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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手術刀,刮骨刀與背後放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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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陽光穿過珠簾般的樹汁雨幕, 照進樹洞,照在夏昶典的臉上。

飽睡了四個小時,精力有所恢覆, 夏昶典緩緩睜開眼睛,眨了眨, 目光由茫然逐漸聚焦,靠坐在他對面正在閉目養神的錢爾白映入了他的眼簾。

錢爾白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襯衫,紐扣系到了第一顆, 領口高束,側面完美貼合頸線, 頂端輕抵喉結, 肩線平直板正, 胸部的布料微透, 隱約可見工字型的內襯與下方飽滿緊實的胸肌。連日的奔波勞累使得他的面龐更顯蒼白, 眼窩微陷,睫毛纖長, 投映在眼下, 更顯得眼周陰影濃重。他的唇瓣極薄,色又極淡, 只在閉合處藏著一線血色, 若不是胸膛還在隨著呼吸而起伏,夏昶典幾乎要以為他真得變成了吸血鬼。

夏昶典輕聲跪坐起來,朝著錢爾白爬了過去。

錢爾白可能是真的太累了,也可能是光明給與了他短暫的安全感, 本來只是想要閉上眼睛緩解一下眼睛的幹澀,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就連夏昶典醒過來,並爬到了他身邊,他都沒有感覺到。

夏昶典看著他哥即使在睡夢中仍緊緊擰起的眉頭,不由感到心疼,他輕輕地摸了摸錢爾白下巴上刺手的青色胡茬,然後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蓋到了錢爾白身上。

錢爾白驀地驚醒,血紅的眼中頓時射出兩道寒光,手裏的匕首也下意識地握得更緊。在看清面前的人是夏昶典之後,他立時卸去防備,對著夏昶典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將人抱進懷裏,道:“早啊。”

夏昶典笑著回應:“早,哥。”他將下巴擱在錢爾白肩上,兩人靜靜地抱著。

半晌,夏昶典仰起頭來,拿下巴蹭了蹭錢爾白的臉,“唰唰唰!”夏昶典笑起來,道:“紮不紮?喜歡我的男人味嗎?”

錢爾白低下頭在他脖頸間嗅了嗅,假作嫌棄地推開他道:“男人味?四天不洗澡的味道嗎?”

夏昶典哼哼道:“哪有四天,也就兩天吧!”他拉開衣領聞了聞,小聲嘀咕著,“不臭吧,哪有味道啊?”

錢爾白失笑,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站起身來道:“我們該繼續出發了,先出去找點東西吃。”他將匕首插在了腰間的刀鞘裏,然後穿上外套,來到洞口。

樹洞離地三四米,洞口狹窄,只能允許兩人以坐著或者趴著的姿勢從邊沿滑下去,錢爾白先爬了下去,然後是夏昶典。

看著那把在空中晃來晃去的紅棕色大尾巴,錢爾白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夏昶典嚇了一跳,手一松,整個人便掉了下來,直直地摔進了錢爾白的懷裏。

“哥你幹嘛呀!”夏昶典不滿地瞪錢爾白,一腳踩空的感覺令他心驚肉跳,早上剛醒來時候的那番心疼與歉疚全被他哥接二連三的惡作劇給沖淡了。他不由嘆了口氣,道:“哥你不用這樣的,我說了我想要保護你,你不能總把我當小孩子哄。說好了一人守半宿的。你心疼我,我也舍不得你一個人受累啊。”他看向錢爾白,認真道,“下次一定要叫醒我。”

錢爾白眼神溫柔,微笑點頭道:“下次一定。”

夏昶典一噎,盯著他哥的眼睛,狐疑道:“哥你是不是背著我申請了什麽奇怪的賬號?”

錢爾白不答,給夏昶典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頭頂樹梢上傳來兩聲鳥鳴,錢爾白擡頭尋了尋位置,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兩枚石子,道:“今天就吃烤鴿子吧。”他將夏昶典向後推了推,然後微一瞄準,兩枚石子子.彈一般激射而出,接著便是“咕咕”兩聲慘叫,兩只肥碩的鴿子掉在了地上。

夏昶典驚呆了。

錢爾白一直以來的外在都是一副與人為善和藹可親的老幹部形象,雖然最近的逃亡生活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認知,但他也只以為那是因為生死危機才激發出來的潛能,就像他一樣,一個根正苗紅的新時代好青年被逼到絕境,電起妖魔鬼怪來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而此時看到眼前這一幕,他才真的震驚了,沒想到他哥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飛石打鳥,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內力?

他看著他哥淡定地撿起地上的兩只鳥,幹脆利落地擰斷脖子,然後提著走到河邊,開膛破肚,拔毛扒皮,不由咽了咽口水。心想,他哥早以前肯定當過大俠。不知道他以後有沒有機會,跟著他哥一起到古武世界走一遭啊?

