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手術刀,刮骨刀與背後放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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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曉躲在病房衛生間裏, 一邊從門縫裏鬼鬼祟祟地偷瞄著外面的海鮮們,一邊把對講機的音量調到最小,又用毛巾包著, 舉到耳邊,等著夏昶典的回答。

這一天連續經歷了三場時空錯亂, 屠曉感覺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潰了,他迫切需要找到一個熟悉的,與他同立場的, 值得信任的人來傾訴著一切。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狐貍先生。

但是現在的情況又與上午不同。

他和狐貍先生分開後回到自己的病房,小憩了一會兒便到了午飯時間, 門外有人搖鈴, 喊著“打飯”, 屋子裏的怪們都出去買飯了, 就連躺在他旁邊的澳龍都放下看了一上午的漫畫書, 出門買了一碗湯進來。他猶豫了一會兒,怕吃了鬼怪世界的食物就再也回不到現實世界了, 所以忍著饑餓強迫自己繼續裝睡。

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在叫他, 於是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是一扇水泥灰的木板門。他眨眨眼, 五感重新歸位, 一股獨特的味道飄進他的鼻腔,這是氨氣混著空氣清新劑和和煙草氣的味道,俗稱“廁所的味道”。而他正坐在一只馬桶上,褲子脫了一半, 屁股涼颼颼的。

他回到了學校的衛生間裏,這個時候應該是昨天的早晨。他欣喜若狂,難道是自己在上廁所的時候睡著了,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門外傳來小夥伴的催促:“兄弟你快一點,要上課了啊!”這聲音正是他的好兄弟,李彩東。

他趕緊提褲子,一邊應道:“好了,馬上!”他按下沖水建,然後打開隔間的門出去,心裏想著,這還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如果是預言的話,那東子豈不是今天晚上就要的急性闌尾炎了?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他正想著,空中就想起一個小孩的聲音,那人自稱是“大魔王”的,說這裏還是鬼怪世界,屠曉和其他人之所以被抓到這裏是因為他們做了錯事,必須得玩游戲才能出去。屠曉聽了這話想要爆粗口,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自己究竟做過啥壞事,才值得大魔王這麽興師動眾地整治他。

不過也沒有時間給他回憶過去了,倒計時還是六十秒的時候廁所的所有水管突然一起裂開了,馬桶裏的汙水混著水管裏的清水從裂口裏一股腦地湧出來,跟噴泉似的,他一時沒防備,被澆了一身,給他惡心得夠嗆。他趕緊往門外跑,發現門被反鎖了,敲也沒人應聲,他又想從窗戶跳出去,打開窗戶才發現外面裝著防盜護欄,每兩根鋼筋之間只有十厘米不到的距離,根本爬不出去。

眼看著水越漲越高,他只得徒手生掰鋼筋條,畢生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也只把距離拉大了兩厘米。最後他突然想起來電影中看過的一個情節,趕緊把身上的衛衣脫了下來,扔到水裏浸濕,然後綁在兩根鋼筋條上擰了起來。

水早已經漫過了他的頭頂,並從窗口湧出去,強大的水壓沖擊在他的後背上,撞得他險些昏過去,他就那樣憋著氣,閉著眼,手上死命地擰轉著衣服,終於在倒數第二秒,鋼筋被擰斷了,他趕緊松開手,順著水流從鋼筋斷開的地方被沖了出去,然後做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成功落地。

當他飛在空中還未與大地親密接觸時候,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幸好早上去的是一樓的廁所,不然非得摔斷腿不可”。

降落的時間很短,短到他根本來不及調整落地動作,只能隨緣以後背著地,然後盡力曲起腿做了幾個側滾翻。

他從地上站起來,後背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不是被鋼筋劃破了,他呲牙咧嘴地扭著頭去看背後的傷口,卻發現自己身上一點水都沒有,只有一點落地翻滾時沾到的土和草葉子。

接著大魔王出來宣布剛才是彩蛋環節,接下來游戲才正式開始,他吐槽的腹稿剛醞釀了一句話,眼前又是熟悉的一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坐回到了病床上,門外正好想起搖鈴聲:“打飯啦,打飯啦!”而在他的旁邊,一只通紅通紅的澳洲大龍蝦,正在一邊笑一邊看漫畫,手裏端著的湯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就要灑出來,潑在漫畫書上。

