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總手法真準。”方石涼眼神半點沒施舍給昔日暗戀的對象，倒是和裴柯對視起來。

裴柯隨手扔掉半截啤酒瓶，哼了一聲：“打了他，你還會心疼啊？”

“打人不對。”方石涼說話的時候，居然還在笑。

還有臉笑！

裴柯一下子就撲了上去，對著方石涼的臉就揍了上去，拳頭擦過他的鼻梁，打飛了架在上面的平框眼鏡。

“你笑什麽笑？”裴柯吼道。

方石涼真沒料到自己也會挨一拳，思想上沒有準備，才會被他得了先機。

不是友軍？

鼻子尖有點酸癢的醋感，方石涼蹙著眉擡手擦了一下，大魚際剛靠到人中的位置，就感覺到了一陣黏糊糊，果不其然，手上全是血。

“來吧。”方石涼甩了下手，勾起唇角，朝裴柯招招手，挑釁道，“怎麽都得和你打一場了。”

“混蛋！”裴柯自然不會放手，他掐住方石涼的脖子往後推，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咒罵道，“都以為自己是誰啊？找替身！腦子進水了是吧？”

方石涼咬著牙，也伸手鎖住了裴柯的喉嚨，還用力捏下去。裴柯跳動的血管就在自己的掌心裏，屬於年輕人獨有的爆發力全都被他拿捏，要不是處在礦坑的殘垣斷壁上，說不定他還挺有閑情逸致。

但彭奇被啤酒瓶砸了頭，正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嘴巴裏嗷嗷叫喚個不停。

方石涼確實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曾經喜歡了彭奇很多年，從大學到職場，心甘情願地跟在他的身後。彭奇歪腦筋很多，喜歡利用人脈，到處牽線搭橋。在不觸及頂上頭利益的時候，基本能做到順風順水，吆五喝六。

方石涼在過去的很多年裏，幾乎是對他絕對盲從。即便，彭奇為了錢和地位，娶了自己根本不愛的女人，還到處在外面沾花惹草，職務手段也諸多不幹凈。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盲目的。

等到回頭看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方石涼覺得覺得彭奇因為小時候太窮，才會追逐金錢名利，有一個失敗缺愛的婚姻，所以他會出軌。因此，他縱容包庇甚至替他做掩護。

東窗事發，彭奇被趕出陶羽公司時，方石涼還試圖替他出頭。

而彭奇根本就沒有在意過他，只顧著討好前妻，消失得無影無蹤。彭奇私下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方石涼從沒放棄找他，直到他聽說彭奇在外人面前說：“方石涼就像是只賤狗一樣，對我忠心著呢。”

他可以做狗，但也得是一只能夠待在主人身邊，不被拋棄的狗。

當個喪家之犬，方石涼不感興趣。

兩人之間，如今也只剩下井水不犯河水的最後一點善意。

彭奇來找他，是自己沒有預料到的，所以處理方式不是很好，但這和裴柯沒有半毛錢關系吧。

“裴少爺，你這是想揍我呢？還是想打另一個人？我方石涼可沒有……沒有把你當作替身，你替誰出頭呢？！”方石涼猛地松開掐住裴柯咽喉的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個扭轉，就把他扳倒在地。

裴柯練過拳擊，但街頭打架的經驗遠遠比不過方石涼。

兩人正打得不可開交之時，被冷落在地的彭奇突然吼了一聲：“方石涼，你要小情人還是要錢？”

方石涼扭頭，驚愕地發現彭奇正掐著羅孟森的喉嚨，急忙喊道：“你放開他。”

“也就幾百萬，你還的起！老子低聲下氣地給你伏小，你看不上，現在肯聽我說話了吧。”彭奇頭上的啤酒還沒有幹，整個人都臭烘烘的，他啐了口痰，冷哼，“早知道你那麽有錢，一開始就該勾搭你啊。還不用結婚。這年頭，男的女的，不就那麽回事嘛！”

“錢，我可以給你。你放開他。”方石涼的眼鏡已經被打飛，現在說話都瞇著眼睛。

“你怎麽給？現在立刻給我轉賬，我再放了他！”彭奇走投無路，下三濫的手段也都使上了。

剛爬起身的裴柯被方石涼一把推到旁邊，整個人蹌踉兩步才勉強站住。

他看著方石涼幾乎都沒有考慮，就直接拿出手機，臉上依舊鎮定，但手指的顫抖出賣了內心。

方石涼居然會擔心羅孟森？

裴柯有點驚訝，或許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新的羈絆，才會讓人緊張吧。

原來，不管是哪種開始的方式，只要有了感情，最終的歸宿都是屬於戀愛的彼此，與旁人無關。

我愛你，就只是我愛你。

這和我哪一天，在什麽地方，因為什麽遇到你，沒有必然的關系。

如果，真的有緣分，即便換一個地方，換一個時間，換一種相遇的理由，愛情依舊會發生。

彭奇的目光已經被方石涼掏手機的動作吸引，頭都伸了出去。

這一兩秒的分神，給了裴柯機會，他繞到兩人身後，一拳打在了彭奇的頭上。

彭奇吃痛松開羅孟森，羅孟森跌入了方石涼的懷裏。裴柯順勢撲到彭奇的身上，扭頭對方石涼吼：“秀什麽恩愛，先去找一根繩子。”

