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柯這天回家的時候，魂不守舍，拿著車鑰匙一個勁地懟家門鎖孔，後來還是保姆開的門。

進到屋裏，他才註意到自己到了老宅。

原本，他只是想回自己的房子。

江雪見到他來，特意囑咐保姆多加兩個菜。但吃飯的時候，裴柯只是吃了一碗白飯。

“一天去哪了？”裴睿軒見他心不在焉，想知道是不是去見了莫亦洵。

裴柯聽了敷衍著回答：“隨便逛逛。”

“隨便逛了一天？”裴睿軒才不信他昨晚心急火燎地拉著陶羽，從姑州趕回來只是為了隨便逛逛。

“那你以為是什麽？”裴柯推開椅子，氣呼呼地說，“吃飽了，我回去了。”

好好的吃個飯，還能鬧出點動靜來。裴睿軒心生不悅，擔心氣氛激烈會影響到江雪的狀態，動了胎氣，特意讓她回房間休息。

等到江雪離開，裴睿軒才說出自己的疑慮：“你是不是去見莫亦洵了？”

裴柯冷眼剮了他一眼，冷漠地說：“我都說忘了和他的那點風流事，你們怎麽一個勁地想要我想起來？還是說，你們都希望我們在一起，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裴柯！！！”裴睿軒臉脹得通紅，憤怒的架勢一點都不掩飾，“你又在說什麽胡話？”

“既然不同意，你還總提醒我幹嘛！你就不怕我想起來，想起來我可能愛他愛得要死，這輩子就非他不可！”

裴柯的眼睛蒙上一層霧，眼角紅得嚇人，牙關倔強地咬的很緊。

“你想起來了嗎？”裴睿軒盯著他的眼睛。

想起什麽？想起我愛的人，其實一直以來都把我當替身，真正喜歡的是你嗎？

裴柯能回答所有人，但唯獨不能透露給裴睿軒，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他怎麽能忘記莫亦洵呢？

是他先喜歡上的啊！莫亦洵只是配合他，談了一場隨時都能退場的戀愛啊。

是他先動了心，失了方寸。

第一個吻，都是他偷來的。

他小心翼翼，自以為步步為營，已經占據了莫亦洵的心，實際到頭來，只是一場夢。

莫亦洵說，想不起來也沒有關系，我們只是各取所需，忘了就忘了吧。

而且，他還打算……

打算徹底離開了。

裴柯推開自己大哥，說：“放心吧，哥。想不起來了。明天我自己去上班，到時見。”

裴睿軒沒想到他這麽聽話。

裴柯也沒想到自己現在接受的那麽順利，他只有一個念頭，想早點回家。家裏還有半籃子枇杷，是昨天下午從周舟那裏拿到的，他沒舍得吃，一路帶回了家。

那是莫亦洵老家的院子裏的枇杷，還以為要過很久才能成熟，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吃了。

他吃了一個，很甜。

所以，發了一條朋友圈，只寫了一個字：“甜。”

就希望莫亦洵能看見，能猜到他是因為嘗到了枇杷才這麽寫的。

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莫亦洵的信息。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是不是做錯了？

莫亦洵喜歡過裴睿軒，這個信息太有沖擊性了。剛聽到的時候，他只想揍人，把莫亦洵揍一頓，想敲一敲他的腦門，問他是不是眼神不好，裴睿軒是個大直男，怎麽可能喜歡你？

他也想把大哥揍一頓，這麽多年怎麽看不出莫亦洵默默地喜歡著你？

一想到，莫亦洵在十餘年的時間裏，都在肖想裴睿軒，甚至正是這份愛，才令自己有機會靠近他。

要不是莫亦洵那麽愛裴睿軒，他才不會對自己這個被寵壞的富二代多看一眼呢。

他不過是莫亦洵的愛屋及烏。

他看透了，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夜晚變得極為漫長，他回到自己家，在莫亦洵曾經養過傷的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半夜。

實在睡不著，裴柯慢吞吞地挪到廚房，開始處理半籃子的枇杷。

鮮枇杷很好吃，但放不了很久，一兩天就吃不得了。

他得盡可能地多保留一段時間，來年或許也吃不到了。

每一棵橙黃圓潤的果實，被他細心地去皮剝核，果肉撕成塊，扔進了奶鍋用文火慢慢熬。鮮美的枇杷被熬成了甜膩的枇杷醬，被他裝進玻璃瓶，放在冰箱的最深處。

並不想要吃它，只是想盡可能地多保留一點東西。

總不能什麽念想都沒有吧。

做完這一切，東方已經漸漸發白，朝霞逐漸顯現。

又是新的一天。

裴柯說了會乖乖去公司上班，只是到的時間有點晚。辦公室裏的氣氛也很凝重，所有人都低頭忙自己的事情，有些人明顯是在裝腔作勢，面前打開一個表格，裏面卻什麽內容都沒有。

“什麽情況？”他抓起一個實習生來問。

實習生剛來沒多久，也不敢八卦，只能把從前輩那裏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聽他們說，莫亦洵莫總剛剛來辭職了。”