他已經分辨不清到底哪一段經歷才是夢境,或者幻覺,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他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後背,在廁所裏他的衛衣被用來擰鋼筋了,他被水沖下來的時候衛衣沒跟著一塊下來,此時身上也沒穿著那件灰色的衛衣,他便覺得剛才他是真的經歷了一場衛生間逃生,而接下來,還會有更驚險刺激的游戲項目在等著他。

他並不能確定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就是他之前所見的那個鬼怪世界,也不知道這裏還有沒有狐貍先生,有的話還認不認識他,會不會也是大魔王游戲中的玩家。

因此,雖然對講機中設置了與狐貍先生專屬的頻道,但是基於以上種種顧慮,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去嘗試聯系對方。

後來他在自己的枕頭下面發現了一枚信封,並從裏面倒出一把灰色鱗片和一個寫著藍色的數字5的圓形徽章時,他才下定決心去試探一下狐貍先生,如果對方也是玩家的話正好可以商量一下結成同盟,共同通過游戲。

他藏到廁所裏,下意識將所有的水管全檢查了一遍,然後又把馬桶蓋蓋上,這才開始呼叫狐貍先生。

探底的問題是屠曉絞盡腦汁想出來的,他在賭所有的玩家游戲時間線是同步的,即從今天被傳送到今天以前,然後又傳送回來,不管中間的那個日期是否相同,首尾兩個時間點都是一致的,也就是今天,但因為時間上有重疊,所以相當於二號這一天過了兩遍。屠曉問“四月有幾個二號”,既是一種試探,同時也釋放出了一種信號:我自爆身份,誠心希望合作。

如果狐貍先生也是玩家的話,在聽到問題後,便會迅速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想得很美好,但不知道什麽原因,明明顯示頻道已接通,對方卻一直沒有給出回應,他堅持不懈地等著,每五分鐘就呼叫一次,後來每隔十分鐘再呼叫一次……

他在衛生間裏待得太久了,澳龍以為他在廁所裏睡著了,或者又暈倒了,還過來敲門問他需不需要幫助,他趕緊開口拒絕,然後想著再試最後一次,還沒有回應就放棄。終於,這次總算是接通了。

那邊如他所希望的那樣說出了“兩個”,他松了一口氣,同時又覺得他們兩人的緣分真是不淺,不禁生出一種想要與之結拜為異性兄弟的強烈沖動。

夏昶典聽他說要結拜,笑得前仰後合,好半天才停下來。結拜這詞江湖氣太濃了,使得說出這話的小孩充滿了濃濃的中二氣息。

屠曉也跟著笑,道:“不結拜那就結盟吧,我們都是無辜的受害者,要守望相助。”

夏昶典開玩笑道:“你怎麽知道我是無辜的,說不定我在現實中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呢。”

屠曉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顯然不信,他覺得像他這樣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的新時代好少年都能被大魔王抓來當壞人,可見這個大魔王的識別機制是出了BUG的,雖然僅憑第一印象不能確定對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屠曉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的直覺告訴他狐貍先生不是壞人。

夏昶典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有反駁,只是提醒道:“你的直覺未必一直靈驗,還是要多留個心眼。”

屠曉不是傻白甜,自然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說想要去夏昶典的病房裏好好商量下之後的事。

夏昶典看了看錢爾白,見他哥點頭,他便同意了,只不過現在是午休時間,他便讓屠曉兩點半之後再來。

屠曉自然沒有異議,關掉了對講機,裝模作樣地沖了廁所,又洗了手,然後才打開門出了衛生間。路過澳龍的病床時還沖對方笑了一下,笑得澳龍一頭霧水。

他把信封重新壓在枕頭底下,拍了拍,然後躺了上去。得到了盟友他的心便定了許多,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進入了淺眠。

錢爾白和夏昶典擠在一張床上一起睡了會兒午覺。

兩點二十的時候,龍刃的生物鐘叫醒了錢爾白,他囑咐夏昶典自己註意安全,然後便回五樓去開始工作了。

盧六六和741一直在觀察著另兩個可疑的對象,但並未發現他們有什麽不同於原住怪們的表現。先前引起懷疑也是因為他們剛來醫院,對於工作環境還不夠熟悉,所以出了一些小差錯,慢慢熟悉了流程,也有有經驗的人給予指導,之後的行事便自然流暢多了。於是兩只統便撤銷了監視,改而尋找新的目標。

