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手術刀,刮骨刀與背後放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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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莩鎮巨蟒神廣場外的迷幻森林深處, 有著一顆參天怪樹。

這巨樹三人合抱之粗,棕紅色的樹皮皸裂如鱗,鮮綠色的汁液汩汩流動, 像是這樹外露的血管。

綠色血液源自於深埋地底交錯縱橫的根部,順著這些鱗片樣的裂紋蜿蜒向上, 直達樹梢,然後沿著細長的管狀葉柄與網狀脈絡註入枝頭深淺不一的藍色葉片之中,再由葉片上的氣孔緩緩暈出, 匯聚在尖端滴落在地面,接著滲入地底, 被這巨樹龐大的根系吸收入體內, 開始新一輪的循環。

樹幹距地面三四米高的地方, 有著一處天然的空洞, 洞口狹窄, 僅容一人出入,內部卻極寬敞, 兩名成年男子相對而坐其中, 空間仍然富富有餘。

夏昶典靠著樹洞內壁小憩,眼底是連續三天未合眼熬出來的青黑。他的下巴上生出短短的胡茬, 卻絲毫不損他的美, 瓊鼻菱唇,又純又欲,只是多了幾分生活氣息,仿佛仙子落入凡塵。

樹洞內壁塗抹著外間發光蘑菇傘端的黏液, 微微亮著橘色的光,照得樹洞中竟有幾分暖意。

錢爾白掀起白大衣的一角,借著這微光擦拭著手中匕首上的血跡。這件工作服曾經潔白無暇,是救死扶傷的象征,而現在卻變得五彩斑駁,若不是他親眼看著那些鮮艷的血跡從詭異生物的傷口中噴濺出來,沾染在他的衣服上,他都要以為自己其實是個藝術家了。

從大魔王宣布附加關卡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裏,他二人遭遇了不下十次莫名的追殺。

一開始只是阿離一條蛇的報覆,然後多了鎮長派出的打手,接著烤肉店豬老板,後院生肉加工廠牛老大,溫馨賓館老班變色龍,甚至包子鋪老板蜜獾梁,都加入進了追殺者的陣營。

如果說這些人對錢爾白和夏昶典的敵視是因為兩人知道了鎮中所謂的巨蟒神化身傳說的真相,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這還勉強站得住腳;但當兩人被逼進奇幻森林,林中的異獸竟然也毫無征兆地齊齊圍攻起二人來,這就非常不符合常理了。

任何生物都是趨利而避害的,尤其野生動物,在食物充足,生命未受威脅時,絕不會輕易主動招惹其他同等級,甚至更高一級的獵食者,更別說還是在錢爾白和夏昶典手中都持有武器的情況下了。

內有猛獸,外有追兵,兩人深切感受到了大魔王及游戲世界對他倆極富針對性的惡意。

先是被分配到標號為“1”的徽章,然後是進入游戲的第一天晚上就遭遇到了小boss蛇怪的襲擊,雖然兩人幸運地從蛇口存活,並還一轉攻勢問出了葭莩鎮中的陳年密辛,但這絲毫不能抵消游戲世界施加在他二人身上的“特別關照”。

若說蛇怪殺人的順序是隨機的,與徽章上的數字無關,錢爾白兩人是怎麽也不會信的。當天晚上,他們只是從巷口路過,無意中與之有過一次短暫的對視,這便引起了對方的殺心,這種巧合存在的可能比大晴天被雷劈高不了多少。與其說是命運的安排,不如說是大魔王提前設定好的安排。

至於游戲過關之後的附加關卡,這就更是明目張膽的刁難了。在這一關裏,大魔王已經絲毫不加掩飾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十天之期更像是一次最後通牒,它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游戲中的錢爾白,看著他在血雨腥風中掙紮求生,等著他崩潰,求饒,臣服,然後心甘情願地歸入它的陣營。

在此之前,錢爾白還恪守著自己身為醫務工作者的職責,出於對生命的尊重和珍惜,他不願對對方動手,大多時候只是避其鋒芒或者威嚇對方使其知難而退。但是他的忍讓卻給了對方一種軟弱可欺的錯覺,於是越發變本加厲,甚至一些完全不知道內情的民眾也被鎮長及其爪牙三言兩語煽動起來,一同加入進了這項運動中。

錢爾白終於不再退讓了,他和夏昶典對視一眼,然後拿起了手裏的武器。

這場搏鬥並沒有持續很久,能夠被煽動拉攏進入鎮長的追殺者陣營的民眾除了一小部分死忠派之外,絕大多數都是渾水摸魚,借著混亂之際發洩自己的惡念的烏合之眾。當勢如破竹時他們是沖在最前的馬前卒,而當遭遇挫折時,他們又是最容易被擊潰的一盤散沙。

