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錯過兩班高鐵後，莫亦洵終於服軟，同意裴柯開車送自己去姑州。

後備箱裏只放一個人的行李，未免顯得有些空。裴柯搬完行李箱，臉就又拉下來了：“你休息就回洛市看我。”

莫亦洵無奈：“前提是我能休息。”

砰！

電動尾門被裴柯粗暴地合上，加雜著他的怒吼聲：“我休息去看你，行了吧。”

“行，行。”莫亦洵順著毛捋，伸手就摸了摸他的手臂。

裴柯冷哼一聲，繞到駕駛位開車門，發動引擎後，一直一言不發。

莫亦洵昨晚確實累了，剛剛哄人又花了點心思，現在頭昏沈沈，靠著椅背就有點迷糊。

窗外的春色越來越濃郁，草木都變得深沈，天氣也越來越暖了。陽光折射在車子前引擎蓋上，跳脫出好看的光線。

莫亦洵瞇著眼看了一會，心想：“這就要夏天了啊。”

“想什麽呢？”裴柯斜眼看了他一眼，悶悶不樂。

“沒什麽。”他無心回答，就隨口說了一句。

裴柯默默地開著車，幾次側過頭看莫亦洵，都只能看到他略顯陰郁的表情，心裏升騰起的煩躁也變成了忐忑不安。

莫亦洵究竟在想什麽？為了大哥，居然真的讓我回總部？

裴柯想了一路也沒有想通，車子就開進了姑州度假村的項目部。

兩個人前前後後，先去了寒市又回了一趟莫亦洵的老家，算起來有大半個月的時間，都在外面，一時間竟然都沒有適應度假村的進度。

客房區域已經全面收工，開始進行第三次工程驗收和試住體驗活動。特意為莫亦洵準備的自用房也整理妥當，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裴柯幫他把行李搬進房間，他的房間從客廳書桌旁的落地窗看過去，正好能看見後山的棧道，離得有些距離，但多少還是能看出有工人在施工。

“整改方案確定了？”裴柯其實一點都不關心，他只擔心沒一會莫亦洵就會催自己離開。

莫亦洵稍微掃了一眼後山的輪廓，漫不經心地說：“是在重建果園吧，棧道換了施工方案，也要重新建一遍。”

“哦。”裴柯拖延著時間。

他先是以好奇為名，把房間裏所有的設施設備都檢查使用了一遍，還徹底品頭論足一番。包括，電視投屏時間太長，空調噪音有點吵，布草很軟，但床板太硬，迷你吧的小冰箱裏沒有他喜歡的飲料。

在看到莫亦洵因為他的批評，心情並不算太好後，又誇起人事部至少還知道把他留在賓館裏的那堆東西帶回來。咖啡機，小竈臺可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你什麽時候走？”莫亦洵識破了他的伎倆，看著手表問他。

“還早，別急。”裴柯想把房門關上，想仔細和莫總探討下時間觀念。

但門口已經站著周舟了。

裴柯一眼就看見周舟，情緒立刻高漲起來，他誇張地摟過周舟的肩膀，打招呼：“小師父，你換發型了？”

周舟笑著點點頭：“我女朋友拉著我一起過去的，說是有團購價。”

“你和女朋友一起理發啊。”裴柯一臉羨慕，還特意看了莫亦洵一眼。

莫亦洵沒有搭理他。他只是皺著眉，問周舟：“有事？”

周舟回答：“一會園區入口那段路要重新鋪路，裴助理的車還停在那裏，得挪開不然到明天上午都出不去了。我打了電話，你沒接呢。”

說到後半段，周舟看了裴柯一眼，似乎在問為什麽沒接電話？

裴柯聽完，沈了臉，無所謂般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哦，不小心按成靜音了。”

莫亦洵催他：“走吧，時間也不早了。”

“明天走也一樣。”裴柯訕訕一笑。

莫亦洵面沈如水，有些不悅地喊了他的名字：“裴柯。”

裴柯喪氣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我走還不行嗎？”說完，他就推搡著周舟，要他跟著自己一起離開。

裴柯離開房間後，莫亦洵這才松垮了身體，將房門關上，半躺在沙發上，用手遮住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什麽都不能說的感覺，真的是太差勁了。

莫亦洵，你真是個懦夫。在感情問題上，永遠不知道爭取，不敢付出。

要是能有裴柯一半的勇氣就好了。

傍晚的時候，周舟又來了一回，大包小包地送進他的房間，包裝袋裏裝滿了水果，肉幹和面包。

他往房間搬運的時候，未免有些殷勤：“裴助理買的，他怕您在園區不方便買東西。”

