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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澡堂子奇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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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夏昶典當時的感覺啊, 冰冷,窒息,痛苦, 麻木,可能還是恐懼, 遺憾,絕望……

錢爾白雙手抓著深深勒進脖子裏的鋼絲繩,雙眼逐漸失去了焦距。

車內後視鏡中唐晨的臉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耳邊充斥著對方因興奮而粗重且急促的呼吸音,幾乎掩蓋住了手機的響鈴聲。

想在被扼住呼吸道時說話是很困難的, 但錢爾白還是努力地想要喚起唐晨的註意, 他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你確定我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唐晨沒有聽清, 但看到了錢爾白執著地仰著頭, 嘴一張一合。對於聆聽被害人生前最後的心聲, 他向來充滿好奇又耐心十足,於是他低下了頭, 把耳朵湊到了錢爾白嘴邊。

錢爾白嗅到他身上有股清淡的茉莉花味道, 混著一絲酒精的氣息,不像香水, 更像是某種消毒洗手液。

“手機響了, 幫我接一下。”

“什麽?”唐晨楞了一下,從掌控他人性命的快感中脫離出來。錢爾白的反應太過淡定,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這讓他突然有些無所適從了。

錢爾白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於是讓盧六六接通了來自警察局刑警大隊長劉慶豐的電話。

“沈老弟,你現在在哪兒,我們找到李二難了!你絕對猜不到他在哪兒!”陌生男人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耳邊,唐晨下意識一抖,手中的鋼絲繩有了一絲松動。錢爾白趁機掙脫了束縛,顧不上管脖頸間被磨破的血痕,與回過神來的唐晨扭打在一起。

車內的空間太過狹小,沈塵心又不是個接受過專業訓練的,甚至單論身體素質,他可能連唐晨這樣的一個學生都比不過。兩人在座椅夾縫之間艱難地交著手,實際上所謂的打鬥只能稱之為推搡,還沒有直接撕扯頭發更有殺傷力,但鬧出的動靜足夠引起電話對面劉大隊長的高度警惕。

他向技術人員指了指手機,示意隊員對手機進行追蹤定位,同時喊話對面與錢爾白爭鬥的某人:“對面的人聽著,我們是警察。不管你是誰,請你立刻停止對沈先生的攻擊,我們已經找到你們的位置了,三分鐘之內就會趕到那裏。希望你保持冷靜,不要挑戰法律的權威!”

唐晨動作一頓,抓起車上的坐墊砸向錢爾白,然後趁機打開車門跳了出去。他看了錢爾白一眼,留下句“走著瞧”,便快速逃離了現場。

錢爾白摸了摸火辣辣的脖子,微微吸了口氣。他將剛剛從唐晨脖子上扯下來的U盤項墜交給了盧六六,然後咳嗽了兩聲,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拿起電話:“劉隊長,他跑了。咳咳,你們什麽時候到啊?”

劉慶豐撓了撓頭,面上有些微的尷尬,他壓低聲音道:“你那裏安全了嗎?我剛才其實是詐他的,你要知道,現實中的追蹤定位可不像是電視上演的那樣,隨便按幾下鍵盤,再點個回車就行了,第一次定位最快也得十分鐘……那個,你沒受傷吧?”

“還好,一點小傷,就是嚇得夠嗆,還好你即使打了電話過來,不然我可能就要被勒死在車裏了。”錢爾白打開車窗,將手裏那枚完全變成了灰白色的好運符扔了出去,三角形的符紙一飛出窗外立刻變成了星星點點的碎屑,一番分崩解離之後,在風中消散無蹤。

劉慶豐在聽到錢爾白的話後心中一震,他連忙追問道:“你說你是在車裏受到了襲擊,他的作案工具是鋼絲繩嗎?”

“你怎麽知道?”

“你現在在哪裏?”

