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也在這裏？”裴柯盯著臺上侃侃而談的莫亦洵，楞楞地發問。

身旁的廖總也有點鬧不明白，訕笑著拿出手機，找相熟的人了解情況。

莫亦洵按照道理，應該還在老家休息呢，集團內部也都默認他只是休假，並沒有發出離職說明。到了他這個位置，稍微的變動，都會弄得上下皆知才對。

這麽猝不及防，有點奇怪。

廖總問了好幾個人，似乎也都不知道莫亦洵如今在哪裏高就，還反過來問他是不是搞錯了，莫亦洵怎麽會從飛邑離職？

“不清楚，問了幾個人都不知道。”廖總尷尬地撇了下嘴巴。

裴柯貪婪地聽著莫亦洵的聲音，他又有一陣子沒聽到了，上次還是一時沖動要去老家找他，情急之下打的電話。

當時他問了莫亦洵，說對自己是認真的，是哪一種認真？一輩子在一起的認真嗎？

莫亦洵沒有回答。

電話信號在隧道裏被終斷了，他也不敢再打回去。

現在人就站在臺上，前後不過幾米的距離，只要站起來，沖著大吼一聲，莫亦洵一定能發現自己。

裴柯的睡意被徹底驅散，就想好好地看看他。

莫亦洵演講的時候，肢體語言特別豐富，走路姿勢很瀟灑，落落大方地從舞臺一側走到另一側，手臂自然地伸展，收攏，對著觀眾做出邀請的姿勢。他笑的時候，眉眼舒展，話筒裏傳出淡淡的氣聲，撩得裴柯的心頭如同小貓爬過，陣陣發麻。

他真好看。

怎麽從來就沒有見過他如此自信的模樣？他認識的莫亦洵，深夜加班眉頭會緊鎖，會議進展慢了會嘆氣，工作瓶頸會給員工打氣，但唇角卻是往下壓的。

再往後，他總是惹得莫亦洵不高興，害得莫總看著他笑的時候，還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意味。

唔……想親。

想親這個神采飛揚，自信滿滿的莫亦洵。

“一會去打個招呼吧。”廖總側頭低聲說。

裴柯的眼神還黏在莫亦洵的身上，十指交叉，握緊的指節微微有些發白，口有些幹：“嗯，你去吧，我不去了。”

“……”廖總誒了一聲，嘟囔著年輕人多大點事之類的話。

不過，裴柯沒有搭理他說的話，臺上的莫亦洵正微笑著向場下的觀眾發問：“如果是你，希望獲得的訴求是什麽？”

大意是討論度假村未來發展方向和客人的預期值之間的偏差矯正，需要以市場為導向，滿足客戶需求，營造出實至名歸的度假體驗。

裴柯他們坐的位置比較偏，莫亦洵大手一揮，可能直接就掠過了。

被點名回答問題的觀眾，樣貌還很青澀，拿著會場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還不自覺地轉動兩下。他有點害羞地朝莫亦洵笑了笑：“有點緊張。”

“分享下你在旅游度假時，希望獲得的是什麽？”莫亦洵溫柔地朝他回了一個微笑，還邁步走下臺，靠近觀眾的身邊，引導他，“你喜歡一個人旅行？還是和朋友一起？或者家人？”

“和朋友吧。”

“為什麽呢？”一個簡單的引導。

“大家年齡相同，興趣愛好也大致一樣，路上不會無聊……”那人在莫亦洵的配合下，滔滔不絕地講了好幾分鐘，到後來一點都不緊張，還說了兩句俏皮話。

周圍觀眾也被引得哄堂大笑。

莫亦洵收到滿意的會場效果，又躊躇滿志地走回臺上，繼續自己的演講：“我一直認為打造文旅項目，就是在試圖營造烏托邦，讓人們能夠在空餘時間裏，忘記生活的壓力，工作的煩惱，放松身心，重煥活力。”

“但有個矛盾點。比如說六一兒童節，有些人想去一個沒有兒童的地方，有些人想去能帶兒童的地方。人們的需求矛盾又共存。”

“……”

莫亦洵目光掃過會展觀眾席好幾次，裴柯感覺下一秒他就要認出自己了，但卻沒有一次的對視。

他在明，自己在暗。

回國前，裴柯也曾經登過拳擊賽場，舞臺之上，燈光之下，確實會看不清臺下坐的觀眾的臉。這點認知，讓他莫名有了安全感，但又有淡淡的低落。

莫亦洵沒有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他。

如果剛剛他邀請互動的人是自己，會是什麽樣子？莫亦洵會因為自己的出現而訝異嗎？

裴柯懷著這樣的心情，在論壇結束後，迫不及待地拉著廖總去打招呼，還催著：“你不是要去找個招呼嗎？快走啊！”

廖總笑著打趣：“剛剛誰說不過去的？”

“……”

