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澡堂子奇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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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哥, 我聯系不上李二難了!”

“什麽時候的事?你別急,慢慢說。”劉慶豐被這消息炸了一個激靈,一個骨碌翻坐起來, 歪著脖子夾住電話,手上迅速穿著褲子。

“昨天中午李二難來我的店裏吃飯, 他的心情很不好,喝了許多酒。酒醒後差不多是傍晚七點左右,他執意要回家, 我不放心,就讓他到家後給我來個電話, 但是我一直等到晚上十一點也沒有收到他的消息, 電話也打不通, 消息也不回覆, 我擔心他會不會出什麽意外了?”錢爾白看著屏幕裏睡得不怎麽安穩的李二難, 語氣焦急地沖電話裏說道。

劉慶豐從床上跳下來,他的妻子被他吵醒, 不滿地皺著眉, 他趕緊指了指手機,用口型道“有案子”, 然後抓起襯衣套在身上, 又提著皮帶往臥房外跑,口中問道:“李二難離開的時候是清醒的嗎,他有沒有什麽異樣的表現?”

“異樣的表現……他喝醉的時候確實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好像是懷疑有誰要殺他, 我當時只以為是醉話,便沒有過多在意。但我可以保證,他離開的時候絕對是清醒的。”屏幕中李二難皺了皺眉,似乎要醒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留了片刻,隨即轉身離開,一張紙條從門縫下塞了進來。

劉慶豐坐在沙發上穿好了襪子和鞋,顧不上洗臉刷牙,抓起車鑰匙便沖下了樓去,“那他有沒有具體說是誰要殺他呢?”

“好像是他的弟弟。但是他清醒之後就全都否認了,說那些只是一時的醉話,不能當真。”錢爾白指了指那張紙條,示意盧六六把鏡頭推近。

盧六六將畫面放大了十倍,紙條上的字跡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屏幕當中——“早安哥哥,等我回來。紙條的右下角畫著一個詭異的笑臉,隱約透出背面藍黑色魔墨水的痕跡。

錢爾白有種直覺:這張紙條很可能是唐晨從李二難的日記上撕下來的,是警告,也是恐嚇,也有可能單純出於惡趣味。但無論什麽目的,李二難在看到這張字條時,必定會惶恐不安、擔驚受怕一整天。唐晨就是在逼著李二難崩潰。

“他的弟弟?他沒有弟弟,只有一個哥哥啊?”劉慶豐坐進車裏,將手機卡在支架上,聽到錢爾白的話,他有些疑惑,但隨即想到,李二難駕駛證照片與本人不符,他們有理由懷疑他在使用假身份,但目前這件事還在調查中,不便與無關人員透露太多,於是便止住話頭,發動車子朝警局疾馳而去。

他安撫錢爾白道:“沈先生,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我們馬上會展開調查,請你保持手機暢通,我們一有消息馬上通知你。”

錢爾白應聲“好”,然後掛斷了電話。

此時關門聲響起,屏幕裏李二難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看向臥房門板,眼中沒有一絲睡意,顯然是醒了很久。

錢爾白微微笑了下,竟然連他都騙過去了,真是很了不起的成長呢。但這種成長太過殘忍,一個人不知是要經歷了多少次生死傷痛,才能培養出如此敏銳的直覺;又不知要遭受多少恐懼折磨,才能在睡夢中也保持高度的警惕。他為愛人的成長感到驕傲,但在愛人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沒能在對方身邊陪伴著,這不禁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與挫敗。

他穿好黃色的工作服,拿起頭盔與鑰匙,朝著門外走去。

盧六六從沙發上站起來,不確定地問道:“宿主,我們真的要這麽做嗎?”

錢爾白轉過身來,態度堅決,“這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法。”他看著對面的“自己”,道,“六六,拜托了,把他安全帶回來。”

盧六六鄭重地點點頭,目送著錢爾白毅然決然地走出門。

雖然它知道直接去找唐晨,誘使其再次實行犯罪這個辦法絕對不是系統能夠運算出的最佳方案,而且該方案還存在著許多不可控的因素與風險,但無條件地服務於宿主是每個系統的天性與使命,在不違背穿越法則的前提下,它能做的只有提出意見,並且尊重宿主的最終選擇,執行宿主的一切命令。

它坐回到沙發上,等待著宿主的行動信號。

李二難舔了舔嘴唇,一晚上沒有喝水讓他的喉嚨有些幹渴。他打開床頭櫃,拿出一瓶兩天前存放在裏面的礦泉水,擰開蓋子,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他看到了門口的紙條,下意識便看向床對面的鏡子,那裏依舊被紙巾遮擋得嚴嚴實實。他走過去,撿起紙條,熟悉的橫格紙讓他瞳孔倏地一縮,翻過來一看,“沈塵心”三個字赫然映入眼簾,在“沈塵心”的前方,正是“老白燒烤店”,後方則是“我想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吧”,這句話上被人拿鉛趣÷閣重重地劃了兩道,像是對這話有著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他將字條團成一團握進手心裏,然後擡起手來擋住臉,使勁兒地眨了眨眼睛,水痕塗抹在手背上,冰涼一片,睫毛也被打濕,沈重地粘結在一起,不覆當初的輕盈。將沈塵心寫進日記裏,是他做過的最後悔的事,如果人生可以倒帶,他寧願自己從未認識過對方,這樣就不會把無辜的人卷進來。

