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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手術刀,刮骨刀與背後放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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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裏又黑又冷, 夏昶典的權杖電量不足,只能勉強照亮兩人身邊的一小片區域,更襯托得其餘光線無法企及的地方黑暗滲人。

通道並不算長, 兩人不過走了兩分鐘便走到了盡頭,一扇雙開的木門出現在兩人面前。

門把手上掛著兩條鐵鏈, 一把碩大的黃銅鎖頭掉在地上,鎖眼裏還插著一枚鑰匙。門沒有關嚴實,門後的嘈雜順著門縫傳了出來, 之前聽到過的那個生銹的齒輪般的聲音正在一疊聲地催促著:“動作快點,趕緊把東西搬走!”

錢爾白將鐵鏈和銅鎖一起取了下來拿在手裏, 然後一把推開了門。

門後的空間之大, 竟然給了錢爾白兩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但屋子裏匆忙奔走的小怪兒們的模樣卻讓他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些身材矮小的怪們俱都生著一條蛇尾巴!

聽到大門被推開的響動, 怪們動作一頓, 齊齊轉回頭來。那只斷掉了一只觸手的怪物也在其中。

之前光線太暗, 加上這怪跑得太快,兩人誰都沒有看清這只怪的本來面目, 還以為是一只章魚, 沒想到卻是只長了八條尾巴的壁虎——不過他現在只有七條尾巴了,其中一條已經在他遭受電擊的時候就被棄車保帥地扔給錢爾白兩人了。

這壁虎的四條腿十分短小, 相對的, 那些尾巴卻十分粗壯,分散在他四周,取代四肢的作用,支撐著他行動, 甚至能像許多巨型頭足綱動物一樣,用尾巴模擬出觸手的功能。

壁虎看到錢爾白兩人,不由得劇烈顫抖了起來,他慌亂地左右看著,然後一把抓起一個牛頭蛇尾的小怪擋在身前,他喊道:“不許過來,退後!”見錢爾白沒有退後的意思,他又將小怪橫過來,兩條尾巴一左一右,分別卷在了小怪的脖子和腳腕上,仿佛他們再向前進一步,他便要將手中的小怪撕成兩半。

被舉在空中的牛頭小怪不敢掙紮,只能慘白著臉,一動不動。他的身體因恐懼而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但是他的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求生的渴望,仿佛是失去了神志,對當前的情形與可能產生的結果毫無概念。

原本還捧著布匹瓦罐乖乖搬家的小怪們見狀紛紛扔了手裏的東西,遠遠地離開壁虎怪,靠在墻角抱作一團瑟瑟發抖起來。

錢爾白覺得有些可笑。

當前的形勢分明是敵眾我寡,若是對方一起沖上來圍攻他們,未必不能將他們拒之門外,螞蟻多了還能咬死象呢,何況他二人自覺並不是多麽厲害的角色,雖然手持武器,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只用人海戰術便能夠令他們自顧不暇。

然而壁虎怪絲毫沒有這點覺悟,除卻智商這一主觀因素之外,錢爾白只能想到一個原因——這些小怪和他不是一條心,甚至,很有可能處在長期被他壓迫剝削欺辱霸淩的對立面陣營。

從那些小怪們雖然害怕到戰栗,但臉上卻並沒有意外的神情便能猜出,壁虎怪這麽做不是頭一次了,甚至平日裏很可能以此取樂。

而這樣一個在他眼中毫無尊嚴,任他揉圓搓扁的小怪此刻卻能被他當做“人質”來威脅錢爾白,這只能說明,因為某些更深層的原因,他潛意識裏認為這些小怪的性命是不可有損的。而給他下達這一命令,讓他產生這樣想法的那個怪,必定是位高權重,足以令鎮中所有怪們都畏懼或敬仰,以至於不敢或不願違背或反對其意願的那一位。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錢爾白決定詐壁虎怪一下。

他冷笑一聲,漫不經心地看向那壁虎怪,道:“你是在拿你的手下來威脅我們嗎?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我們會在乎你和你手下的性命?”

他說著,便朝著壁虎怪的方向又走了一步,但他手中的刀卻被他夾在了指尖,腕子弓著,小臂繃著力,隨時可以將匕首甩出逼對方松手。

壁虎怪果然不敢真的傷到手中小怪的性命,在錢爾白的逼迫下,他連連後退,直到退無可退才大吼道:“不要再過來了,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他!這裏的小怪們可都是鎮長的私產,你逼死了他們,就不怕鎮長問你的罪?!”

