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亦洵反應過來裴柯離開，是在餘薇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給自己倒水的時候，含糊地打了聲招呼：“走了？”

裴柯沒有理她，用力地摔上了房門。

莫亦洵當時正在臥室裏拿手機，按下開機鍵，也覺得自己意氣用事，懊惱耽誤了工作。

他探頭問：“裴柯？”

餘薇喝了口水，聳聳肩：“表哥，你這朋友挺奇怪，脾氣不小啊。誰啊？”

誰？該怎麽說呢。

莫亦洵打開了手機，看著上面顯示的一堆未接來電和消息。絕大部分都是裴柯在監視房間的時間段打來了，再往前翻，看到有一條羅孟森的消息，是找他要資料。

他隨即給羅孟森打了個電話，趁著電話接通的空當，回答了餘薇的問題：“那是我助理。”

“那麽兇？我看你是他助理！”餘薇吐吐舌頭，一屁股坐在廚房旁的高腳椅上，抱怨道，“我休息會，一會再走。”

“嗯。我打個電話。”莫亦洵從來不把餘薇當外人，讓她自便，自己回到書房打電話。

羅孟森電話接的急，說話語速很快：“阿洵，資料我收到了，剛剛裴柯發給我了。”

“抱歉，之前手機沒電了。資料要的很急？沒耽誤事吧。”裴柯說有人找他找了一圈，估計是比較重要的事情。

“那倒還好。我今天派了項目負責人到姑州，正在和他交接工作內容。想過幾天去寒市，最好把資料準備齊了。給你打了個電話，沒接，也是順口問了裴柯。”羅孟森像是在開頭腦風暴會議，周圍一堆嘈雜的聲音。

只是順口？

“嗯，沒耽誤就好。你恢覆得怎麽樣？”莫亦洵有點尷尬，自從休假以來，他還沒有主動關心過羅孟森。

羅孟森輕咳一聲，掩著話筒說：“沒事了。你還好吧？”

“難得休息，都弄不清現在是星期幾，也沒別的事情，就總愛打盹。”莫亦洵想到自己今天都迷迷糊糊補了好幾覺，就覺得好笑。

“你本來就愛睡懶覺，哈哈。”羅孟森沒有給莫亦洵機會詢問和方石涼的關系，反倒調侃起他了。

兩人相互寒暄幾句，又聊了一點項目上的事情。

最後，羅孟森問他：“真的要休息三個月？”

這下子就把莫亦洵問住了。

裴柯都已經不記得他了，還需要守那個蠢得要死的約定嗎？還有，裴睿軒知道裴柯腦袋受傷，已經忘了和自己交往過的事情嗎？

他會怎麽想？

“阿洵？要是累得話，多休息一陣吧。”羅孟森對之前發生的事情，心有愧疚，覺得自己如果沒有遇到方石涼，可能就不會發生後面一系列的難堪了。

“一直休息喝西北風啊。”莫亦洵笑了。

“哈哈。”這一回，羅孟森只是陪著他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我養你之類的話。

兩人都知道，彼此之間的關系，大概也只能到至交這一層。

莫亦洵掛掉羅孟森的電話，看著窗外遠處的天邊燃起了火燒雲，看看時間，差不多到傍晚了。

這一天，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又好像發生了不少的事情。

餘薇突然出現，抱怨婚禮和旅行的事情，他帶著小丫頭去了碧海灣酒店，又撞上了裴柯。羅孟森想要資料，給了裴柯機會，跟他回了家。

現在裴柯又自顧自生氣，跑走了，不知道什麽原因。

而他一天見縫插針，居然睡了好幾覺，現在神清氣爽，倒是很有幹勁。

他打算先沖個澡，理理思緒，解決當下最重要的一件事。

裴柯忘了自己，那自己還要堅持嗎？會不會現在離開，結束這一場如同鬧劇的戀愛，才是成年人該有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有點難。