錢爾白兩人走出醫院之後,它們的監察範圍便擴大了一些,可以覆蓋到醫院附近一百米內的所有地方,盧六六不是很想再去盯貓兔這一對兒的梢。但是它不去,這事就得交給741了,六統子自詡是前輩,還是男統子,自然不能讓女統子去吃這樣辣眼睛瞎耳朵的苦,於是只能自己發揚一下奉獻精神了。好在這一對兒今天的運動次數已達極限,下午便沒再浪費時間,而是專註於正事——尋找蛇怪。

他們扮作一對外省來的小夫妻,來錦市尋找一位曾經對他們有過一飯之恩的蛇怪,因為他們不知道恩蛇的姓名住址,所以只能用挨家挨戶地問這樣原始又笨拙的方法一路尋過來。

這個故事編的非常完美,兔子小媚長相楚楚可憐,但又能說會道,許多心地善良又喜好八卦的老婆婆怪們都很心疼他們,不僅願意給他們提供消息,甚至還答應幫他們一塊找,有位蜘蛛阿姨看他們穿的都不多,還要帶他們一起去買衣服。兩人怕是鴻門宴,趕緊推辭了。那阿姨十分不高興,硬是讓他倆等著,然後自己回家裏拿了一套兒子和女兒買了也不穿的衣服給了他們。倆人見推辭不過,只得接過來。這衣服質量上好,雖然版型略怪異,但絕對不便宜。

衣服上的吊牌還沒拆,小媚偷偷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女士風衣的價格,六千整。她不由咋舌,自己最風光的時候也不舍得六千塊錢的衣服隨便送人,這蜘蛛老太太果真是富豪,就是長得太恐怖了。

她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篇科普文說蜘蛛寶寶出生後為了補充營養,就會把虛弱的蜘蛛媽媽活活咬死吃掉,那如果蜘蛛媽媽不願意被自己的孩子殺死呢?眼前的這位蜘蛛老太太家裏有一兒一女,自己活得好好的,還能拿著兒女的衣服隨便送人……她不禁打了個寒戰,覺得這只蜘蛛似乎更加可怕了。

盧六六當然是不能看透小媚的內心的,所以在小媚突然把衣服還給蜘蛛阿姨,然後拉著莊海頭也不回地走了時,盧六六臉上的疑惑不比在場的老阿姨怪們少。

蜘蛛阿姨一片好心被曲解,還當場駁了她的面子,她的表情登時就有些不太好看,黑褐色帶著白色細碎斑點的臉上陰沈如墨,嘴邊兩把螯肢相互摩擦著,發出“喀喀”的聲音,顯然處於發怒的邊緣,周邊的老太太們趕緊打圓場,好說歹說才把人給勸好了。蜘蛛阿姨也不生氣了,只是把那兩件衣服順手給了旁邊的老太太。

這場波折過去,眾怪們也忘了要給那兩個小年輕尋恩人的事,繼續有說有笑地聊起家常來了。

盧六六有些失望沒能拉起錦三院群眾情報站這條線來,不過它的信息搜集能力比這些阿姨們要更強,所以也並不那麽在意,莊海就不同了,他被小媚拉著走出了好遠,才反應過來,他恨不得使用咆哮體把人晃個七葷八素,憤憤不平地道:“馬上就要問到消息了,你發什麽神經?!”

小媚連連道歉,說自己太害怕了,說她從小就害怕蜘蛛,何況還是那麽大的蜘蛛,又那麽近,她哭得不能自已,莊海看著可憐,便覺得自己話說太重了,好歹是自己的女人,於是抱了抱她,道:“別哭了,下不為例。”

小媚點點頭,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冰冷與嘲諷。

盧六六看著這一對面和心冷的臨時情侶的第一輪交手,不禁想為貓怪點一根蠟燭。

它現在隱約掌握了一點尋找游戲玩家的規律了——表裏不一,即怪物的外形與其所表現出來的性格特點行事風格不完全一致,甚至大相徑庭者,多半是人類偽裝而成。

比如眼前這一對兒,兔子的純善柔弱,貓的高冷敏感,全都沒見著,倒像是反著來的似的。兔子是個切開黑,貓怪是個滿腦子肌肉的大男子主義,一個靠腦子算計,一個靠武力征服,若精誠合作的話還真算一對好搭檔,只是他們真的能信任對方嗎?