錢爾白心中點頭,果然又是與鎮長有關。

他面上卻做出一派滿不在乎的樣子,繼續朝著壁虎怪走了過去。“你說他們是鎮長的私產難道他們就是了嗎?在這裏我可沒見到一點兒跟鎮長有關系的東西。”他話音一轉,道,“就算是,又能怎麽樣呢?這裏除了你,還有誰會知道我們來過呢?他們嗎?”錢爾白隔空點了點那些抱頭發抖的小怪們,哂笑道,“他們恐怕連這間密室的門都沒出去過吧,又有什麽本事去向鎮長告密呢?”

他走得很慢,且每一步的下落都相隔不同的時間,讓怪捉摸不透他一下一步的動向。

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制造更大的壓迫感,令施害者對自己的行為產生懷疑與動搖,因為越是在關系生死存亡的時刻,未知與等待越能折磨人,操作得當往往能夠一舉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使其放下屠刀迷途知返;另一方面也是擔心逼迫得太緊真的將對方逼上絕路,失去理智傷害到小怪,放慢腳步可以給對方一個緩沖的間期,令他稍稍恢覆冷靜,然後拿出更多有利的籌碼來保命。

壁虎怪果然上套,他見錢爾白絲毫沒拿他的威脅當回事,生怕對方像話裏說的那樣來個殺怪滅口,連忙道:“這當然是鎮長的財產,他們身上都流著神靈的血液,是鎮長花了大價錢才培育出來的神的後裔!而且,你你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巨蟒神的仆從,我的身上有神靈賜予的神力!我可以無限再生,你是殺不死我的!就算被切成碎末,我也能恢覆原狀,我憑著一口氣也要去向鎮長揭露你的罪行。損壞了鎮長的私有財產,破壞了鎮長的實驗計劃,還迫害神的仆從,罪大惡極,你就等著面臨全鎮的追殺和神靈的懲罰吧!”

“哦?”錢爾白眸光一閃,十分感興趣地看著壁虎怪,挑了挑眉,道:“聽起來很厲害啊,剁成肉末都能再生,那麽絞成肉泥呢?煮成肉湯呢?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現在真的很想試試看,你再生的極限在哪裏呢?”

他示意夏昶典把門鎖上,然後加快步伐朝著壁虎怪逼了過去。他的臉上帶著邪惡的笑,仿佛一個殺怪如麻的連環兇手。

壁虎怪被嚇壞了,他只不過是一個看守這些廢棄試驗品的小嘍啰,唯一的能力就是肢體再生,卻也是基因中自帶的壁虎血統的天賦技能。什麽“無限再生”,什麽“切成碎末都能活”,不過是現編出來的牛皮話,想要嚇退對方,哪成想這次遇到的竟然是一個連鎮長和巨蟒神都不怕的瘋子!而這個瘋子竟然還想拿他做實驗,要把他剁成泥熬成湯!

面對著錢爾白的步步緊逼,對面的大門又被夏昶典鎖上,壁虎怪愈發緊張,他下意識地看向房間的某個角落,那裏藏著一個隱秘的出口。他不停的吞咽著口水,在心中盤算著主動出擊跟錢爾白兩人殊死搏鬥最終取得勝利與轉移敵怪註意力從而趁機從暗門逃跑這兩者之間哪個可行性更大。最終他選擇了後者。

他將手裏的小怪朝著錢爾白猛地扔了過去,然後飛快地朝著暗門沖了過去,一路又連續卷起四五只小怪砸向錢爾白,企圖阻攔住他追擊的步伐。

錢爾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小怪們摔在地上,只能挨個接住了,這樣一來,他的速度確實不去壁虎怪快,眼看著壁虎怪要跑到門邊了,錢爾白用力甩出匕首,將壁虎怪的一條尾巴釘在地上。壁虎怪發出一聲刺耳的嚎叫,渾身抽搐一陣,然後扭動著掙斷了那條尾巴,繼續跑到了門邊。

但是門開啟需要鑰匙,慌亂中他手抖個不停,怎麽也沒辦法將鑰匙插.進鎖眼裏,聽著身後錢爾白追過來的聲音,他嚇得肝膽欲裂,手一滑,鑰匙便掉在了地上,並且蹦噠了兩下正巧落在錢爾白面前。