莫亦洵啞然失笑，有點後悔趕裴柯走了。

裴柯一路開車回洛市，他一個人心情越來越低落。莫亦洵居然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

倒是他哥來了個電話，問他為什麽今天沒有上班？

裴柯沒有透露自己送莫亦洵到姑州，只是說起晚了。裴睿軒聽上去並沒有生氣。

他又說自己明天也要再休息一天，因為很久沒有和陶羽聚一聚，打算一會去喝酒。

裴睿軒居然也同意了，甚至像是知道他心情不好，需要發洩一樣，讓他調整心態，放松放松。

陶羽聽說裴柯要回洛市發展，改天就進飛邑集團，驚得連下巴都掉下來了：“你們這是分手了？莫亦洵被你大哥開除了？”

“你說什麽胡話？”裴柯朝他翻了個大白眼，懶得理他。

陶羽露出奇怪的表情，把手一攤：“前陣子，你就像是塊牛皮糖一樣地黏著莫總，寸步不離，感情未免太好了。我在旁邊看著，眼睛都覺得疼。”

裴柯哼了一句：“看別人談戀愛，你酸了？”

“是，酸死了。所以莫總也回總部了？”陶羽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事比起當年，有增無減。

裴柯悶悶地說：“我在洛市，他在姑州。”

“異地戀啊。”陶羽誇張地碰了碰裴柯的酒杯，眼神意味深長，似乎在說我看你能堅持幾天。

裴柯的怨氣由堵在喉嚨口，一口幹掉杯中酒：“你懂什麽？這就是普通的人事變動，我總不能給他一直當助理吧。姑州項目結束，他也會回洛市。都多大年紀了，就從洛市到姑州，還說什麽異地戀。幼不幼稚？”

話說到後面，裴柯越來越沒有底氣。

從洛市到姑州，他一天也就打了一個來回。

陶羽又給他滿上：“行吧。你就多喝點吧，我們現在喝個酒也難了。要不要叫Ryan一起？”

“你叫他幹什麽？”裴柯大驚，“你對他有意思？什麽都要拉著他。”

陶羽無語，自罰一杯：“我不是看你之前對他感興趣，才特意提了一嘴。”

“我和他之間什麽都沒有！”裴柯嫌惡地瞥了陶羽一眼，“以後見到莫亦洵，你給我放聰明點，別害我，聽到沒？”

“行行行，我看你是真動心了。”陶羽打了個響指，卡座旁邊的服務員立刻又去拿吧臺替兩人拿來。

裴柯一天情緒就高漲不起來，覺得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明明昨晚，自己和莫亦洵還相擁著入眠呢，今天就送他一個人去了姑州，自己回到洛市無所事事，只能喊陶羽出來喝酒。

他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了，身邊總會有個莫亦洵。

突然之間，他不用圍著這個男人轉了，反而一點都不適應。

莫亦洵沒有消息，沒有電話，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裴柯心裏不爽，一杯接著一杯地喝，他想不到為什麽莫亦洵就能和沒事人一樣，說異地就能異地，明明就隔得那麽遠。

哎呀，好想他啊。

裴柯看著陶羽一邊給他倒酒，一邊惋惜地說：“男人嘛，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要同意，哥們立刻給你變出一沓來。”

“那能不能變出一沓的莫亦洵，留在他老家一個陪父母，留在公司一個上班，再留一個……當然，他本人要陪著我，24小時，從早到晚，貼身陪著我。”裴柯說著胡話，按著陶羽的手就給自己倒酒，“倒滿聽見沒？”

不知幾杯酒下肚，裴柯再擡眼看，酒吧裏的燈光都變成歡快跳躍的鐳射激光燈，光束從酒吧的這一頭，橫掃到另一頭，又飛快地掃了回來。

有幾回，他都沒有握準酒杯，杯子倒了，灑了一地。

陶羽好像又叫了幾個人過來，卡座裏漸漸地有點擠。

裴柯以前不知道自己有這個壞習慣，但他後面實在喝不動的時候，往桌上一趴，手卻撥通了莫亦洵的電話。

第一個沒接，又打了第二個。

第二個也沒有接。

第三個電話終於接通了。

莫亦洵那邊很安靜，聲音沈著：“剛結束會議，要去洗澡。”

“我想你了。”裴柯的鼻頭一下子就湧上了酸意。

“我也想你。”莫亦洵頓了頓，問，“喝酒了？有點吵。”

你才不想我呢，明明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要看看你。”裴柯說著就掛了電話，撥通了視頻，看到莫亦洵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開心地露出了牙。

裴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用食指扣著莫亦洵的鼻子，但什麽都沒有碰到。

他有點懊惱，又問了一遍：“你不理我。”

“你那裏太吵了，等你回去再說吧。”莫亦洵皺著眉，不是很喜歡他在酒吧。

“不回去，你又不在，我回哪？”裴柯一把摟過身邊的男人，笑嘻嘻地朝著手機裏叫囂，“我今天和他回去。”

“裴柯！你醉了。”莫亦洵冷下臉。

“我沒醉！”裴柯生氣地將身邊人一推，直直地盯著莫亦洵的眼睛，“你才醉了呢！”

手機屏幕一下子就暗了。

裴柯戳了兩下沒亮，頭一歪也倒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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