“人呢？”裴柯皺起眉頭，追問道。

“已經走了。”

裴柯放在隨身背的包，坐在莫亦洵曾經用過的桌子上，手肘撐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托住下巴，他一夜沒睡，頭有點發悶，眨眼睛的時候微微有點刺痛。

他也明白，自己現在需要的是睡眠。

好好睡上一覺，睡他個天昏地暗，保不齊就都緩過來了。

之前，他見到了羅孟森因為睡眠不足引發的一系列鬧劇，覺得自己也有必要采取措施。

但這不是他的初衷。

裴睿軒現在應該很後悔吧，後悔把自己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莫亦洵。美其名曰是跟著學習，最後反倒把他最得力的下屬給拐跑了，現在還弄丟了。

所以裴柯現在心裏很空，就好像莫亦洵把存在他這裏的那顆心，提前要回，還帶走了他的心。

總裁辦公室的百葉簾被緩緩松開，有一點亮白的光線落到裴柯的桌子上，他摸了摸桌角被磨平的棱角，註意到桌子的櫃子抽屜已經脫落，一半的腳掉在了地上。

辦公室裏不止一個人，裴睿軒似乎在和幾個高管開會，有兩個人裴柯有點臉熟，之前莫亦洵也和他們開過視頻會議。另外幾個，他就不是很熟悉了。

裴睿軒的臉色比裴柯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起碼他還能拍著其中一個人的肩膀，露出企業家標準的和善笑容。

這個人，應該是要接下莫亦洵手上工作的吧。

裴柯絲毫沒有懷疑，他覺得莫亦洵的離職就是值得裴睿軒單獨開會討論對策。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早就應該做的決定，一個在遇到莫亦洵的時候，就應該心悅誠服做的決定。

指節在辦公室門上敲了三下，聽到裏面一聲請進後，裴柯毫不遲疑地推門而入。

“裴總，我想向您申請調任姑州或者寒市，這一次我會認真學習的。”裴柯立在門口不到三步的位置，他迫不及待脫口而出，可還是用一句“裴總”一個“您”表明了立場。

“現在情況有點覆雜，你就別添亂了。”裴睿軒皺著眉頭，目光掃了一眼放在會客茶幾上的電腦包。

純黑半新不舊的包袋，正是莫亦洵的那一個。

不愧是他，離職交接都和別人不一樣。

“一年。如果一年時間，我不能勝任工作的話，隨您處置。”裴柯揚著下巴，躊躇滿志地望著裴睿軒。

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很安靜，沈默地等裴睿軒的指示。

裴睿軒雙臂戒備抱胸，目光嚴厲地審視著裴柯的臉，想看他到底在打什麽主意：“莫總已經離職了。”

“嗯，明白。”裴柯知道自己只有服軟，甚至低聲下氣才有一絲轉機，“之前是我胡鬧，沒好好學。我錯了。”

“等過段時間吧。”裴睿軒又想拒絕。

裴柯環顧一周，深吸一口氣，走近裴睿軒，靠近他的耳朵保證：“哥，求你了。”

辦公室裏的幾個都是高管裏的人精，多多少少知道裴睿軒對自己弟弟是有多寵溺，加上裴小少爺在圈子裏的名聲並不算太差，無非是喜歡玩點小年輕喜歡的東西，也沒有什麽劣跡，有兩個人都已經開始幫忙說話了。

一個是臨時接管姑州的負責人，三十出頭，長得眉清目秀，名校畢業，手上有些成績，剛從西北的一個項目下來。他自信裴睿軒是看重自己的，想替小少爺說話：“裴總，姑州的項目已經比較成熟，要不然……”

“你要去嗎？”裴睿軒看了一眼這個負責人，問裴柯。

裴柯聳聳肩，表示都可以。

“你去寒市吧，從頭學起。”裴睿軒叫住站得比較遠的一個矮胖男人，“廖總，就麻煩你了。”

被叫到名字的廖總，一緊張就憨笑，一笑臉上的橫肉都快要掉下來了：“好的好的，那就一起去寒市吧。”

姑州負責人一臉吃癟，有些不甘。

裴柯看得想笑，他有點沖動，想要去拍拍那人的肩膀，告訴他，不是裴睿軒不信任他，而是他長得俊秀，裴睿軒怕又被自己拐走了。

廖總膀大腰圓，厚皮厚肉，比較安全。

“就這麽定了吧。”裴睿軒一錘定音。

裴柯得到滿意答覆後，才請了一天假，說是回去收拾行李，第二天就出發。

他先找了一個理發店，剪掉了又長長的頭發。理發師問他，這次要什麽發型？

“直接推個平頭吧。”裴柯做好從頭開始的準備。

沒有別的意思，他也不是一時沖動，而是覺得只有成為能和莫亦洵站在一起的男人，才能真正讓他愛上自己，不是嗎？

莫亦洵，你等著。

我會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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