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柯乖乖去上了班，大概是喊出要去賺老婆本的時候，莫亦洵非但沒有糾正他，還在電話那頭發出低沈的笑聲。

這下，他的大男子主義徹底蘇醒，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火，即將形成燎原之勢。

莫亦洵喊了他一聲裴總，心裏就暖融融的，想順著手機信號把人揪出來，好好抱一下。

嗯，寶貝真是太會說話了。

昨晚醉酒回了老宅，上班是坐裴睿軒的車子一起去公司。

上了車，裴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大哥也有司機，不是自己開車的。

裴睿軒坐在後座，習慣性塞著藍牙耳機，手裏翻弄著手機，時不時地皺眉，又時不時淺笑，手指偶爾還切出郵件畫面，跑去和其他人聊幾句。

裴柯手支在車門扶手上，盯著自己大哥看，然後擡起另一只手遮住大哥的臉，開始瞎琢磨。

不看臉的話，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襯衣加黑色西裝褲，做工考究的手工定制皮鞋，腕表也是中規中矩的款式，簡直就是另外一個莫亦洵。

“哥，以前莫亦洵是你的助理？”裴柯突然開口問道。

裴睿軒正在給秘書發信息，聽到他的問題，只是嗯了一聲。

“他工作表現一直都很好嗎？”裴柯又問了一句，盡管他知道莫亦洵在自己心裏簡直就是完美。

裴睿軒放下手機，轉頭看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他是飛邑的高管層，你覺得表現會不好嗎？”

“那你還把他派到姑州那麽遠的地方，不應該在洛市待著嗎？”裴柯終於繞到了重點上。

他打算做兩手準備，一是想辦法回去陪莫亦洵，二是讓裴睿軒也把莫亦洵調回來。

裴睿軒面色一沈：“管理水平得從基層學起了，職權高低和在哪個地方上班有必然關系嗎？姑州度假村是這兩年集團的重點項目，連寒市的新項目也會參照那邊做模板。由莫總管理，我比較放心。”

沒有稱呼阿洵，而是喊了莫總，這讓裴柯有點難以接話。

面前的大哥是他不熟悉的模樣。平日裏，他撒潑耍橫，裴睿軒基本都認他是小孩子過家家，根本就沒有當一回事。

現在正兒八經地聊起工作，有點六親不認的感覺。

“度假村快要開業了，你也別在那裏添亂了。回總部，我帶你好好學習下。”裴睿軒說完，又把視眼移回了手機屏幕。

好一個警告，敢情是覺得自己給莫亦洵添亂，影響他工作效率了唄。

一天到晚就知道壓榨他，真是個無良上司。

裴柯這麽想，但也只敢暗自腹誹，怕要是真說出來，裴睿軒非得給他扔到偏遠地區項目去自生自滅。

他也拿出手機，學著兩位大佬的樣子，打開辦公OA，裏面空空如也，什麽代辦事項也沒有。工作郵件？其實他連郵箱都沒有註冊。

倒是日歷提醒上，有一條消息正通知他確認。

“叫寶貝起床。”

打勾！

接下來的一天，他還得提醒莫亦洵吃飯，陪莫亦洵上班。

想著想著，他就按開莫亦洵的對話框：“寶貝，我要去上班了。你之前的辦公室是哪個？我去搶你用過的桌子。”

莫亦洵先是發來一串省略號，隨後還是給了解釋。

之前的辦公室，就是現在裴睿軒秘書辦公的位置，後來升職後搬到另一層樓的獨立辦公室。

好咧，裴柯給他發了張裴睿軒打電話的照片，吐槽：“你們兩個還真是習慣都一樣，上車就開始辦公。”

莫亦洵發了個微笑表情，可能已經在巡視園區。

裴柯有了新的目標，到公司以後，軟磨硬泡找裴睿軒要了莫亦洵曾經工作過的位置，還擺出一副就這麽點小要求，哥還不同意，是不是太小氣了？

裴睿軒忙著處理日常事務，分不清他心裏的小九九，就讓秘書找總務領一張新桌子。

裴睿軒的秘書正想說桌子用了那麽多年，也該換一換了，就有人搶著要去，立刻心甘情願跑幾個樓層去換新桌子。

裴柯坐在莫亦洵曾經坐過的工位前，特意拍了一張趴在桌子上的照片，發給他，配圖說：“看看是誰的桌子。”

