解，但是說到底，這種情況還是於言楓他爸造成的。
“你這是什麽眼神……”於言楓有些心虛，他確實對於言碩的態度不好，可也不會真的對他怎麽樣。
“沒打人吧？”
“沒有。”老實地點頭。
“真沒有？”懷疑的目光。
於言楓連被子帶人的摟住了，死皮賴臉的往上湊，還在蘇謙墨的臉上啃了一口。那一口咬的還挺結實，蘇謙墨的臉白的跟墻一樣，臉蛋上被啃出來倆牙印，還有點紅。
“我不信你，你也犯不著咬我。”蘇謙墨把身子挪了挪，這才發現自己穿著浴袍，半截身子都露出來了。於言楓抱著蘇謙墨的腰，靠在他肩頭。
“我知道怎麽做，跟那孩子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於言楓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沒法按照正常人來看他，如果可以，我希望壓根根本沒有這個人。”
“我自私，嫉妒，浮躁……人一切的缺點，我都有。”於言楓把身子往前靠了靠，他幾乎把蘇謙墨圈進懷裏，“我這樣一個人……你還會喜歡嗎？”
人生而無罪，卻在一路走來的旅程中，沾染風塵，背負罪業。蘇謙墨不懂，為什麽他人的錯，要由其後代來承擔。
原諒這兩個字，寫起來簡單，但若是出口卻異常困難。於言楓這輩子大約都無法原諒他父親，而於言碩作為其中最無辜可悲之人，又該恨誰，感激誰？
蘇謙墨那時候還不太了解，後來才知道，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純粹的愛恨，往往愛恨交織，求不得，愛別離，因愛生恨，想恨卻又時常回憶在一起的時光。
人啊，還真是矛盾。
於言碩走的時候，蘇謙墨還在睡，原本定的好好的時間，卻完全沒有聽到鬧鐘的響聲，等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上午十點鐘，一睜眼就看到於言楓正睡在自己旁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
“送走了？”蘇謙墨肩膀酸疼不已，他活動了活動身子，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嗯。”
於家一早就來了人，把他帶走了，於言楓把人送到了機場。
“他恨我。”於言楓伸出手把蘇謙墨抱在懷裏，“我能感覺出來。”
“那你還想怎麽樣，還想著他愛你啊。”蘇謙墨忍不住笑了，“整天擺個臭臉，缺德不缺德啊。”
於言楓把身子撐起來，垂著頭看蘇謙墨的臉，他瞇著眼：“我用不著別人愛我，你愛我就行了。”
蘇謙墨平躺著，於言楓的眼裏還帶著血絲，昨晚上肯定就沒怎麽睡，滿腦子都被於言碩的事兒塞滿了，那還能睡得著。
“我說過愛你嗎？忒自戀了。”蘇謙墨伸出手拍了拍壓著他的身子，倆人離這麽近，而且還是大白天，這不是存心找刺激嗎。
“我愛你。”
蘇謙墨的雙眼瞬間清明，於言楓俯下身子，氣息緩緩地順著額頭，眉毛……再到鼻尖，最後緩緩落在唇角，倆人的鼻尖湊到一起，微微擡起頭，眼神鄭重。
“我愛你。”
重覆無數遍的呢喃，喚了多少次的名姓，好像只要說出來就能夠成真一樣。不厭其煩，一遍一遍的告訴你，只希望你不要忘記。
蘇謙墨從來沒有說過愛誰，他覺得愛太沈重，不能輕輕松松地說出口，除非是虛情假意。可是當此刻聽到於言楓在他耳邊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能深深感受到自己內心翻湧的情感。
從來沒有想象過兩人分開會是什麽樣子，因為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漫長，漫長到讓他誤以為一輩子似乎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越亂o(╯□╰)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