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柯站在車旁看莫亦洵向前走了幾步，才鉆進車裏，發動引擎，慢悠悠地朝他走來。

車窗在莫亦洵一側被緩緩搖下，裴柯沖著他說：“莫總，是在耍小孩脾氣嗎？”

莫亦洵不想理他，繼續往前走。

裴柯按了兩下喇叭，語氣有些不耐：“上車。”

莫亦洵低著頭，走路的步調反倒是更快了。

“這裏不好打車，你得繞到前臺才能找人幫你叫車。快點，上車。”裴柯沈下聲音，繼續慢慢開，跟在莫亦洵的身邊，不離不棄。

“不用。”

這說的什麽話？！

他居然還敢擺臉色給自己看，想想他做的事情，嘴上說等三個月就回來，轉頭就和其他女人在套房裏待五個小時？！像話嗎？

不過是說了兩句氣話，這就受不了了？

他騙自己當替身的時候，怎麽就能理直氣壯？這會不過說不記得他了，就委屈成這樣？

這麽偏的酒店，虧他要來，去哪裏打車？

“莫亦洵！你擺譜給誰看？”裴柯怒氣上身，按了好幾下喇叭。

尖銳的聲響響徹整個地下停車場，莫亦洵終於舍得轉過頭看他，嗓子也冒著火：“我說了不用。”

“你……”裴柯倒是想再要說幾句狠話刺激刺激他，但看他霜打的茄子般的模樣，一下子也就啞了火。

莫亦洵面沈如水，眼眶發紅，說話的時候，嘴角都還有點顫顫巍巍。

怎麽搞得？

裴柯懊惱地哼了一聲，他見不得莫亦洵不高興，何況是這副委屈要強不服輸的面孔。他還真是拿捏不好騙人的手段，這一點他比不上莫亦洵。

要不是羅孟森說漏嘴，裴柯可是一點都沒有看出莫亦洵還有二心，也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是自己的哥哥。

莫亦洵在公司一口一個裴總稱呼裴睿軒，面上帶著崇拜聽話的表情，回到家喊自己老公，一聲比一聲好聽，有時聲音還帶著尾巴，拐來拐去。

真是個騙子高手。

裴柯停下車，打開車門，走出去拉住莫亦洵的手臂，想替他揉揉眼角，就怕他哭出來。

“鬧什麽？要我抱你上車？”裴柯還是忍住，沒做多餘的動作。

莫亦洵嘆了口氣，輕輕甩開裴柯的手臂，默默地打開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副駕駛的位置空了。

裴柯開車的時候，就不能時不時牽住他的手。

一切都結束了。

莫亦洵靠著窗，眼神盯著路過的海岸線，心情晦暗不明。

“一點都不記得了？”莫亦洵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拇指相互摩挲著指腹，淡淡地問了一句。

裴柯透過後視鏡去看莫亦洵的表情，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眼見著莫亦洵耷拉著眼睛，咬緊嘴唇，默不作聲。

“要不你和我說說，我們怎麽在一起的？”裴柯提醒他。

莫亦洵抿著嘴笑了一下，眼眶更加紅潤，說道：“算了，忘了就忘了吧。挺好的。”

“……”

裴柯的手握緊方向盤，徹底憋得沒話說了。

什麽叫忘了就完了？

嘖。

“你還記得我家在哪裏嗎？”車子開過兩個紅綠燈的時候，莫亦洵突然想到這點，問道。

“不知道。”裴柯煩躁起來，心想忘掉莫亦洵的程度要假裝到哪一步？

能不能只忘掉不開心的部分，其他的都還記得？

哎，騙人真難。

“那你打算帶我去哪？”莫亦洵聽到他說忘了，詫異地回懟。

“開到哪算哪！”裴柯哼了一聲，“把定位發給我。”

“手機沒帶。”莫亦洵簡單回答，隨後把小區地址給了他。

再往後，兩人一路無言。

莫亦洵情緒低落，整個人都是懨懨的，加上裴柯開車水平平穩，空調吹著涼風，他竟然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等到再睜眼的時候，他看見裴柯正欺身到他面前，仔細地看著自己的臉。他皺了皺眉，像是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夢，伸手要去摸那顆小小的淚痣。

“裴柯。”聲音弱弱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裴柯輕笑出聲，沒有讓他得逞，而是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所以說，是你先動手的？”

“嗯？”莫亦洵皺了皺眉。

“我們睡在一起，是你主動的吧。這麽迫不及待？”裴柯握住莫亦洵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像是想要多感受一點他的溫度，動作溫柔又霸道。

“……”莫亦洵又不說話了。

裴柯是看車子都停下了，他還沒有醒，才特意想要叫醒他的。所以車門已經打開，裴柯人也站在車門外，只是身體探進了車子。

莫亦洵推開他的胸膛，大步走開，努力平覆心情。

裴柯寸步不離地跟著莫亦洵回家。

才一個星期的時間。

上次來，他還和莫亦洵你儂我儂，甚至還體驗到莫總前所未有的熱情。現在進到他家，還得假裝自己什麽都不記得，只是作為助理來取資料。

有點憋得慌。

莫亦洵家裏實在是簡單，甚至有點無趣，要不是有幾盆綠蘿長勢良好，他真懷疑這個地方有沒有人住。

一進門，先看到了成箱買的泡面和自熱火鍋，裴柯皺了皺眉：“莫總，休息的時候還真宅啊！買那麽多泡面？在家都研究什麽呢？”

說完，他自己笑了笑。

“等一下，我拿下電腦。”莫亦洵沒理會他隨口做的評價，抓緊時間到書房拿出了電腦，邊走路邊按下開機鍵。

出來的時候，他看見裴柯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指間把玩著自己的車鑰匙，上下左右地打量著公寓。