他擡起頭,看著顏色暗沈的天花板,心中逐漸絕望。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誰能來幫幫我……”他這樣想著。

求救的信號不停地傳進741的核心接收器中,它掙紮著想要重啟自己,但兩個月來韜光養晦積攢的能量已經在向盧六六傳送文件時全部消耗光了,此時它也只能是有心而無力。

錢爾白像往日一樣先到袋鼠閃送總部公司打了個卡,然後提著外賣箱子和同事們有說有笑地走出大樓。他將箱子綁在後車座上,示意盧六六開始行動。

接到信號的盧六六立刻黑進唐晨的手機,用袋鼠軟件在離錢爾白最近的店鋪裏點了一份早點套餐,在確定錢爾白成功接單之後,它迅速戴好帽子口罩,將自己嚴嚴實實地遮好,然後鎖門下樓,朝著李二難家趕去。

錢爾白走進店鋪,安靜地坐在一邊等餐。早點店的收銀員小姐姐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不感興趣地低下了頭。

五分鐘後,錢爾白取餐離開。

導航顯示此地距離唐晨的學校共有二點七千米,在不考慮信號燈及交通情況的前提下,十分鐘左右可以到達。此時是八點零二,唐晨九點整準時下課,現在就過去有些太早了,於是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又就近接了兩單。

送完後接的兩單,錢爾白也來到了唐晨就讀的海市財經大學研究院的校門口。他將車子停好,提著早餐走進了校門。

門房和保安正坐在樹蔭下聊天,錢爾白走過去問道:“請問第五教學樓怎麽走?”

保安看了錢爾白一眼,又看他手裏提著外賣袋子,伸手指向甬道盡頭,道:“直走,最後一排的那個大白樓就是。”

錢爾白道了謝,扭頭往前走,門房又叫住他,道:“等一下,校外人員進門登記,”他起身進屋子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封面的本子,翻開一頁,點了點,“姓名,聯系方式,職業,來幹什麽,都寫清楚。”

錢爾白只得在回過身來,認認真真地填了:“沈塵心,139****5876,袋鼠閃送外賣員,為海市財大研究院第五教學樓的唐晨送餐。”

門房檢查了一遍內容,然後擺擺手放他進去了。

保安看著門房眼神古怪,半晌疑惑道:“咱們學校什麽時候進門登過記,不一直都是誰想進就誰進嗎?”

門房合起本子,自己也納悶,“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看見他就突然想讓他登個記。老王,我有預感,今天登記的這條信息以後肯定會派上用場的。”

保安不置可否,心中不以為然,一個進門登記能排上什麽用場,難不成這人還是什麽危險分子不成?

錢爾白將顏色微微暗淡了一些的符紙裝進口袋裏,繼續往前走,心想著:郁姝給點點的這些“心想事成”符還真的挺好用。

此時距離九點還有五分鐘,錢爾白已經看要接近了第五教學樓,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唐晨留在外賣軟件上的電話。

唐晨講完了課堂內容,正在等待為學生們答疑解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瞄了一眼屏幕,是不認識的號碼。他面帶微笑地看著講臺下的學生們,問道:“還有誰有不懂的地方嗎?如果都沒問題的話,”他環視教室一周,接著道,“那我們就提前下課吧。”

這時一名女生紅著臉舉起了手,旁邊她的朋友們都捂著嘴偷笑,看看那個女生又看看唐晨,眼睛亮晶晶的。唐晨心中不耐,面上的笑容卻不減分毫。他沖著女生微微一點頭,女生扭扭捏捏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開口:“小唐老師,我想問您一個私人的問題……”

“什麽?你說。”唐晨將停止震動的手機重新裝回口袋裏,看著女孩神情平靜。

女孩給自己鼓了鼓氣,又清了清嗓子,問道:“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唐晨搖頭:“沒有。”

“那有男朋友嗎?”女孩的朋友嘴快接茬兒,引得全班起哄大笑。

唐晨笑了笑,避而不答:“好了,這節課就上到這裏,下課。作業以郵件形式交給我,郵箱我已經寫在黑板上了。如果有什麽問題的話也可以給我發郵件詢問。”

還是那個女孩:“那要是有些私人的問題能不能也發郵件問老師啊?”

唐晨的視線在班裏一百多人臉上飛速掃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微笑道:“當然可以,我們課上是師生,課下可以是朋友。”

出了教室,他拿出手機點開未接電話,剛打算回撥過去,對方便再次打了過來,他立刻接通:“餵,你好?”