當錢爾白和夏昶典兩人開始反抗時,他們遲疑了,接著便心生退意,只肯劃水不肯出力,但還混跡在隊伍之中,且等著自己這邊取得優勢便再沖回來“痛打落水狗”。

錢爾白二人自然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夏昶典早些時候在阿離身上試練了很久,此時電起其他怪們來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往往一棍下去,便有一大片怪毛發焦糊,渾身抽搐,倒地不起。

錢爾白的手中則握著一把一掌長的匕首——那是從一次追殺他們的黑猩猩打手手中搶奪過來的——在怪群中飛快地游走,怪們只覺眼前白影一閃,肩膀手臂或者大腿上便多了幾道血口子。這些傷口不深,但卻能夠延緩他們的行動。這是錢爾白身為將軍的那一世所擁有的近身搏殺技能。

這是身為醫生的龍刃所不具備的能力,錢爾白此時用出來,其實也是希望能夠引起世界意識的註意,不是大魔王這個鬼怪世界的意識,而是外界現實世界的主意識。

在幼稚園時盧六六被大魔王掐斷了與總部的聯系,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訊號,這意味著他們的退路也被堵死了,再不能隨心所欲的選擇離開或者留下,只能被動地參加大魔王的游戲,生死存亡都在大魔王一念之間。

錢爾白只能寄希望於現實世界能夠接收到他所扮演的角色ooc的信號,然後將他們與總部之間的聯系強制恢覆。

不過可惜的是,直到兩人將一眾鬼怪打得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二人安然離開了包圍圈,世界意識都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對於這個結果錢爾白也有所準備,失望肯定是有的,但是也並不算毫無收獲,至少他知道了,在這裏,在游戲世界中,他可以不用完全扮演龍刃,他所擁有的全部技能,統統都可以施展出來,而不會受到世界規則的制約。這多少給了他一些安慰,畢竟兩人未來幾天可能要一直生活在風餐露宿的逃亡之中了,將軍的自保之力和廚神的水磨工夫正好排的上用場。

兩人雖然反抗了,但是依舊手下留情,只是讓對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並沒有傷及其性命。民眾們怕了退縮了,可意志受大魔王直接操控的背後主謀們,如鎮長山羊林,蛇怪阿離之流,依舊還對錢爾白兩人窮追不舍。

山羊林手下竟然還養著一支近百之數的黑猩猩保鏢隊,名為保全公司,實則與打手無異,他們聽從雇主的命令,化身殺手,前仆後繼地追殺著錢爾白和夏昶典。

錢爾白雖然曾經也是萬人敵,刀下亡魂無數,但是這個世界他並不願意以龍刃的身份背上殺孽,龍刃的手是用來拿手術刀治病救人的,而不是殺人,或殺怪。畢竟就目前來看,他們與這些近乎瘋狂的鬼怪們在機體結構上還屬於同一種生物。

於是,錢爾白和夏昶典只能且戰且退,最終一直退進了奇幻森林。

黑猩猩們本打算乘勝追擊,鎮長卻攔住了他們,說林中多得是兇獸猛禽,這二怪進入林中就是自尋死路。然後只在森林的入口設置了崗哨把守,便帶著眾怪離開了。

而另一邊,錢爾白和夏昶典兩人剛一進入林中便遇到了群狼環伺的困境,彼時他們並沒有認出來攔著他們去路的這些奇形怪狀是什麽東西,直到為首的一只發出一聲狼嚎,二人才知道,原來,鬼怪世界裏的狼竟然是一堆長著厚厚長毛的三棱錐物。

狼群的戰鬥力遠不是外間的鬼怪可比,何況這些狼仿佛失了理智,一心一意地要把錢爾白兩人咬死在這裏,錢爾白也不再留手,匕首揮動如風,直奔體型最大的頭狼。

夏昶典的權杖方才放電過多,雖然經過第三次升級,3.0版本的電擊器已經變成太陽能充電的了,隨充隨用,但是戰鬥太過頻繁,電擊器有些入不敷出了,此時放出的電量明顯不足,精準打擊的話一次還能將一匹狼電暈,若是使用群攻技能,一棒子下去,野狼們也只是短暫麻痹,很快便恢覆過來,重新投入戰鬥。

於是夏昶典只能著重使用桃木劍的“打狗棍”功能,找準了三棱錐的中點,狠狠打下去。俗話說狼是銅頭鐵骨豆腐腰,雖然它們在這個世界變成了長毛的三棱錐,但這一弱點應該也不會有太多改動。

果然,在打狗棍即將沾到狼腰上時,它下意識扭動著身子護住了腰部,轉而將鐵腦殼湊到了夏昶典的棒子下,“鐺鐺”兩聲脆響,反作用力順著打狗棍傳回到夏昶典手上,震得他手臂不由得發麻。他甩甩手,重新揮動棒子,這次瞄準了它的腰部,迅速地砸了下去。

“嘩啦”一聲,三棱錐從中間應聲碎裂,白花花的東西灑落一地,狼發出一聲嗚咽,隨即便斷了氣。夏昶典看著地上的豆腐渣樣的東西,忍不住吐槽道:“這世界也太真實了吧,這狼還真是銅頭鐵骨豆腐腰。”