錢爾白今天下午的工作難得比較清閑,整理完了病歷,把粘化驗單的任務交給荊曉茉,他便去二十號房看今天上午剛做完了手術的王寶山。

王寶山的兄弟姐妹們都生得高大魁梧,站在窗邊將光擋得嚴嚴實實。

見錢爾白進來,都笑呵呵地打招呼。一只綠色的毛怪過來悄悄問錢爾白道:“大夫,我弟以後還能再表演吞劍不能?”

王寶山耳朵靈,趕緊接話說:“以後我可再不敢表演這個,太嚇人了!做一趟手術比我表演十場都貴,不劃算。”

屋子裏人訕訕地笑,臉上顯然帶著憂慮。

錢爾白說:“最好不要再表演類似的危險的節目了,”他問王寶山道:“你以後怎麽辦?”

王寶山憨憨地笑笑:“那就再練個別的,吞個鐵球啥的。”

他的兄弟姐們們都紛紛點頭,覺得吞鐵球雖然沒有吞劍更震撼,但也好歹是個出路。

像他們這樣從小就練功的,沒什麽文化,只能演個雜耍賺點生活費。雖然他們縣因為雜技而出名,每天慕名而去的怪絡繹不絕,但是他們那裏依舊還是戴著貧窮的帽子。好在現在鬼怪聯合會在大力扶持這種非物質文化,並加大了扶貧力度,相信他們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毛怪們樸實的臉上迸發出燦爛的光芒,那是對生活的期盼。

王寶山感受著喉嚨裏咽唾沫時次啦啦的疼,心想著:好日子快來吧,到時候我就是表演盤鐵球也有好多怪來看!

他這個願望在不久的將來很快就實現了,不過與他所想得有些出入,看他表演的並不是怪,而是人。此處不加細說,以後會再提到。

這一下午可以說是安安穩穩地度過。

屠曉三點時候去找夏昶典談了結盟的事。為了表現誠意,他主動講了自己在彩蛋環節的經歷,他並沒有要求夏昶典也講,於是夏昶典便沒有講,因為現在還不是暴露錢爾白的存在的時候。屠曉沒有說什麽,以大人的方式與夏昶典擊掌為約,結下同盟,約定信息共享,互幫互助,然後便帶著一貓一兔兩名玩家的相貌信息和盧六六剛總結出來的辨識玩家的方法回去自己的病房了。其實他完全可以回自己家,但是他害怕看到鬼怪版的媽媽,所以寧願和海鮮們同處一室。

之後夏昶典便一直在跟兩鬼打聽一些鬼怪界的傳說,尤其以蛇怪的問的最詳細。痔瘡鬼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自己聽過的一些神話傳說都市奇談全都告訴了夏昶典,說得他口幹舌燥,說得天光漸暗,說得錢爾白都已經下班來接夏昶典了,他還沒有講完,於是只能約定明天再講。

錢爾白和夏昶典兩人再次乘瓢蟲車回到了龍刃的家,除了樓裏的鄰居變成了鬼怪模樣,墻上的裝飾畫變得更加抽象之外,並沒有其他異常。盧六六不放心,還約定741一統半宿地守夜,也依舊什麽也沒發生,第二天也沒有突然被傳送到其他地方,還是在床上醒來。

之後的三號,四號,依舊是平安度過,除了貓怪莊海不知道因為什麽突然和兔女郎小媚大吵了一架,然後奪門而出,夜不歸宿之外,再沒有發生任何值得註意的事情了。

錢爾白就像是一個真正生活在鬼怪世界裏的外科醫生一樣,技術精湛,冷靜耐心。不知是世界的自洽還是錢爾白的學習能力太強了,他竟然能夠毫無障礙的閱讀這世界裏那些有奇怪符號組成的文字了,以前寫病歷都是憑著肌肉記憶,在鍵盤上盲打,在輸入法裏盲選,看懂之後就悄悄修改了之前的錯誤,將自己的人類身份掩藏的滴水不漏。

自從知道鬼怪世界與人類的恩怨之後,他便直覺人類身份在游戲中絕對是一個最大,也是最核心的弱點,即使現在相安無事,以後大魔王為了逼他們就範,或者增加游戲的“趣味性”,也會強行增加喚醒這一種.族.沖.突的。所以必須得早作準備。

五號一早,錢爾白便嗅到一種不尋常的氣息,夏昶典從他懷裏醒來,學著他一陣亂嗅,不解地道:“有什麽味道?”

錢爾白摸了摸他的大尾巴,道:“危機來臨的味道。”

夏昶典不明覺厲,不由嚴肅了神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4-27 01:13:09~2020-04-28 02:40: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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