“完了!吾命休矣!”壁虎怪轉過身來,後背緊貼著門板,看著錢爾白彎腰撿起那枚鑰匙,然後淡淡地看過來,他的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夏昶典也跟了上來,站在錢爾白身邊,將權杖調成電擊模式。雖然電量不足,不能一次性將怪電暈過去,但是多次低伏地放電,讓對方感覺到痛苦還是能夠做到的。

壁虎怪放棄了掙紮,但他並不想死,也不想被切片,於是連忙求饒道:“英雄別殺我。我剛才說的都是吹牛的屁話,我就是個壁虎怪和章魚怪的混血,只不過多了幾條尾巴而已,根本沒有什麽無限再生的能力,求求你們不要真的把我剁成肉末啊!”

錢爾白感到有些諷刺,臉變得這麽快,可真是他所信奉的神靈最忠實的仆從啊!不過對方這樣識時務,也省了錢爾白再花功夫嚴刑拷問。

於是,他點了點頭,道:“要我們放過你,也不是不可以。我對你說的鎮長的實驗非常感興趣,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意願給我們好好講一講呢?”

壁虎怪渾身抖動著,結結巴巴地開口:“這件事,還得從三十年前講起,那時的鎮長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政務助理……”

錢爾白將匕首從地上拔起來,甩了甩上面沾著的粘液,不耐煩地道:“講重點!”

壁虎怪又是一抖,慌忙點頭,將三十年秘辛化繁為簡,迅速說來。

鎮長山羊林想要獲取神力的念頭由來已久,他是一個怪體實驗的狂熱愛好者,同時還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的極端推崇者。

但是他自身只是一只弱小的羊怪,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實行叢林法則,以他的能力,只能永遠呆在食物鏈的最底端。為了改變這一境況,他做了無數嘗試,但都沒有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

某一天,他無意中得到了一本古籍,上面記述了巨蟒神是由雜交得來的最強混血,於是,他靈機一動,想到了換血。

他找了幾個和他志同道合的兄弟和他一起,分別是犀牛怪牛老大,現在的保鏢公司老板黑猩猩怪,還有一只蜜獾怪,也就是現在的包子鋪老板,然後便開始了他的實驗。

實驗開始之初他們是想在鎮子裏招募志願者的,但是老鎮長覺得這種實驗太不怪性化了,是不道德的。於是叫停了實驗,並勒令山羊林他們打消念頭。

山羊林自然不肯放棄,於是實驗便被轉入了奇幻森林的地下,鎮民們不能參與,那他們就用外地怪來做志願者。於是,他們用各種辦法將外地怪吸引到鎮子裏來,條件優渥的工作招聘廣告,旅游宣傳單,甚至使出了美怪計等等,然後又設計挑選獨身的,家境貧寒的,膽小怕事的外地怪們,讓他們背負巨額債款,只能一輩子打工還債。

外地怪們感受到絕望之後,這些托們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將這個實驗室介紹給他們,說“只要到這個地方工作十年,就可以賺夠還債的錢,甚至還能攢下一趣÷閣不小的身家帶回家,只是有一點要求,你自己的身份信息必須嚴格保密,決不能讓別的人知道”。

那些山窮水盡的外地怪們一聽有這好事,當然同意了,至於那條奇怪的要求,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只要有錢就行,別的都不重要。

於是他們便就這樣被送進了奇幻森林地下的實驗室裏,成為了“志願者”。

而這些所謂的實驗,確實將不同種類的怪進行雜交,然後選取與巨蟒神最相近的後代繼續繁殖提純。

因為在鎮長眼中,外貌越接近巨蟒神,血統就越純正,能力也就越強。

阿離也就是這樣誕生的。他的母體是鬼與蛇怪混血,蛇鬼,而他的父體同時也是他生物學上的外祖父,那只蛇怪,終於。雜交出來了一個可以在人臉蛇尾和全身蛇化之間轉化的怪物。

這項實驗一直沒有停止,盡管阿離算是比較成功的一個試驗品,但是他並不完美,他的蛇體狂化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而且每月還有次數限制。再加上鎮長一直在服用阿離的血液制成的保健品,這導致阿離的能量流失更多,而鎮長也明顯感覺到阿離血液能夠提供的能量越來越少了,他迫切需要下一個阿離出現。才能穩固住他往後的地位。