莫亦洵回得有點慢，直到午餐才說：“最下面的抽屜不太好用。”

“嗯，確實。如果是你用壞的，那我就不修了。”裴柯立刻就回了過去。

毫無意外，莫亦洵又沒有回覆。

裴柯難免有些挫敗。

裴睿軒把他扔給了集團的培訓肖經理，讓他跟著好好學一學。

肖經理有點老派，眼鏡片比啤酒瓶底還要厚，說話一板一眼，做事又規矩。裴柯跟了一天，一句玩笑話都沒有開成，只不過熟悉部門和產業線，他就已經在培訓教室累得翻白眼了。

原來裴家產業那麽大的嗎？

了解下集團的經營業務，就得花費半天時間？裴柯對裴睿軒又肅然起敬了。

大哥真不容易，還是得要莫亦洵回來幫他，哈哈。

裴柯被困在飛邑集團的培訓教室接受裴家炫富培訓的時候，莫亦洵卻是在去往寒市的路上，打算去接羅孟森。

自從上回投標結束後，兩人聯系很少。

今早莫亦洵剛結束晨會，就收到羅孟森的消息，只有一句話：到寒市接我。

沒頭沒尾，不是他的風格。

莫亦洵等了一會，也沒有等到新的回覆，心裏有點不踏實，便讓周舟送自己去一趟寒市。

羅孟森給的地址還是原先的酒店。

之前住了很長的時間，又是開會客戶，前臺的禮賓員還記得他，直接稱呼他莫總好。

莫亦洵托他找到羅孟森的房號，給客房裏面打了電話。電話依舊響了很久，在前臺員工即將要掛斷的時候，羅孟森接了：“你好？”

聲音粗啞地不像是他，莫亦洵臉色並不太好。

最近一段時間，他確實忽略了羅孟森，幾乎花全部的精力在裴柯身上。上次回家，父母也關心起羅孟森，問他在忙什麽？

莫亦洵除了寒市項目，其他的竟然都不了解。

“我到了，你在哪個房間？”莫亦洵勉強和禮賓員笑了笑，他註意到那些人眼裏的試探意味。

羅孟森說了房號，莫亦洵上了電梯。

居然還是之前的房間。

心頭的陰霾立刻變得更重了。

羅孟森似乎就等在門背後，等著莫亦洵敲了一下門以後，立刻就打開，將人拉了進去。

“怎麽了？鬼鬼祟祟的？”莫亦洵想說兩句逗樂的話，但看見房間裏的狀態，就徹底閉了嘴。

從窗臺到床上，從寫字桌到開放式浴缸裏，客房散落一地的紅玫瑰。盡管空調打得很低，但玫瑰也已經開始有些枯萎。

送餐部應該送過很豐盛的晚餐，吃剩下的盤子並沒有收走，餐桌中央還擺著一個誇張的西式燭臺，蠟燭燃燒掉了一半。

晚餐是兩人份的，都被動過。

但佐餐的紅酒瓶卻倒了，暗紅的液體從餐桌邊緣低落，沒入了厚重的羊毛地毯裏，形成了難看的斑跡。

“什麽情況？”莫亦洵很難不開口去詢問，他現在唯一慶幸是沒有讓周舟跟自己上樓，而是等在車裏。

羅孟森還穿著浴衣，耷拉著腦袋，兩眼無神，面容頹喪，他伸出手，露出一小截的手腕摸了下脖子：“沒什麽。”

莫亦洵一下就拉住他的手，眼神已經透露出了憤怒：“羅孟森，你把我叫到這裏，還打算和我打啞謎？”

羅孟森咧開嘴笑了下，露出好看的牙齒，但笑容卻讓人難過得要哭：“裴柯呢？你男朋友呢？”

“問他幹什麽？”莫亦洵皺起眉頭，掃了一眼他手上的印記，那是被人狠狠握住才會出現的淤青。

滿屋玫瑰，燭光晚餐，還缺了一個人。

這個人是關鍵！羅孟森究竟在藏著什麽？

“你們是不是還在一起？”羅孟森對裴柯的興趣真大，直勾勾地望著莫亦洵，慘兮兮地問。

莫亦洵說了一句“在一起”，就看著羅孟森紅了眼眶，豆大的眼淚奪眶而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莫亦洵一時有點手忙腳亂。