方石涼照做，從開來的車上找了根繩子，把彭奇綁了起來。

裴柯壓著彭奇，帶著廖總在一旁偷拍的小視頻當做證據，交給了派出所。方石涼和他一起。

簡單的筆錄，他們做了說明，因為彭奇欠了一大筆的債，想找方石涼借錢，方石涼不肯，彭奇就下了狠手。

還有其他債主早就報案，彭奇當晚就被扣下了。

回去的路上，方石涼給裴柯買了瓶啤酒，兩人坐在馬路牙子上碰了瓶子。

“你和你家莫總之間，還沒鬧明白呢？”方石涼一針見血的功力，著實不錯。

裴柯哼了一聲：“我喝你一瓶酒，不代表你就能什麽都說。”

“行了吧。一晚上就像瘋狗一樣，見到人就想打。有什麽用？你要是真想不開，有本事去把莫亦洵揍一頓！”方石涼補充道，“話說回來，謝謝你剛剛救了孟森。”

“羅孟森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莫亦洵一直把他當朋友。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挨揍。”

“消氣了？”

裴柯幹掉手裏的酒，扔掉酒瓶，拍拍方石涼的肩膀：“行吧，我也打了你一頓了。就當以前的事情翻篇了。”

“我之前打的是莫亦洵，你翻什麽篇？”

“你……”

方石涼起身拍拍屁股：“別在這裏逞能，要是真放不下，就去追。下一回，你再發瘋，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裴柯知道方石涼是看在羅孟森的面子上，才對自己說這番話，但他也還沒有勇氣，真的去找莫亦洵。

莫亦洵答應了裴睿軒離開三個月的要求，但在得知自己“失憶”後，竟然就放棄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行動了。

只有默默地等著。

現在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見到莫亦洵了。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吼著想見他，抱他，吻他。

裴柯從沒想過喜歡一個人，不單單是喜歡本身，還會有求而不得的憋屈，想要占有的妒忌以及自我妥協的無力感。

莫亦洵可以做到說不見就不見，說失聯就失聯。

裴柯偏偏不能，但凡與莫亦洵有關的事情一出現，自己的情緒管理就面臨挑戰。

看著方石涼和羅孟森在一次次匪夷所思的糾纏中，感情居然會逐漸升溫，甚至到了非你莫屬的狀態，裴柯心裏就陷入了拉鋸戰。

一方面想要讓自己成為能夠堂堂正正站在莫亦洵面前，重新追求他，另一方面又想拿捏莫亦洵當初的錯誤，逼著他不準離開自己。

明明也是喜歡的，他怎麽能那麽狠心？

裴柯找不到解決的方法，但他也算是從莫亦洵身上學到了一點。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主動請纓，跟著廖總去外地出差，想靠著密集到紮眼的日程安排來麻痹自己。

或許，忙到搞不清今天是星期幾，才不會胡思亂想吧。

他把現在牽腸掛肚的相思歸結為還不夠累。

廖總要去好幾個地市考察項目，順帶參加兩個度假村相關的論壇，這些論壇說來說去都是一堆陳詞濫調，他根本就不想去，但好歹也是宣傳渠道，免不了要客套一番。

寒市項目是幾家公司一起開發，廖總當然要知會方石涼。可方石涼一聽兩個論壇要去，距離還很遠，嚇得直搖頭，問他的副手要不要去？結果，沒一個人想去。

最後，裴柯擔負起論壇宣傳的工作。

兩個人出去了十幾天，把附近省份都兜了一圈。

“這次的論壇，田總也會出席，還會做一個簡短的演講。我們就當給他捧場了。”廖總在車上就囑咐裴柯，到時見到田光佑還得熱情一些。

雖然，以前裴家照顧過田光佑，但現在人家畢竟是作為業主方，立場不一樣。

裴柯已經能夠掌握廖總的心思，他看上去五大三粗，其實心眼很細，考慮事情也很細致。

“廖老師，你都說了好幾遍了。”裴柯在和一個人親近的時候，總會在稱呼上有點改變。

廖總笑著摸摸自己的臉：“可能年紀大了，有點嘮叨。”

裴柯倒不覺得他嘮叨，畢竟廖總有時話一多，時不時就會聊起莫亦洵。陳年的花邊小趣事，在廖總說出來的時候，竟然還很好玩。

這些無聊的展會，通常都是請一兩個在業界能叫得上名字的大佬鎮場，然後再有一批籌備項目為了宣傳參加，彼此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臺上的人認為自己說的都是常識，言語中難免有點高傲，臺下的觀眾恨不得上臺搶過話筒自己講，怎麽會認真聽認真提問呢。

往往都是臺上一講完，觀眾就迫不及待地鼓掌完成流程，想趕緊加速到自由討論階段。

只有這個時候，他們的票錢才有了著落，因為終於可以宣傳項目，拓展人脈了。

連日的奔波，裴柯也有點疲累，所以他第一眼掃過臺上的坐席，發現並沒有田光佑的身影，心裏松了一口氣，靠在白色的靠背椅上，閉目養神。

身邊的廖總倒是還很有精神，對手肘推他：“你快看啊。”

看什麽？！

裴柯打了個哈欠，淚水迷糊了迷蒙的眼神，用手背擦掉困意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臺上傳來。

他說：“下午好，大家都困了吧。要不，我先給大家講個有意思的事情……”

裴柯瞬間瞪大眼睛，盯著臺上的莫亦洵，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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