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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手術刀,刮骨刀與背後放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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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醒過來的時候, 天已經大亮了,他被捆住了胳膊和尾巴,歪倒在地上, 臉頰貼著冰冷的地磚。他自覺已經昏迷了一晚上,但看在錢爾白和夏昶典兩人眼裏, 卻覺得這只怪的恢覆能力簡直恐怖。二百多萬的電壓連擊三次,竟然只眩暈了三個小時不到,也就是現實時間的一個半小時, 夏昶典不由得生出一種想要再電他一次的沖動。如果可以,這次夏昶典要錄像。

蛇怪的身上幾乎沒有什麽傷口, 尾巴部分還是因為被生生拔除了鱗片才留下了一小點兒血跡, 不過此時這點傷口也已經在愈合中了。

趁著蛇怪昏迷的時候, 兩人拔了些鱗片下來, 一些剪成碎屑與死者指甲中的銀色物質比較, 一些則烘幹後與信封中給出的樣品作對比,結果顯示都完全吻合。阿離既是第三起殺怪案的兇手, 又是大魔王提醒玩家需重點註意的游戲角色, 算是一個小BOSS。

看著被電得失去意識,又被五花大綁起來的小BOSS, 夏昶典眉頭蹙起, 道:“哥,大魔王怎麽沒有動靜呢?我們要不要……”他伸出兩指向下一劃,呲著牙竭力做出一派兇狠的樣子,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壓在淡粉的飽滿唇瓣上, 臉頰上一邊一個小笑渦,卻顯得他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錢爾白看他的樣子忍不住想笑,於是故意繃起了臉,假作思考之後點點頭,看著夏昶典認真地道:“可以試試。”然後便拿期待鼓勵的目光緊盯著他。

夏昶典一楞,拿著剪子在蛇怪身上比劃了半晌,感覺怎麽也下不去手,苦著臉擡起頭來看他哥道:“真要這樣嗎?我……要不我們再想個別的辦法把?”

錢爾白笑了起來,將人拉進懷裏揉了揉頭發,道:“逗你的,我們可是秉公守法的好人。”

他將夏昶典手裏用來剪鱗片的剪刀收了起來,然後提起桌上慢慢的一壺水沖著蛇怪澆了下去,天已經亮了,懶孩子也該起床了。

一壺涼水兜頭澆下,蛇怪猛地清醒了過來,張大了嘴朝著錢爾白兩人發出威嚇的“嘶”聲。夏昶典揚起權杖一棒砸在了他的腦袋上,直砸得他眼冒金星,舌尖生疼,剛蓄起來的怒意還沒來得及釋放出來便洩了氣,他吸著冷氣,像條蟲子似的趴回了地上。

既然主角已經醒了,那麽便可以開始拷問了。

夏昶典有意鍛煉自己的膽量,主動擔任起了主審官的角色,左手桃木劍,右手刮鱗錐,看著蛇怪的眼中不帶一絲感情。他問話的語氣平淡極了,仿佛是漫不經心,但若蛇怪避而不答或答得慢了,揚手便是一棒。

錢爾白坐在床邊看著他,心中不忍,但開始之前夏昶典特意求了他不要插手,於是他也只能強忍著疼惜,想著等離開這局游戲之後就讓盧六六幫點點梳理一下情緒,以免造成不良影響。

蛇怪阿離常年打雁,今日反倒被雁啄瞎了眼,自然憤憤不平,他恨恨地磨著後槽牙,眼中的怨毒如有實質。他倒是想做個寧死不屈的硬骨頭,但蛇天生就是無脊椎動物,可以狠,可以毒,但從不知剛烈為何物。再被夏昶典連續十杖都打在同一處,他終於受不住松了口,之後便再無秘密。

蛇怪一出生就因為臉上無鱗、肖似人形,被他的鬼怪父母認為是不祥的征兆,所以將他扔到了森林裏。一個偶然的機會,老山羊鎮長發現了他,從中看到了機遇,並將他帶回家藏起來。

彼時的老山羊還不是鎮長,他只是老鎮長身邊的三個秘書之一。

適逢老鎮長退位,鎮中原本有三個候選怪,駱駝牟,麋鹿宮,和山羊林。原本駱駝牟和麋鹿宮這兩只怪中隨便拿出一個來,繼任的呼聲都比山羊林要高,但一夜之間,這兩名候選怪都慘死在巨蟒神廣場外的森林裏,只剩下了山羊林一個,這頭銜最終便不費吹灰之力地落在了一無所長的山羊林頭上。