玫瑰早枯萎了，紅酒漬也幹透了，這時總不能用什麽宿醉來說明當前的情況吧。

莫亦洵把沙發上堆著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抱到一邊，從床頭櫃上拿過抽紙，推著羅孟森坐到沙發上，給他擦了擦眼淚，拍拍肩膀安慰：“好了，說說吧。到底怎麽了？”

羅孟森掩面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紅著鼻頭說：“阿洵，我現在真的喜歡男人了。”

什……什麽？

莫亦洵沒控制好情緒，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吼道：“你說什麽？這……這房間是你和什麽男人？”

羅孟森點點頭。

“什麽時候的事情？什麽人？”莫亦洵從來沒見過羅孟森有什麽機會出去約會，尤其是在投標期間。

不過確實，裴柯曾經說過羅孟森似乎房裏有人。

“對不起。”羅孟森先道歉。

“你和我道什麽歉？你遇到喜歡的人，不管是誰，我都會替你高興……”

羅孟森沒有等他說完：“是方石涼。”

“方石涼也挺好的。”莫亦洵嘴角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他感到自己的胃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你說什麽？你怎麽會和方石涼扯到一塊？”

“你之前說過，要和他冰釋前嫌？”羅孟森沒想到莫亦洵的反應這麽激烈。

莫亦洵在沙發上已經坐不住了，站起身，在房間裏走了幾步，看到燭光晚餐變成了殘羹冷炙，弓下腰說：“工作，我只是說工作上，我可以翻篇對事不對人。但不代表我會把他當作朋友，也不會覺得他能配得上你！”

“阿洵！”

“你們怎麽開始的？”莫亦洵氣得直拍胸脯，顫著聲問。

“裴柯和我說，你們兩個在交往的那天，我喝醉了。醒來的時候，發現是他和我過了一夜。”

羅孟森說得含蓄，但他手腕的痕跡令莫亦洵不敢認同。

“他強迫你了？”莫亦洵坐在好友的身邊，拍著他的肩膀。

羅孟森先是點頭，又是搖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心地挽下袖口，解釋道：“沒有。只是偶爾我們沒控制住，不怪他。”

莫亦洵看著羅孟森小心謹慎的樣子，恨不得現在就把方石涼找出來，狠狠地揍上一頓。

雖然，他打不過對方，但這口氣咽不下。

他肯定對羅孟森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孟森，你從來都不會沒頭沒尾地讓我做事。現在就發了一條信息，我從姑州趕過來，只是要告訴我你和方石涼在一起了？還是在你們住過的房間？”莫亦洵特意放低了語調，緩緩地問，“究竟發生了什麽？”

“阿洵。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欠收拾？上大學的時候，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你認真學習，一絲不茍的樣子，也喜歡你做的亂七八糟的夜宵。我打工的時候，你總是很照顧我，替我補課，幫我完成作業。直到上個月，你依舊是我放在心尖上喜歡的人。”羅孟森鼻頭又有點酸，嗅了嗅鼻子。

莫亦洵沒有搭腔。

“可你是男的。就算再喜歡，我也無法想象和你親熱的樣子。你別笑我。長大那麽大，我都分不清楚要好的哥們，和真正喜歡一個人之間的區別。實在是太失敗了。”羅孟森死死咬住唇，自嘲般地笑，“你會不會覺得我虛偽？”

“說什麽傻話？”莫亦洵有點心疼，他沒見過羅孟森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

自己無法信任方石涼，但不代表羅孟森不會動心。

“我們關系太近了，先是同學，又是好友，還一起創業。默契到了一定的階段，可能就形成了喜歡一個人的錯覺。別想太多。”

“可是……他不喜歡我哎。”羅孟森終於說出了口，“他居然有喜歡的人，還要招惹我！”

“孟森。”莫亦洵沈著聲音，“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不懂，我就是他的一個替身，還是他一個洩憤的工具。”羅孟森靠在沙發上，乏力地閉上了眼睛。

莫亦洵靜靜地陪在羅孟森的身邊，體貼地為他蓋了一條毯子，臉色卻很難看。

他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會放過方石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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