“海市財經大學研究院西停車場。一輛黑色的共享汽車裏。”

“好,我們馬上就到,五分鐘!那人很可能是四月份兩起命案的兇手,你千萬要註意安全!”劉慶豐不敢耽擱,立刻掛掉電話,帶著他的隊員們出發迅速趕往海市財大。一路上紅藍燈閃爍,警笛聲呼嘯,車輛行人紛紛避讓,看著警車疾馳而過的身影,心中疑竇叢生。

錢爾白鎖住了車門,靜靜地等著警察的到來。

盧六六很輕易便破解了U盤的密碼,裏面儲存著的正是唐晨記錄自己連環殺人罪行的全部過程的視頻音頻以及圖片。三名受害人當中就有夏昶典。

夏昶典被第三次勒死,唐晨守在屍體旁,將攝像頭對準自己,道:“真是太神奇了,可惜不能和更多人一起分享這個奇跡。這個男人竟然是殺不死的,他究竟可以覆活多少次呢?”他貼近了夏昶典,伸出舌頭舔著屍體脖子上溫熱的血液,喃喃低語道,“快醒來吧,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恐懼的眼神了……”

夏昶典脖子上的傷口逐漸愈合,他微微皺起了眉,接著,便在唐晨期待的眼神中緩緩睜開了眼睛。但那眼中卻不是絕望,而是一片冰冷,甚至帶著一絲不屑。唐晨靠得太近,這似乎讓夏昶典感覺受到了冒犯,於是一巴掌重重地甩在唐晨臉上,攝像設備也隨之掉落,畫面中一片漆黑,只能聽到聲音。

夏昶典說:“誰允許你這個卑賤的奴隸如此靠近我的,滾開!”

唐晨沈默了片刻,呼吸竟然變得急切了起來,他似是離開了座位,向後退去,口中應道:“是,主人。”

夏昶典嫌惡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不配。”

唐晨聲音低下去,有些悶悶地,卻掩飾不知話語中的興奮:“是我說錯了。您是我的王。”

視頻到這裏結束。之後的事,盧六六和錢爾白都已知道。

當時,在危急關頭,741通過對唐晨的人格進行分析,發現了他潛在的受虐傾向,於是暫時代替夏昶典接管身體,扮作有施虐傾向的副人格“王”,壓制住了唐晨,從而為它的宿主找出了一條生路。但它的能量並不足以支持它長時間的控制這具身體,在給唐晨腦中下了一個“永遠不會傷害眼前這個人”的暗示之後便陷入了休眠。而在心理暗示的作用下,唐晨則把失去記憶的夏昶典帶回了家,並編造了那個所謂的同母異父的兄弟的故事。

但是心理暗示並不是終身的,人心是最覆雜多變的,尤其是一個變態殺人狂的心理,更是不能以常理推測之。

同樣也是因為心理暗示,唐晨雖不會對夏昶典在生出殺意,但是因為他對自以為的副人格“王”的迷戀,讓他對夏昶典也有著過分到變態的關註與占有欲——圈.禁在家,安監控攝像,偷看日記與手機……到後來的跟蹤查崗與再度圈.禁,更是得寸進尺,步步緊逼,夏昶典的處境再度變得危險。

現在為了逼出“王”而限制夏昶典的人身自由,並且進行威脅逼迫,以後就很可能會做出傷害夏昶典的事來。這也是錢爾白為什麽要主動接近並誘使唐晨對他動手的原因。

其實視頻中夏昶典經歷的這些事,在741傳過來的視頻文件上都有清晰的記錄。但從唐晨的U盤上再看一次,憤怒的感覺比之前更加強烈。

錢爾白面無表情,但緊捏起的拳頭卻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讓盧六六刪掉了兩個月來的監控視頻和偷拍的照片,又對夏昶典遇害那一晚上的視頻進行了修改,刪掉了科學無法解釋的部分,使它看起來像是唐晨在意識到夏昶典失去了記憶後便停止了作案。

改完之後,錢爾白將U盤扔在了車裏不太顯眼但又不會太過隱蔽的位置。之後不久,劉慶豐等人終於趕到了這裏。

錢爾白被扶出了車,鑒證科與法醫對他血淋淋的脖子進行了一番觀察與拍照留證,確認傷口與前兩起殺人案致命傷一致,然後又在車裏找到了沾著血跡的鋼絲繩,通過比對,認為唐晨是四月殺人案的兇手的可能性很大。

劉慶豐立刻下令逮捕嫌疑人唐晨。

但是唐晨早已逃出了學校。

正門外的監控顯示,五分鐘前,唐晨走出了學校大門,開了一輛共享電動車,朝西逃跑了。

劉慶豐立即帶人前往交通管理中心,他留了兩名警察在學校像唐晨的老師同學們了解情況,又派了一名警察護送錢爾白回家,道:“最近最好先不要出門,嫌犯窮兇極惡,很可能會再次作案,你們要提高警惕。對了,李二難他現在也在你家,他很可能是唐晨的另一個受害者,你讓他也先哪都不要去了,等我們的通知。”