這關頭,山羊林倒謙遜起來了,他說自己才疏學淺,根本難以勝任這一神聖的職務,之所以臨危受命也是權宜之計,不過是暫時代理鎮長一職,只為了調查清楚另外兩位同僚的死因,一旦事情真相大白,這職位還須另謀高明。

鎮中居民們被他感動了,響應他的號召一起進森林裏去尋找真相,然後便找到了早被他安排在屍體旁邊的阿離,鎮民們在看到這個人首蛇身,端坐在殘缺不全的實體之間,也不哭不鬧的小孩時,臉上顯出驚懼之色,而這時,已經被包子鋪老板蜜獾梁叫道:“這小孩怎麽那麽像巨蟒神羽化前的樣子啊?!”

鎮民被嚇了一跳,看蜜獾梁說的認真,不禁先入為主,再看時便覺得這小怪物確實像鎮志上記載的巨蟒神化形成神前的樣子,於是便對這只小蛇怪有了幾分畏懼。

之後鎮上突然流傳著一種言論,說駱駝牟和麋鹿宮是因為得罪了巨蟒神,對巨蟒神的化身——那個人形蛇尾的小孩不敬,甚至還企圖傷害巨蟒神化身,所以神靈才會一怒之下殺死他們並吃掉了他們身體的一部分。巨蟒神的化身還揚言要鎮子每天敬獻一只怪,不然它就把整個鎮子都吃光。

鎮中居民人心惶惶,有條件的紛紛想要搬走,沒條件的則只能每天擔驚受怕。睡覺都不敢把眼睛閉實了,生怕一覺睡醒,自己只剩下了骨頭架子。

有一些怪以為巨蟒神化身不過是無稽之談,甚至連巨蟒神都只是一個虛構的幻想生物,世界上根本沒有神,就像世界上根本沒有人一樣。

這樣的言論在鎮子裏可謂是大不敬,所有聽到他的話的鬼怪們都覺得這只怪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麽說出這樣不著邊際的話來呢。果然,在這只怪說完這句話的當天,他便死在了自己家的床上,右腿被咬斷了,大腿上的皮膚都被撕開了,尤其嘴唇地方,被咬得粉碎,舌頭也被揪掉了,像是行兇者對死者的嘴極為不滿一樣。地上殘留著血跡,中間是一條蜿蜒的空隙。而後這蜿蜒的痕跡一直拖出門外,消失不見。

所有怪從此對巨蟒神及其化身的事深信不疑,越發虔誠地祈禱懺悔,希望下一個被吃掉的不是自己。

這個時候,代理鎮長山羊林出頭了,他主動提出要當第一個獻祭的怪,但他不是找死,他要去找巨蟒神及其化身談判,希望能以他一條命換來鎮子的平安如初。

眾怪們感動不已,十裏相送地將鎮長送到了廣場邊緣,然後,其中一個代表,也就是包子鋪的老板蜜獾梁說:“你要是平安回來我們就堅決擁護你做終身鎮長,你若是不幸殉職,我們給你立長生牌位。”

山羊林英勇無畏地走進了森林,然後兩天之後,渾身是傷地走了出來,說出一句:“神答應了,但要好好對他的化身……”然後就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之後,山羊林成功成為了鎮中最有威望的人,他也得償所願,坐穩了鎮長的位置,而且還是終身制的。蛇怪——也就是巨蟒神的化身——起名為阿離,被鎮長收為幹兒子,交到蜜獾梁的身邊撫養長大。

山羊林一開始還很清楚知道怎麽回事,但是一個謊言說了千遍萬遍,就連說的人都漸漸信以為真了。他越來越執著於阿離就是巨蟒神的化身,是神靈派下來幫助他的貴人。

他查閱了鎮中所有的相關書籍,找到巨蟒神從修煉到化形的全部過程,並按著書中的記載,原樣施展在阿裏身上。吃生肉,喝生血,與野獸搏鬥,用爪子,牙齒撕咬獵物,終於,還真讓他訓練出了一只能夠全身蛇化的蛇怪,一尊武器,雖然這蛇化是有時限的,但已足夠成為他最強大的底牌。於是,他又一遍遍地重覆給阿離洗腦:“你是神靈的化身,你要保護我,並聽命與我。”