確實不太一樣了。

莫亦洵相信裴柯已經確實忘記自己了。之前裴柯為了讓自己能喝上現磨咖啡，立刻買了一臺全自動咖啡機。為了讓他吃早飯，在冰箱裏塞滿剛出爐的吐司面包，牛奶，和新鮮蔬菜。

現在他居然只是嘲笑自己在家吃泡面。

“需要哪一份文件？是我們在家確認的那份嗎？”莫亦洵的手指在電腦觸控板上點點弄弄，翻找寒市資料的文件夾，得不到答案，他擡頭看了一眼裴柯。

裴柯表情覆雜，掃了一眼他：“誰的家？”

“我老家。”莫亦洵淡淡地苦笑，從側面看過去，只覺得他的唇角稍稍提上了一些，“你也不記得了吧。”

“記得一點。”即便假裝，裴柯也不想抹去在莫亦洵老家時的故事，那時兩人多好呀，他還見到了莫亦洵的父母。

可他也見到了莫亦洵藏在書架上的那張和大哥的合影。

“找到了。這個文件夾，我直接全部打包給你，發你郵箱？”莫亦洵嘴上在問，手上已經把文件熟練地打包，然後發給了裴柯。

裴柯一直都沒有申請企業郵箱，按照規定，這些資料不能發給私人郵箱。但一想，整個飛邑都是裴家的，也沒什麽可以避諱的。

“幹嘛都給我，要什麽給什麽就好了。”裴柯聽完，用手機檢查郵箱，沒好氣地問，“你這樣是在打發我嗎？”

莫亦洵合上電腦，笑道：“早晚都要給你，沒什麽區別。要不，你把我電腦帶回去，也是一樣的。裏面基本都是工作內容，就是找起來麻煩一些。”

裴柯不喜歡這個建議，就好像莫亦洵已經不打算回公司，在做最後的工作交接。

“你要休到什麽時候？什麽時候回來？”裴柯忍不住了，確認郵件已經收到後，就盯著莫亦洵問。

“原本打算三個月。但是現在……可能有點變化了。”莫亦洵抿嘴笑。

呃。裴柯直覺上不太喜歡莫亦洵說的這個變化。

“什麽變化？”裴柯挪了挪屁股，坐得更靠近莫亦洵，胳膊都快要靠到一起了。

莫亦洵還沒有感到危險來襲，無奈道：“不回了吧。”

不回了？那你想去哪？

裴柯突然抓住莫亦洵收拾電腦的手，將人摟緊自己的懷裏，捧著他的臉，目光淩厲地質問：“你是在欲擒故縱嗎？對我愛答不理，公事公辦的模樣？還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不敢面對我？”

莫亦洵躲閃著裴柯的目光，側頭閉上眼，肩頭克制不住地在發抖，他搖頭說：“不是都忘了？還問什麽？”

“問問不就想起來了？”裴柯身子一傾，就壓著莫亦洵靠在了沙發上，用額頭抵住他，扳過他的臉，強迫他註視自己，“以前，你也這樣看我嗎？”

“唔……”莫亦洵想要掙紮，但實在是抵抗不了裴柯強勁的臂力，眉間浮出一絲的怒意。

“還是你看著我的時候，想的是別人？嗯？”裴柯不想聽他的解釋，直接靠近，含住他的嘴唇，將顯而易見的答案都吞進肚子裏。

莫亦洵還來不及震驚，整個人就像是幹涸已久的池魚終於等到了一場甘霖，貪婪地迎了上去。綿密濕潤的吻，夾雜著裴柯的質問和困惑，還有莫亦洵不敢明說的思念和委屈，吻得猝不及防，讓莫亦洵輕易就繳械投降。

裴柯怎麽可以不記得他了？

不記得卻還偏偏要來……招惹他！

裴柯似乎對這個吻很滿意，親完一口又意猶未盡地啄啄唇角，碰碰鼻頭，然後用迷離的氣音說：“原來莫總這麽好親啊，怎麽會忘了呢？”

“你……真的忘記了？”莫亦洵小心翼翼地試探。

裴柯好不容易放過莫亦洵紅潤的嘴唇，又埋進他的脖頸，吻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問：“那我應該記得什麽？你，喜歡我嗎？喜歡嗎？”

“喜歡，很喜歡。”莫亦洵從沒如此乖的回應。

圈住自己的男人，身軀明顯一震，像是不相信這個答案，遲疑著訕笑：“那我喜歡你嗎？”

“不知道。”莫亦洵鼻頭突然酸了起來，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上回看見裴柯的時候，他都要恨死自己了，恨到騎著摩托車就沖進了人工湖裏。

所以，他還喜歡自己嗎？

莫亦洵已經沒有這個自信回答了。

他輕輕推開裴柯，對方也沒有拒絕，一把將他從沙發上拉了起來。有些話總是要說清楚的。

“你為什麽要……”莫亦洵想問他為什麽要親自己，但問題被打斷了。

居然有人用鑰匙打開了他的家門。

哢噠。

門把手被轉動，裴柯一臉震驚地望向入戶大門，看著餘薇大包小包提著東西進到房間。

“有朋友在？”餘薇熱情地打了招呼，但她手裏提滿了食材，只好先走向半開放的廚房，“我的相機落在這裏了，回來拿。順帶給你買了點水果，還有點雞蛋。你的冰箱太空了。”

莫亦洵應了一聲，起身幫餘薇找相機，他走到了陽臺旁，看見小矮櫃上就擺著。

他拿起來，端詳一番，喊道：“找到了。”

餘薇忙著整理冰箱，沒有回他。

莫亦洵想拿給餘薇，一回身看到裴柯正面色陰沈地看著他，語氣不善地質問：“她怎麽會有你家的鑰匙？”

“我給的。”莫亦洵老實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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