這比寒市招標項目，要應付方石涼還要麻煩。

另一邊，裴柯坐在車裏，盯著莫亦洵家樓下的單元門出口，又是一個多小時。

他才看見餘薇胸前掛著相機，拎著瓶鮮牛奶，邊走邊喝。她走路時，搖頭晃腦，臉上表情精彩紛呈，一看就知道在打電話。

裴柯吃味，下意識就撥打了莫亦洵的電話。

嘟嘟——

這一回，莫亦洵開機了。

但。還是沒有人接。

裴柯一刻都沒有遲疑，幾乎是在餘薇前腳離開自己的視線，下一秒鐘就已經邁進莫亦洵家的電梯間。

敲門的時候，裴柯多少有點緊張，他實在想不通那個女的怎麽能有莫亦洵家的鑰匙？

莫亦洵居然也沒有給他做介紹，還說喜歡自己，怎麽個喜歡法？

他突然發現莫亦洵簡直可以用老奸巨猾來形容，心裏藏著純情白月光，面上委屈像小白兔，行為倒是妥妥的海王。

哪有人心裏喜歡著哥哥，還明目張膽地和弟弟談戀愛，哪有人在病床前深情款款，回過頭就和美女約會，還送自家鑰匙？

換起交往對象來，性別倒是卡得一點都不死。

除了莫亦洵，他身邊簡直找不到第二個人！

Ryan男女不濟，好歹也是花名在外，早被人看得透透的了。陶羽那家夥看著財大氣粗適合當金主，你能猜到他會為了一個前女友，鬧得幾個公司都不得安寧？

相比較起來，裴柯覺得自己的圈子真的是太樸素了。

要麽渣得明明白白，要麽純得清清楚楚。

莫亦洵這種被他吃幹抹凈，還猜不透心思的人，真的太難對付了。

咚咚咚。

裴柯又敲了幾下門，聽見裏面的人急沖沖地跑過來開門。

門打開，迎面就是濕漉漉的潮氣。莫亦洵頭發未幹，身上的浴袍露出胸前一大塊的皮膚，上面也滑落著水珠，著急地問：“大小姐，你又丟什麽了？”

我看你是丟人了！

“裴柯？我還以為是……”

裴柯臉上的肌肉抽搐兩下，心裏的火苗一下子就燎原了：“你以為是誰？莫總還真是不節制呢？一大把年紀，就不怕閃了腰嗎？”

“……”莫亦洵沈默了。

“不讓我進屋了？”裴柯把他的沈默理解成了拒絕，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莫亦洵捋了下頭發，扣緊衣服，問：“你怎麽又來了？”

“不歡迎？我的車鑰匙可能丟在這裏了。”裴柯撞開莫亦洵的肩膀，直接就擠進房間，頭也不回地走到了沙發。

裴柯蹲在沙發旁邊，低著頭，肩膀耷拉著，沒留神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唉，當心點。”莫亦洵把門合上，走過來，拉起他的胳膊，側頭去看，“沙發在這裏，坐地上幹什麽？”

裴柯別著臉，悶悶地問：“那是你女朋友啊。”

莫亦洵想了一會，知道他說的是餘薇，訕訕地解釋：“不是。那是我表妹餘薇。就是小時候會把言情小說塞在我書架的那個。不過，你應該都忘記了吧。”

啊，是那個傻丫頭！

我記得！裴柯眼睛一亮，想脫口而出，又顧忌自己現在的狀態，應該是什麽都不記得的，只好繃緊臉，故作姿態地回了一句：“哦！”

“這麽關心我？”莫亦洵笑了一下，想從裴柯臉上找到一點吃醋的樣子。

但裴柯掩飾得極好，眉頭舒展，面容放松，嘴角還噙著笑，樂呵呵地宣布：“鑰匙找到了！”

莫亦洵說：“裴柯，讓我再看一眼。”

什麽？

裴柯微微一怔，大大方方地朝他挑了挑眉毛，哼了一聲：“又看上我了？是不是特別帥？”

莫亦洵沒回答，又提了個要求：“能抱你一下嗎？”

好一個大直球！

裴柯張開胳膊，大義淩然地說：“抱吧。”

莫亦洵瘦了，才幾天功夫腰又細了一點，裴柯都不敢太用力。莫亦洵的手環在他的身後，緊緊地握在了一起，禁錮住了裴柯下一步的動作，只好乖乖任由他抱著。

頭發沒有幹，有些水珠直接滴到了裴柯的脖頸上，順著肌膚紋理往下落，最後在心口位置被燙幹了。

撲通撲通。

裴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一點招架之力都沒有，莫亦洵剛洗過澡，沐浴露很好聞，他忍不住深深嗅了一下，舌頭不安分地探出嘴唇。

“你別多想，以前確實是在姑州太無聊了。我們之間就是各取所需，單純地不能再單純了。”莫亦洵說話的時候，嘴唇若有似無地掠過裴柯的耳垂，溫潤的觸感令他舒服得快要哼出聲來。

但這話一點都不中聽。

“你什麽意思？”

“就是讓你不要有負擔。我說喜歡你的意思，就是純粹地喜歡一個年輕有活力的小夥子。你也說了，我老大不小了，總會饞一兩個身材好有魅力的人。你別放在心上。”莫亦洵說著，還發出幾聲悶笑，是那種成熟男人向不懂事的孩子解釋潛規則的那種笑聲。

裴柯的眉頭越皺越深，他有種不詳的預感。

感覺自己快要裝不下去了。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的。本來也沒有期待。”莫亦洵終於放開了他，伸手拍拍他有點陰沈的臉，雙手用拇指扯了下耷拉著的嘴角，又是笑，“怎麽了？來笑一個！”

笑個鬼！

我要哭了！

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裴柯的眼神就差一個火星子，能直接炸開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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