但是阿離並不是一般的小孩,他是冷血動物,他是蛇怪和蛇鬼的混血,蛇性本.淫,天生便沒有忠義廉恥,鎮長的洗腦對他來說不過是例行公事的廢話。

但是他還是個幼兒的時候,他坐在屍體中央,設計了這一切的人為了讓畫面看起來更真實有力,臨走前的確是割了一片駱駝牟的肉塞進了他的嘴裏。他當時又餓又渴,好不容易嘴裏有東西了,自然就嚼咽了下去。那是他第一次吃鬼怪的肉,從此便再也忘不掉那種美好的味道。所以當鎮長要求他吃生的動物的肉,甚至事鬼怪屍體的肉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

而鎮長看著阿離對肉食的極度渴望,又在心裏加深了對自己的催眠,到最後,他已經完全忘記阿離的真實身份了,他忘記了其實這一切只是他為了當上鎮長,並坐穩地位而而設計的一出戲,也忘記了阿離並不是什麽神靈化身,只不過是個“外地怪丟在林子裏的棄嬰”而已。

也許鎮長並沒有忘記,他只是想把自己掩藏得更深一點,他想把自己的私欲推諉給神靈,想將排除異己做得光明正大,他愚弄著所有怪,甚至神靈,他已經完全無法收手了,只能一直催眠自己,一直騙下去。

多年來,他終於將鎮子變成了自己的一言堂,所有跟他不和的怪不是失去了生命,就是失去了權力,少數反對派怪微言輕,也只敢在私下議論,根本不為慮。於是他便又表演一番,裝作再次與巨蟒神談判的樣子,回來後告訴鎮民:“以後只要不違背神靈的旨意,再也不會有鎮民們無端喪命了。”鎮民們大喜過望,愈發擁護他。

鎮子裏的辦公大院也成了他個怪的私宅。他喜歡美女,也喜歡年輕漂亮的男孩子,以前老婆在管著他,後來老婆一死,立刻便放肆起來了。鎮中所有年輕漂亮的怪們都被他拉過小手,摸過小臉。

他不是不想做些別的,但是鎮中幾乎家家戶戶都是親戚,他要是敢對這些孩子下手,他的地位就會受到威脅。於是他便把目光投向了外地來的怪們,尤其是那些孤身一人,想要在鎮子裏常住的,最是符合他的口味。於是他經由瓢蟲司機之口將這消息放出去,然後坐等著外地怪們自薦枕席。

他不喜歡強迫,但他的親兒子卻最喜歡搞強搶民女那一套,對於那些自己送上門的他想來看不上眼,只喜歡清純不做作,潔身自好的良家女孩。

某一天,他在路上看到了一對漂亮的蝴蝶犬姐妹花,立馬派人跟蹤,晚上的時候帶著小弟摸到那對姐妹花房間,實施了獸行,其中一只蝴蝶犬怪掙紮中被他用手捂住口鼻窒息而亡,另一只嚇得呆住了,回過神來後連連求饒,說為了活命她什麽都願意做,哪知這紈絝卻心生歹念,覺得女怪低聲下氣的樣子辜負了他的喜歡,一氣之下就讓手下將她活活勒死了。

冷靜下來之後,看著兩具屍體,這紈絝才慌了神,連忙求助他老子。山羊林趕到,看著兩具年輕美好的肉.體陷入僵冷,心中惋惜郁怒,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他一頓,讓他滾回家去,然後找了阿離來善後。

阿離將兩具屍體分兩次帶到雕像前,撕咬一通,毀掉面容,然後吃掉一部分肉,將屍體擺放在雕像投在地上的影子的頭部位置,裝作被巨蟒神享用了的樣子。

第二天,屍體被鎮裏居民發現,通知了鎮長,鎮長再以鎮志中提過的血月顯靈,活怪祭奠的事做解釋,說因為外地怪們不遵守規矩,打擾了神靈清修,這才小施懲戒。只要安分守己,不外出,不娛樂,就不會有事。因為他常年給鎮民們洗腦催眠,所以這番漏洞百出的話竟然沒有人懷疑,紛紛信以為真。

阿離冷笑不已,他混在怪群中,舔了舔唇,那種年輕肉.體鮮嫩的口感和絕美的味道讓他唇齒留香,念念不忘,他只感覺這麽多年來吃到的完全不配稱為食物,都是渣滓,只有這樣爽滑細膩的血肉才是真正的美味佳肴。他看著周圍的陌生面孔,眼中閃著饑餓的光。

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他裝作偶遇的好心本地人推薦一只白貂女怪一定要去看夜晚的廣場,女怪有些意動,但又擔心會有危險,阿離順勢提出同行保護,女怪欣然同意。