錢爾白點點頭,上了車,透過玻璃,他看到一名警員從那輛共享汽車上下來,戴著白色手套的手上捏著一枚銀白色的小巧的U盤。

李二難已經接受過了警察的詢問,他也知道了唐晨對錢爾白下手的事,看到脖子上包了一圈紗布的錢爾白,他滿心滿眼都是愧疚,站在沙發邊捏著衣角,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送錢爾白回來的警察向兩人再一次轉達了警方的建議,然後便離開了。盧六六化作哈士奇,頂開狗屋的房門,開開心心地沖進了李二難的懷抱。

李二難嚇了一跳,他在這個屋子裏呆了一上午了,一聲狗叫都沒聽到,冷不丁一個毛茸茸的狗頭撞過來,他一時反應不及,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盧六六太長時間沒見自己主人,興奮得不行,吐著舌頭在他懷裏又親又蹭。李二難印象中從未接觸過這麽大的狗,只得呆呆地摟著狗的脖子,收掌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它光滑微硬的長毛,眼睛卻看向錢爾白,為難地尋求著幫助。

錢爾白笑了笑,坐在旁邊,道:“沒關系,它不咬人的,它很喜歡你。”

李二難聽他說話聲音都有些沙啞,再看那刺眼的紗布,心中愧疚,扒拉著盧六六的狗毛的頻率都慢了下來。他低下頭,訥訥地道歉道:“對不起,沈哥,都怪我寫了那篇日記,害你受這麽嚴重的傷,還差點……”

“什麽日記?你知道嗎,唐晨竟然就是四月份那兩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我今天因為外賣差評的事和他發生了些口角,他就把我騙到停車場想要置我於死地,當時他甚至都不認識我。”

“只因為我送的餐裏有肉,便成了他的下手目標,足以說明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反.社.會人格者,他殺人沒有任何原因,純粹是為了取樂。我即便不認識你,這件事也很可能會發生,甚至你今天實際上還救了我一命呢。”

錢爾白拍了拍李二難的手,開解道:“早上我聯系不上你,於是便打電話報了警,後來在車裏我險些被勒死的時候,劉隊長正巧打來電話想要告知我你的消息,這才嚇退了唐晨,使他沒能得逞。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呢。不要總把別人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你沒有錯,你和我一樣,都是一個無辜又可憐的受害人。”

李二難看著覆在自己手上溫熱的大手,心中一暖,眼眶便不由得紅了,他擡起頭直視著錢爾白的眼睛,半晌,認真地道:“哥,謝謝你。”

“客氣什麽,我們不是朋友嗎。”錢爾白握緊了李二難的手,笑著搖了搖。李二難抿了下唇,似有些失落,但卻沒有說什麽。

三天過去了,唐晨還沒有落網。他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擁有著高智商和極強的反偵察能力,他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待超過十二小時,所以每當警察順著線索撲過去的時候,總是人去樓空。

這三天裏,李二難只能住在錢爾白家,並且在他的強烈堅持下,他成功地和狗子盧六六一起住了三天。

當初安排住處的時候,錢爾白說要住狗屋,把臥室讓給李二難,他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於是強烈要求自己和狗子住一屋,還說自己非常喜歡狗子,抱著狗子誰才能睡得安穩。錢爾白自然不同意,讓客人住狗屋這豈是待客之道,於是又提出這種方案,他說客廳沙發,李二難睡臥室。李二難其實想要和錢爾白一起住臥室,但是突如其來的害羞讓他有口難開,於是只好繼續堅持要住狗屋。錢爾白拗他不過,只得同意。當時李二難臉上的錯愕與驚訝總是令錢爾白不禁捧腹。

劉大隊長帶著兩名便衣來錢爾白家采集證詞,李二難又將自己那天晚上錄的音交給了劉慶豐。

劉慶豐看著李二難,神色有些覆雜,半晌終於開口道:“其實關於你的身世,我們查到了一些東西,”他將一只檔案袋放在桌子上,道,“這裏是你的部分.身份信息,你看看吧。”

錢爾白送劉慶豐離開,回來看到李二難還坐在那裏盯著檔案袋發呆,他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坐在一邊陪著他。

用空白的記憶重新接受自己過去的三十多年的人生,這對於李二難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打開了檔案袋。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揭曉點點此世界的身份,另外再有兩章本世界就結束了,新的世界就可以開啟了。

應該沒有人猜到錢哥這盤覆仇的棋會怎麽下吧【賣個關子,下章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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