“是唐晨先生嗎?”陌生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是我,什麽事?”

“你的外賣到了,下樓來拿一下吧。”對方說。

“外賣?什麽外賣?我沒有定外賣啊?”唐晨一頭霧水,但還是乘電梯出了教學樓。

錢爾白看著唐晨走出教學樓門,眼睛微微瞇起。他同時不動聲色地將那枚三角形的好運符夾在了中環指之間。

“唐晨先生?”錢爾白上前一步,同時再度確認道。

唐晨點點頭,接過袋子,轉身離開,錢爾白在他身後提醒道:“麻煩請給我一個五星好評,謝謝!”

唐晨不置可否,提著袋子上了樓。

第五教學樓裏有一層專門的休息區域,可以供師生們吃早餐,喝下午茶。唐晨找了張桌子坐下,打開餐盒看了一眼,竟然是他最不喜歡的皮蛋瘦肉粥,袋子裏還有一塊雞排,一張牛肉餡餅。聞到肉味,他胃裏不禁泛起惡心,連忙將袋子系好口推到一邊,又站起來走到窗口吸了兩口新鮮空氣,這才好了一些。

他怒不可遏,拿出手機打開外賣軟件,竟真的在後臺看到了自己的點餐記錄,他顧不上去想這靈異現象是怎麽回事,因為送餐員的姓名更引起了他的註意——“沈塵心……”是他想的那個嗎?

他點開騎手評價,留了一個極其惡毒的差評,然後提交。

一分鐘後,騎手再次打來了電話:“你為什麽要給我惡意差評,餐送到的時候明明是完好無損的……怎樣你才能把差評取消?”

唐晨得意地笑道:“很簡單,西停車場,見了面再說。”說完便掛了電話。

錢爾白點了點手機,打開錄像模式朝西停車場走去。

盧六六那邊的進展十分順利,他已經成功來到李二難的出租房門外,並輕輕松松地用兩根鐵絲打開了房門。

李二難雖然十分克制喝水的量與頻率,但膀胱的承受能力卻不是他能估算的,他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呼吸的幅度,眼睛盯著空了一半的礦泉水瓶,猶豫不決。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一會兒,門開了,並發出了年久失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他心裏一緊,有小偷?!他不由地屏住了呼吸,但隨後又覺得自己這做法有些可笑,小偷不過是竊財,無論如何也不會比跟變態殺人犯共處一室更危險吧?

他挪動到了門邊,為防萬一還是拿了一支臺燈做武器。

盧六六來到李二難的臥室門前,發現唐晨所說的鑰匙斷在裏面根本就是在騙李二難,鑰匙分明完好無損地插在鎖眼裏。它擰轉鑰匙,然後緩緩地推開了門。

李二難驚了一下,心想:現在的小偷業務這麽熟練嗎,連開鎖公司的活都能幹?

他舉起了手裏的臺燈,緊緊盯著越開越大的門縫。突然,一只腳邁了進來,熟悉的聲音隨後響起:“二難?你在嗎?”

李二難渾身的防備瞬間卸下,他猛地拉開門,撞進了來人的懷裏,“沈哥!”

盧六六嚇了一跳,趕緊舉起手以示清白,好在李二難只抱了一下,便又匆匆退了出去,他有些窘迫,指了指衛生間,道:“那個,我先……”

盧六六會意,側身讓開,李二難一溜小跑沖進了衛生間。

盧六六走進臥室,將蓋著鏡子的紙巾拿下,然後打碎玻璃,取出了裏面的微型攝像機。

李二難從衛生間裏出來,他看到被打碎的鏡子和斷開的接線,沒說什麽,只是收拾了自己的個人物品跟著盧六六離開。

兩人改頭換面,回到了錢爾白家,盧六六囑咐李二難道:“你今天沒有見過我,你是自己直接過來的。知道了嗎?”

李二難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他對沈塵心有著天然的莫名的信任,覺得對方絕對不會害他。

盧六六又再三叮囑李二難絕對不要出門,更不要給陌生人開門,然後才匆匆離開家,找了一個隱秘的角落化做數據回到錢爾白身邊。

此時,錢爾白看著坐在車裏沖他招手的唐晨,又看看四周荒無人煙的環境,輕輕地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兒可真是個殺人拋屍的好地方啊。”

唐晨捏著鋼絲的手心已經沁出了激動的汗水,他眼中放著光,手腳也不住地發著抖,他想要改變主意了,他不想把沈塵心帶回出租屋裏了,他不想聽李二難口中念著別人的名字。他要在這裏做一次,然後勒死沈塵心,為了讓李二難死心,他還要帶一些小小的紀念品回去。

他舔了舔唇,看著沈塵心越走越近,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6-23 01:58:34~2020-06-24 01:49: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酸奶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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