錢爾白削了幾根細竹簽,將處理好的鴿子肉串在簽子上,走回到夏昶典身邊。他的手裏還抓著幾顆圓形種子,黑褐色的種子幹硬易碎,捏碎後散發出一股辛香,像是現實世界裏的黑胡椒,而綠色的則有一股蒜香味,架在火上一烤,香味愈發濃郁。聞著這香味,再看著在火舌舔舐下越發肥美酥脆的鴿子,就連等待都變成了一種享受。

有了調味料的烤肉比起昨天晚上的原味烤兔更上了一個臺階,夏昶典大口嚼著鴿子肉,感嘆道:“哥你真是太厲害了,這麽簡陋的條件都能做出這麽好吃的烤肉,哥你是神仙嗎?”

錢爾白將收集到的幾種調料裝進盧六六的小口袋裏,然後對著夏昶典微微一笑,道:“熟能生巧罷了,再者,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夏昶典:“……”你果然是背著我申了某個站的號。他不由得想起他哥剛才的那句“下次一定”,心中一緊,囑咐741道:“今天晚上到點之後一定要記得叫醒我。我哥靠不住,我全指望你了。”

741重重點頭應下,神情嚴肅。

吃過了飯,二人沿著盧六六探來的路向林子更深處走去,路邊的景物逐漸趨於魔幻。如果說之前的風景是安徒生描繪給兒童的夢境,那麽此刻眼前所見便是格林兄弟竭力呈現給成人的怪誕現實。

越向裏走,林子的主色調便越深沈。草葉不再柔軟,而是變成了鋸齒形,流動著金屬般冷硬的光澤。花朵也不是平常那般鮮艷,色彩暗淡,輪廓粗糙,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畫。樹幹漆黑,枝杈光禿,張牙舞爪的樣子像是一只只被風凍住的幽靈,它們伸著自己幹枯的手臂,仿佛在竭力阻撓著來人再向前探尋的腳步。

錢爾白和夏昶典互相看了眼,不約而同拿出了各自的武器,齊齊踏入了幽深的黑白世界。

腳下的草葉鋒利如刀,夏昶典不小心從葉片邊緣蹭過,褲腳便被割開一條口子,好在褲子寬松,並未劃破皮膚。錢爾白叮囑夏昶典小心點,然後走到了前方開路,示意夏昶典跟在他的身後,踩著他的腳印走。

他砍斷了一根幽靈樹的枝,當作探路杖,將攔路的雜草砍斷、壓倒或撥到一邊。草葉生在植株上時如鋼鋸一般可吹毛斷發,而當它被折斷後便又重新變回一片普通的葉子,踩在腳下甚至連一絲存在感都無。

走了近一個小時,視野裏突然一空,總是阻攔著他們的去路的幽靈樹林驀地中斷,一片平地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這平地上長滿了茂密且高壯的紫草,將一座紅頂的房子不甚嚴實地藏匿於其中,風一吹過,便隱約顯出那房子黑色的墻與窗來。

在這樣的黑暗森林裏突然出現這樣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子,很難不讓人想到童話故事裏那些惡魔的巢穴。眼前這房子雖然不是哥特風格的古堡,但將房子建在這樣詭異的地方本身就透露著邪惡,而它與周圍環境十分違和的形象,又更是增添了幾分怪異感。

盧六六探測到這小房子裏傳出了非常強烈的生命波動,但無論是漆黑一片的窗口,還是屋前屋後幾乎與屋同高的野草,錢爾白都看不出任何生命活動過的跡象。

這時,有兩只怪從房子後面的林子裏走了出來,他們的手中拎著兩只口袋,一前一後地繞過房子,來到了窗戶旁邊。

其中一個由窗口向裏望了望,然後擡手敲了敲窗子,另一只則警惕地看著四周。

錢爾白忙拉著夏昶典藏身到了幽靈樹後。

很快,窗戶朝內打開了,一只觸手從窗口伸了出來,接過了他們手中的口袋,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並關上了窗戶。兩只怪再次四下張望了一番,然後轉身沿著原路離開。

待兩只怪徹底走遠了,錢爾白兩人才從樹後出來,鉆進紫草叢中,悄悄地朝著小房子摸了過去。

紫草有些類似於現實世界中的紫竹,莖稈光滑纖韌,葉片柔軟無刺,從身邊拂過時只覺一陣清涼,而無絲毫不適。這倒是為錢爾白二人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穿過紫竹林,來到房子跟前,兩人才發現,這小房子其實並不小,除了沒有門之外與正常人家的住房沒有什麽不同。