莫亦洵幾個人的休息室在會展中心旁邊的臨時會客室，外面貼了論壇的名稱。

廖總象征性地敲了幾下門，推開，對著靠近門口的一個工作人員問：“莫亦洵，莫總在這裏嗎？”

那人指了指靠裏的沙發。

裴柯立刻就擠過廖總，走進會客室。

臨時會客室人不多，但莫亦洵偏偏坐在最靠裏的沙發上，和身邊人說著話，那人俯下身，側耳傾聽。

裴柯有些不爽，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在莫亦洵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莫總好啊。”

正在說話的兩個人一齊擡頭，臉上的笑容都掛在臉上，默契得連嘴角的弧度都一樣。

就是回答莫亦洵問題的年輕人。

原來，他們兩個認識啊。也對，論壇上的這種表演性質的對話，怎麽會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呢。

小男生看起來年紀不大，樸素的白T恤休閑褲，面容素凈，丹鳳眼笑起來的時候，尾梢會彎成一個小小的弧度，咧開的唇線能看到一顆尖尖的虎牙。

大概也就20剛出頭的年紀吧。

和我差不多大？裴柯心裏想著，莫亦洵身邊倒是一點都不缺年輕男人，自己不在，立馬有個替補。

上回見面，遇到是表妹，這回不是表弟吧？

看起來不像。

裴柯竟覺得有點委屈。

打量完這個不認識的男人，裴柯將目光移回了莫亦洵的身上，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只不過臉上的笑容已經斂住了。

“換發型了？”莫亦洵微微擡頭，打了個招呼。

裴柯瞇了下眼睛，嗯了一聲。發型是莫亦洵離開以後換的，推了個短的不能再短的板寸，剛開始貼著頭皮，現在已經有些紮手。

兩人僵持一會。

遠處的廖總總算是趕上了，他快走幾步打招呼道：“莫總，好久不見。”

莫亦洵看見廖總，臉上豁然開朗，也伸出了手。

“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還真是有緣呢。晚上有安排沒，改日不如撞日，不如一起吃個飯吧。我做東。”廖總這種人情世故很拿手，“我們也好久沒見了。”

莫亦洵站起身，朝裴柯看了一眼，抿了下嘴笑：“好啊。今天我的行程已經結束，一會就回酒店。”

“那正好啊。”廖總拍拍莫亦洵的肩膀，“好久沒喝一杯了。”

裴柯在一旁插不上話，就看著莫亦洵像個沒事人一般的應酬，直接把他當做了透明人。

心可真夠狠的。

“小柯。”莫亦洵喊了一聲。

裴柯回過神，皺著眉頭，啞聲問：“你叫我什麽？”莫亦洵從來沒有喊過他小柯，突如其來的一句讓他差點沒接住。

莫亦洵沒有理他，自顧自地交代：“把酒店延一晚，今天估計得陪廖總不醉不歸了。”

那個有著漂亮虎牙的年輕男人立刻應聲：“好，我給酒店打個電話。”

不是在叫我？他叫小柯？

裴柯瞇著航空打量著年輕人，極不情願地伸手打招乎：“你好，我叫裴柯。”

“你好，我叫柯小銘，莫總的助理。”年輕人一手在接電話，另一個手和裴柯握了握，頭也低了低以示友好。

厲害！連助理都有了。

四個人臨時湊了個酒局，都坐了裴柯開來的車子。他這一次開的七人商務車，柯小銘很識趣地坐到了後座，廖總和莫亦洵坐在中間位置的老板椅。

副駕駛上依舊沒有人。

“廖總，我們是去哪家飯店？我讓司機把車開過去。”柯小銘笑著問廖總，聲音柔柔的、還有點好聽。

裴柯在駕駛座上聽到問題，說出一個飯店的名字，還不忘暗戳戳地吃味：“莫總還帶了司機？”

莫亦洵禮貌性回：“我和小柯都不會開車，田總怕耽誤事情，特意撥了一輛車。”

“他才沒那麽好心呢。”柯小銘哼了一句。

“被田總支配的恐懼，我還留著呢。哈哈。原來，你現在和田總合作呢。”廖總轉過頭，沖後座抱怨的柯小銘笑了笑，“之前，我也在田總手下做事，可怕。”

廖總瞪大眼睛做個鬼臉，逗得柯小銘笑個不停。

廖總比莫亦洵長些歲數，與田光佑有過一段時間的共事。

裴柯從後視鏡能看到莫亦洵的表情，眉眼帶著笑，嘴唇卻抿得很緊，一如既往地讓人難以捉摸。

廖總定了一家私房菜，位置不算好找。裴柯將車停好的時候，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幫忙開車門，還很客氣地一一打招呼。

正當裴柯覺得這家店服務不錯時，他聽見莫亦洵打招呼：“一會在大廳等吧，別走遠。”

“是。”魁梧男稍稍看了柯小銘一眼，又對著莫亦洵畢恭畢敬地回，“田總不讓喝酒。”

莫亦洵了然於胸：“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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