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裴柯喝得爛醉如泥，眼眶紅潤，表情委屈，說話磕磕巴巴，抱怨著說：“我沒醉，你醉了！”

莫亦洵連軸轉地開會，連晚飯都沒有顧上吃，剛沖了澡想給裴柯回個消息，就收到一份驚喜大禮。

裴柯的正臉沖著屏幕，旁邊依稀能看到有其他年輕小夥子的身影，莫亦洵刻意忽略心中不快，勸他趕緊回去休息。

沒想到，裴柯居然摟過身邊的男人，笑嘻嘻地說：“我和他回去。”

莫亦洵當然知道和醉鬼理論沒有意義，可那個男人的手竟然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搭上裴柯的肩膀，還捏住了他的耳垂，慢慢地撚了撚。

“裴柯！”莫亦洵壓不住火氣，大聲地提醒他。

正好周圍的音樂換了曲子，一個高音女聲吼了一聲“Seizetheday！”

音樂聲蓋過了莫亦洵的呼喚，裴柯回頭對著身邊的人微笑，打鬧兩聲，卻沒有拿開搭在他身上的手。

莫亦洵揉了一下鼻尖，眼睛瞇起來，怒火中燒，隨手將正通著視頻的手機扔到了地毯上。手機直挺挺地落下下去，正面朝下蓋住地毯。

聲音並沒有消失。

噪音的音樂從洛市酒吧傳到莫亦洵的房間，已經嚴重失真，只剩下一群鬼哭狼嚎。

貌似沒有人註意到他把手機扔了。

甚至連裴柯都沒有再說話。

莫亦洵沒控制好自己，把手機扔了，主要是因為在裴柯側頭說話的瞬間，他看清那人竟然是Ryan！

是裴柯小孩子脾氣，故意找Ryan刺激他，還是Ryan根本就一直在他身邊，陰魂不散，所以才能如此無縫銜接？

不管是哪種，莫亦洵都很不開心。

是那種，後悔勸裴柯去總部任職的不開心。

莫亦洵在沙發上躺了近10分鐘，手機裏斷斷續續的鬼哭狼嚎才終於消停了。他以為是有人發現手機還在通話給掛了，磨蹭著起身，去檢查手機有沒有摔壞。

畢竟，這個手機是上回自己被方石涼打了以後，裴柯給他重新買的。

這會，他才有所忌憚，怕手機壞了。

“阿洵？”疑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

是裴睿軒！

莫亦洵遲疑片刻，拿起手機，對著裴睿軒問候：“裴總。”

裴睿軒穿著簡單的白T恤，露出一點帶設計感的領口，站在酒吧門口的招牌下，臉色被燈光照的晦暗不明。

應該是要去接喝醉酒的裴柯，但莫亦洵沒想到他居然會拿著沒有掛斷的手機，一路走到門口。

莫亦洵提著氣，呼吸都變得更加的謹慎，他又喊了一聲：“裴總，裴柯他怎麽樣了？”

“他打給你的？”裴睿軒沒有回答莫亦洵。

莫亦洵點點頭，嗯了一聲。

裴睿軒抿了下嘴唇，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清了清嗓子後說：“你下次就不要接他電話了。”

莫亦洵沒有說話。

“他明天會到公司入職。”裴睿軒篤定想法。

“嗯，我知道。”莫亦洵回。

“你做的很好。”裴睿軒稱讚的是莫亦洵成功勸說裴柯回到公司，但想起另一件事情，就忍不住捏住眉心，“看來他也是真的很喜歡你呢？”

真的喜歡？

不可以嗎？

莫亦洵無言以對，不知該如何面對裴睿軒。

裴睿軒朝著攝像頭以外的地方，使了個眼色，交代說：“陶羽，把他送回老宅，讓人煮碗醒酒湯。我一會回去。”

周圍的聲音不大，莫亦洵聽得不算親切，但他看著裴睿軒似乎在等他們把裴柯安頓好，車子開走後，才繼續說話。

“柯寶喜歡男人，我只是隱隱約約猜到，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一個人在國外那麽多年，一直和陶羽在一起。陶羽那家夥身邊的女朋友和流水席一樣，從來不斷，就不見他身邊有人。反倒是，他們的酒局上，陪在柯寶身邊都是男人。”

莫亦洵聽著，想起剛剛Ryan捏裴柯耳垂的畫面，手在身邊握緊了。

“但是不行，得結婚生子，善柔阿姨只有他一個兒子。我們家庭本來就特殊，你也知道的。如果是你，我應該是放心的，畢竟你是我一手帶出，我很認可你的實力。但同樣，我也擔心，你們之間只是貪新鮮，如果鬧得不愉快，我連你都失去了。”

“裴總，您不用說這些。”莫亦洵有些聽不下去，他不想在一間工程還沒有完全調試好的房間裏，一邊忍受噪雜的空調噪音，一邊還要聽老板阻止自己談戀愛。

“阿洵，你是什麽時候喜歡男人的？”裴睿軒拿著手機，坐進了車子，頭靠在椅背上，調整個舒服的姿勢。他伸手打開車廂裏的照明燈，似乎想要認真地和莫亦洵討論這個問題。

可莫亦洵不想談論，他只是淡淡地說：“一直都喜歡。”