二人蹲在墻根底,屏息聽著屋內的動靜。但不知是墻壁的隔音效果太好了,還是墻後的確空無一怪,兩人等了半天,也只聽到了一片安靜,仿佛剛才看到的開窗接過東西的那條觸手只是他們的錯覺。

錢爾白想了想,讓夏昶典準備好電擊器,然後站起來學著剛才那兩只怪的動作敲了敲窗戶。夏昶典握緊了桃木劍3.0,緊張地盯著窗口。

“篤篤篤——”見屋內沒有回應,錢爾白又敲了一次,這次多用了些力氣,聽起來就像是等得不耐煩了似的。

屋內終於傳來了回應,“不是剛送過飯麽,又要幹什麽?”那聲音像是一把海草纏住船底的發動機,又像是在強行轉動兩枚生銹的齒輪,沙啞難聽,叫人渾身不適。

錢爾白沒有說話,低著頭站著。

那怪終於走到了窗邊,一把將窗戶打開,一條碩大的觸手伸了出來,道:“還有什麽,拿來吧?”

夏昶典猛地將電擊器的尖端戳到了那條觸手上,慘叫聲伴著皮肉被烤焦的滋滋聲一同響起,一條觸手隨即掉在了地上,那怪物竟然要自斷一腿以求逃跑。

錢爾白連忙將匕首插進窗縫中,擋住對方關窗的動作,怪物見關窗行不通,果斷放棄了抵抗,飛也似地逃開了。

錢爾白推開窗戶,攀著窗框爬了進去,屋內一片漆黑,隱約可見幾個人形的輪廓,但卻聽不到任何其餘的心跳呼吸。這時,夏昶典也爬了進來,他擰開強光手電,這屋子的全貌便展現在了二人面前。

這像是一間廢棄的制衣廠,那些人形輪廓則是用以展示服裝的人臺。

屋內擺放著三只工作臺,桌上堆著各種顏色的布料和線團,還有一些衣服的半成品。成盒成袋的紐扣珍珠等裝飾品散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上面都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夏昶典舉著燈四處查看著,方才那怪物為求生自斷一腿,地上應該留有血跡或其他痕跡。果然,在地面無數道雜亂的游動痕跡中,有一條泛著水光,一路延伸到了墻邊被白布蒙蓋住的雜貨處。

兩人悄悄地走了過去,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錢爾白一把將白布揭了下來,瞬間灰土四散。但白布下並沒有怪物的蹤跡,白布罩著的,只是一排排已經做好的成衣。

夏昶典將燈換到左手,翻看著這些不知什麽時候做出來的衣服,越看越覺得奇怪。

他摸了摸衣服的布料,只覺手下的感覺粗糙僵硬,像是上了一層厚厚的漿,一點都沒有布料柔軟舒適的感覺。

他提起一件衣服來抖了抖,這衣服竟然輕飄飄的像紙一樣,甚至還發出了“嘩啦嘩啦”的聲音。夏昶典不由得打了個激靈,趕緊放下手裏的衣服,退到他哥身邊,小聲道:“哥,這該不會是拿紙做的衣服吧?”

錢爾白看看那幾具等身高的人臺,又看看這些紙糊似的衣服,神情凝重。這不僅是紙做的衣服,而且還是以真實人類身材為標準設計的版型。他想到了葭莩鎮裏人面蛇身的幼年巨蟒神的傳說,直覺這間廢棄工廠和這些衣服,都與這個傳說脫不開關系。

夏昶典打了個冷戰,道:“神靈崇拜?那給神做紙糊的衣服是不是有些太不夠敬重了啊?”在他的印象裏,紙糊的衣服都是燒給死去的人的。

錢爾白沒有說話,他看到靠著墻的最後一排成衣架微微有些歪斜,於是便走了過去。

原來是衣架一只腳下方的地板沒有落實,比起周圍的其他地板高出了一截。而這副衣架上的衣服包括掛鉤都是連接在橫桿上的,不管怎麽晃動都不會掉下來。而在衣架的另一只腳上連著一只滑輪,嵌在下方的地板中央的一條窄窄的滑道之中。很明顯,這是一個密道機關。

錢爾白拉動衣架,使其沿著滑道滑行,衣架的另一只腳上連著下方的地板,隨著推進一同緩緩地擡升了起來。滑道行至盡頭,一個半米見方的密道入口便呈現在二人面前。

借著燈的照明,錢爾白和夏昶典在通道入口附近的地面與地板內側,都發現了那種反光的透明粘液。那只怪物正是逃入了這地下密室之中。

盧六六感覺到了更加強烈的生命波動,比在外面感受到的更強,在這地底下,應該還藏著更多的生物。

錢爾白看了看夏昶典,然後率先進入了通道。

作者有話要說:  沖鴨!我要加快進度,我的下一個副本已經迫不及待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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