這也是為什麽外地怪一直在失蹤卻從不見鎮長派怪尋找的原因。

這件事,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鎮子裏的居民們都被蒙在鼓裏。

壁虎怪的父親是犀牛怪的表弟,也是魚女怪結合生下了他,但章魚怪也因為難產大出血而死亡。他的父親退出了實驗,卻把他扔在了實驗室裏,一個研究員把他帶大,然後告訴了他這些事,因為他沒有天賦成為研究員,於是便被分配到這邊的祭祀工廠裏看管這些實驗失敗的產品——也就是這滿屋子長著蛇尾巴的小怪們。

實驗室那邊會每天兩頓地過來送飯,小怪們不能離開地下工廠,而壁虎怪也不能隨意走動,他的職責就是監督這些小怪們制作向巨蟒神祈求庇佑的紙衣,因為鎮長找到的那本古書上說,紙衣可以通靈,在制造新生命時將紙衣焚燒,然後向巨蟒神虔誠禱告,獲得的後代血脈會更純正。

聽完了故事,錢爾白心情覆雜,只因為一個荒謬的執念,就能夠將無數怪的性命視若無物,更可笑的是,竟然會有那麽多怪趨之若鶩?

夏昶典皺起眉,問道:“你們難道沒有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嗎?”為了造“神”,父女亂.倫的事都出來了,雖然鬼怪們有一部分動物的形象與本能,但是既然是智慧生物,最起碼的禮義廉恥應該懂吧?他是在是理解不能。

壁虎怪一臉茫然,“什麽是義務教育?”

“你們難道沒有上過學?”夏昶典感到不可思議。

壁虎怪搖頭,滿不在乎道:“鎮長說了,通過學習地位是弱者逆天改命的幻想,只有從根本,基因上成為強者,才能無所畏懼。”

夏昶典氣了個倒仰,罵道:“你們鎮長就是個豬腦子的神經病!”

壁虎怪張了張嘴,想說鎮長明明是羊,怎麽會長豬腦子呢,但被錢爾白瞪了一眼,果斷閉嘴了。

夏昶典在房間裏轉來轉去,看著滿屋子鵪鶉似的抖個不停的小怪們,滿肚子火無處發洩。

這時,不知什麽地方響起了一陣鈴聲,鈴聲過後,一個聲音傳了出來:“畢虎,有新貨了,已經給你那邊送過去了,準備好接收啊!”

錢爾白看向壁虎怪,問道:“新貨?”

壁虎怪眼神游移,半天才訥訥地吐出一句:“就是女怪,我也是有需求的……”

夏昶典冷笑一聲,瞥他一眼道:“我可以讓你永遠沒有這個需求。”

壁虎怪慌忙夾住了腿,眼神驚恐萬狀。

錢爾白拉住夏昶典,讓他不要沖動,然後問壁虎怪道:“送過來的女怪會怎麽處理?”

“一般送出來的都是喪失了生育能力的,只能送到地下的紅帳裏,因為我和管理紅帳的怪有點交情,所以……”壁虎不敢怠慢,知道什麽就說什麽,“之後還會由怪來接走,送回到紅帳裏。”

“紅帳和實驗室在一塊嗎?”

“不在,但是紅帳是實驗室研究員們消遣的地方,有一條通道相連。”

“很好,把你記得的所有路線都給我畫下來,若是有一點錯誤,”錢爾白踩在壁虎怪的一條尾巴上,一點點用力碾動著,“我有的是辦法來跟你算賬。”

壁虎怪疼得嚎叫不停,連連點頭,忙道“不敢不敢”,然後拿著紙趣÷閣哆哆嗦嗦地畫完了地圖,不敢有一絲作假。

他不知道這兩尊殺神究竟是什麽身份,但是他覺得實驗室裏機關重重,又有重兵把守,就算把地圖給了他們,他們也未必能夠平安潛進實驗室的核心。

他趴在地上,心裏惡毒地想:讓你現在得意,等一會兒到了實驗室裏有你們好果子吃!

錢爾白並不知道壁虎怪的內心想法,不過他也並不在意,他讓夏昶典打開正門,然後把壁虎怪拉出了密室。

他將壁虎怪扔在地上,然後和夏昶典坐在黑暗裏,好整以暇地等著送“貨”上門的怪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太晚了,抱歉。昨天三次元有些事,所以只能用今天白天的時間來碼字。讓小可愛們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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