那邊錢爾白和頭狼的戰鬥還在繼續。

頭狼經驗豐富,動作矯健,它與錢爾白幾番周旋,敏捷地躲過錢爾白刺向它眼睛的匕首,又躲過掃向它腰部的鞭腿,但最終不敵,還是被錢爾白一刀刺入喉嚨,鮮血飈飛,一命嗚呼。

頭狼一死,其餘野狼便散了心思,看看地上一動不動的兩個小夥伴,再看看兇神惡煞的兩只兩腳怪,有點腦子的狼群二把手嚎叫一聲,帶著殘兵敗將們夾著尾巴撤退了。

直到狼群走遠了,錢爾白兩人才松了口氣,他們聚到一起,檢查各自的傷勢。

錢爾白虎口處被磨破了,戰鬥中腎上腺素飆升,並未感覺到疼痛,此時冷靜下來,卻覺鉆心刺骨。

龍刃畢竟只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外科醫生,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最多只從他的病人口中聽來過,平日裏工作忙,連健身的時間都沒有,手掌柔嫩得只有中指第一關節處留一層薄繭,還是讀書寫字時候趣÷閣桿子磨出來的,哪裏承受得住連續的搏鬥。

錢爾白皺了皺眉,將匕首換到左手中,輕輕扇動著右手,汲取涼風以減輕火燒般的疼痛。他們沒有藥物,也沒有繃帶,身上的衣服已經穿了三天了,看似幹凈實則已經被汙染了,仿照影視劇中撕衣包紮只會讓傷口感染化膿,令病情加重,倒不如這樣敞著傷口,倒還更幹凈些。

夏昶典將桃木劍3.0拄在地上,急促地喘著氣,他的手臂酸痛無力,不由自主地顫抖不停。錢爾白給他捏了捏小臂肌肉,幫助他放松,見他只是用力過度,身上並沒有其他傷口,這才放心下來。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便沿著林間的小路繼續往裏走。盧六六檢測到林子深處有生命的跡象,不是那些野生動物,而是鬼怪一類的生物。錢爾白直覺這裏還藏著鎮長的另一個秘密。

路上兩人又遇到了幾波攔路的野獸,雷厲風行地殺掉一批,震懾一批,嚇退一批,兩人終於走到了林子中心。最引人註目的便是那顆中央有個樹洞的參天大樹。兩人決定暫時在此地休息一晚,明天再接著趕路。

天色已晚,林中忽地熱鬧了起來,樹幹,樹葉,花蕊,蘑菇,全都像小燈一樣亮了起來,更有發光的螢蟲與彩蝶在叢林間翻飛,周遭之夢幻,仿若童話世界。

錢爾白和夏昶典肚子有些餓了,看著草叢中渾身閃光的兔子眼前便是一亮。

稍費了點功夫,兩人終於抓到兩只兔子,一大一小,都一樣的肥。夏昶典雙手合十道了聲抱歉,然後看著錢爾白刷刷兩刀給了兔子們一個痛快。

錢爾白身上還帶著那枚彩蛋環節裏帶出來的打火機,此時正好用來生火烤兔子,兩人已經兩天沒有正經吃口飯了,雖然沒有任何佐料,光聞著這油脂滴進火堆裏爆發出的香味都忍不住咽口水。

兩只兔子烤得金黃油香,不膩不柴,入口便是滿滿的能量,夏昶典埋頭苦吃,只顧得上朝他哥比個大拇指。

錢爾白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不由失笑,這兔子肉雖然鮮嫩,但是畢竟沒有經過調味,吃在嘴裏味道也說不上多好,不過是因為餓極了,才覺得是美味。

他看著周圍五彩斑斕的奇花異草,心想著:“明天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找到一些調味料,尤其是鹽。”鹽是維持生命活動的最重要的物質,機體缺少鹽,就會精力不濟,全身乏力,再這樣處處危機的叢林裏,狀態不佳無異於是自尋死路。

如果實在找不到的話,那就只能通過飲用動物的生血來代替了。想著那種味道,錢爾白不由皺起了眉,心道:希望能夠找到吧。

吃過了飯,兩人進到樹洞裏休息,林間夜裏只怕會有危險,於是便約定輪番守夜。錢爾白讓夏昶典先睡,等兩個小時後再換錢爾白休息。

夏昶典再三要求錢爾白到時間之後一定要把他喚醒,見錢爾白點頭答應,這才放心地靠著樹幹閉上了眼。

此時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錢爾白並沒有叫醒夏昶典的意思。這些日子的奔逃,夏昶典已經精疲力竭了,他整個人精神高度緊張,幾乎是時刻處在崩潰的邊緣,再這樣下去的話怕是會有危險。還是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錢爾白看著熟睡中的夏昶典,輕聲嘆了口氣,默默將他身上的外套替他拉高了些,然後輕輕挪到洞口,擋住了吹進來的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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