在廣場上,阿離耐心地等到閑雜怪等全部離去,才朝著女怪撲了過去。女怪立刻察覺不對,連忙掙紮,並大聲呼救,但是周圍只有嗚嗚的風聲,和阿離越纏越緊的蛇尾將她的骨骼一寸寸碾碎的喀嚓聲。女怪絕望了閉上了眼,停止了呼吸,長長的指甲在阿離身上刻下了兩道深深的印記。

這只白貂女怪,就是錢爾白他們來時在廣場上見到的那具屍體。

阿離在殺死女怪後又依法炮制,充作所謂血月的第三名受害者,他已經愛上了這種殺死活怪並生食其肉的感覺,他計劃著要在第二天晚上再進行一次狩獵。卻不想,竟然折戟沈沙了。

夏昶典在聽完阿離的故事之後,胸口悶著一口郁氣始終無法抒發,只能拿起桃木劍在阿離身上劈砍著,仿佛這樣就能為那些被他們殘忍害死的怪們討回些公道。

錢爾白也是面若寒霜,這樣的世界,愚昧的民眾,殘暴的統治階層,裝神弄鬼,煽動人心,不過全都為了一己私欲。這樣的從根上就爛透了的世界,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嗎?

他等夏昶典發洩的差不多了,阿離也被打得昏過去又醒過來,新傷舊傷交替浮現,整只怪淒慘不已,才攔住了夏昶典。他將夏昶典抱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想不出什麽合適的話語來做安慰,這樣扭曲的世界,呼吸到的空氣都摻著血腥味,除了整個毀掉重建,再沒有別的辦法來幫助這些被摧殘著的靈魂得到解脫了。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就從殺死阿離——眼前這個最畸形的產物開始,然後暴力但有效地清掃整個葭莩鎮。但是理智告訴他,這樣是不對的,以暴制暴任何時候都不是最佳選擇。

但如果實在沒有別的更有效的方法的時候,他也不介意違反一下原則。

問到了想要知道的東西,兩人便離開了旅店。阿離就那樣捆著被扔在房間裏,既沒有殺死他,也沒有清洗記憶,甚至都沒有威脅他。錢爾白和夏昶典已經不在乎游戲的主旨的什麽了,他們只想要推翻這個臟汙的鎮子,把它暴曬在陽光下——如果有陽光的話。

下樓退房時,店老板看見兩人毫發無損的下來,楞住了,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錢爾白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老板,押金。”

店老板整只變色龍都變成了蒼白的顏色,像是一袋被瞬間抽空的血包。他哆哆嗦嗦地拿出一百元還給錢爾白,然後整只怪縮到了櫃臺下方。

錢爾白接過錢,好心道:“305的房門損壞了,您要不要上去看一下,我們需要賠償多少呢?”

老板又是一哆嗦,連忙伸出一只透明的手擺了擺,道:“不用不用,您走好!”

錢爾白笑了笑,拉著夏昶典走出了旅店。

夏昶典冷哼一聲,道:“果然是一丘之貉,走狗,幫兇!”

錢爾白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從車上卸貨的烤肉店豬老板,輕輕勾起了唇角,“他們也不容易啊。”話中未盡之意盡是諷刺。

陽光升至當空,照在人身上卻是莫名的陰冷。

所有的游戲玩家們都聽到了這句話:“恭喜一號玩家過關。下面全員進入附加關卡——血月十日。玩家只需要在葭莩鎮裏度過十天即可,十天後自動傳送出游戲世界,並可獲得雙倍獎勵。註意,玩家如果在游戲中死亡的話將會有非常可怕的事情發生喲!祝大家游戲愉快,加油哦!”

“十天嗎,”錢爾白看了看夏昶典,笑得森然,“應該夠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知識:蜜獾(huan),就是俗稱的平頭哥。又稱“非洲一哥”,自然界的鬥士。對蛇毒有很強的抵抗能力。

白貂,主要食物是魚類,但是也吃蛇,還敢進入農舍偷捕家兔家雞。這裏為什麽白貂妹子會被蛇怪殺死呢?一是體型,相差太大即使有種族壓制也很難占據上風;二是意識,以有心算無心,未防備者必輸無疑;三是經驗白貂多為觀賞貂,生長環境過於舒適,以致失去了警惕心;四是因為自然界任何事物不是絕對的,鷹撲兔,兔搏鷹,單看誰的準備更充足,誰就能更有優勢。

也就是給大家提個醒,大家出門在外,尤其獨身一人之時,一定要有警惕之心,不必草木皆兵,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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