裴睿軒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嘴角略微往下瞥，有點看不上眼的意味。或許考慮到自己的弟弟也喜歡男人，就又把這股子不爽壓了下去。

“我居然不知道，之前還給你介紹過女朋友。”裴睿軒擰起眉毛，開始回想從大學起，到前幾個月，他似乎遇到合適的人，都會想要介紹給莫亦洵。

自己的婚禮上，他也曾覺得小雪的伴娘團裏有個姑娘很不錯，挺適合莫亦洵。

“對不起，沒有告訴你。”莫亦洵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波動，但他已經開始自嘲，我要怎麽告訴你，我喜歡男人。

我要怎麽說，第一個喜歡的人其實就是你。因為喜歡你，所以大學的時候，再忙再累都會參加社團活動。因為喜歡你，所以工作再難再刁鉆，自己都悶著頭皮上了。

“這沒什麽對不起的。”裴睿軒做出一個看似大方的笑容，安慰道，“我不是對這方面區別對待。只是柯寶不可以，我不想善柔阿姨傷心。你也不可以，我不想失去你。”

裴柯不可以，因為他母親會傷心。

我不可以，因為如果鬧得不愉快，自己會離開嗎？

莫亦洵心底自嘲地笑，就快要發出聲音了，鼻頭也開始酸澀，難過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可以介紹其他人給你認識。”裴睿軒甩出了殺手鐧，他說完這句後，又加了一句，“我不想失去你。”

不想失去用的最襯手的下屬嗎？

“一直以來，我們合作的都很愉快，不是嗎？”裴睿軒這樣的說話方式，讓莫亦洵覺得自己正坐在談判桌上分析利弊，投標報價。

放棄裴柯，你可以保住現在所有的名利地位，甚至拿到更多。

不願放棄的話，合作只能遺憾終止。

果然，自己只是裴睿軒的一把刀啊。

莫亦洵突然有種被裴家拋棄的感覺。不過也是他活該。全世界那麽多男人，偏偏就看上了裴家的這兩個。

這一晚，莫亦洵不記得裴睿軒以什麽作為結束語，反正掛了電話後，倒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裴柯跨坐在摩托車上，單腳支地，手臂彎裏挽著一頂亮橙色的頭盔，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寶貝，快點，我帶你兜風。”

莫亦洵喜滋滋地跑了過去，但偏偏裴柯舍不得把頭盔給到他。

反而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問：“我哥和我，你更喜歡哪個啊？”

莫亦洵臉色一變，嚇得直接醒了。

沙發毯毫無章法地蓋在身上，額頭脖子都除了一層薄薄的冷汗，手一摸掌心就濕了。

時間尚早，還不到6點。

莫亦洵很少能那麽早醒來，頹然地掀開毛毯，笨拙地從沙發上下來，夢裏太過驚險，他的頭暈乎乎的。

簡單沖過澡後，他壓了一杯咖啡，用的是裴柯買的咖啡機，又烤了兩片吐司面包，還是裴柯臨走前給他買的。

烤過的吐司面包奶香味很足，配上濃烈的意式濃縮咖啡，十分相得益彰。

莫亦洵恍惚的心情總算是稍稍緩和。

裴柯獨自在海外生活那麽多年，雖然工作經驗不多，但照顧好自己完全沒有問題，而且品質還很高。

他不喜歡加工食品，堅持用新鮮食材烹飪食物，對外賣也持保留態度；喜歡運動，愛打拳和開摩托車，兩項都可以相對合理地疏解壓力；他不喜熬夜，早睡早起，三餐定時。

這些是莫亦洵不擅長，但又覺得裴柯很優秀的地方。

又想他了，這種芝麻綠豆的事，心裏盤算了一遍又一遍。

因為起的太早，等到裴柯叫他起床的電話打來的時候，莫亦洵早就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了。

“寶貝，你醒了嗎？”裴柯聲音有點啞，聽上去估計也是剛剛被鬧鐘吵醒。

“嗯，剛醒。”莫亦洵不想打破每天由裴柯叫自己起床的慣例，所以隨聲附和。

裴柯支支吾吾地問：“昨晚我好像喝多了，太想你了，就跑去和陶羽泡一會吧。沒想到，被我哥撈回家了。今天我得去上班。”

“嗯，就和陶羽去喝的酒？”莫亦洵想套話，他昨晚明明就看見Ryan了。

“呃……”裴柯稍稍頓了頓，囫圇地說，“後來Ryan和他女朋友也來了。”

“女朋友？！”莫亦洵楞住了，他不是喜歡男人嗎？

“嗯，他玩得比較開，男女通吃。”裴柯不太高興，“別提他了，昨天一來就嘲笑我被你甩了，硬說你不要我了。”

莫亦洵失笑。

每一回，裴柯如此坦誠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是只老謀深算的狐貍，不僅戒心重，還有點無理取鬧。

“你生氣了？我又見了他？我發誓，真的只是湊巧。”裴柯在電話裏一再保證，“鬼知道誰叫來的，我都已經醉了。”

算了，就“原諒”你這一回。

莫亦洵反倒安慰他：“抓緊起床吧，上班好好表現，我的裴總。”

“好咧，起床賺老婆本了，我的莫總！”裴柯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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