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亦洵又沒回來住，我還能幾個人睡？

裴柯想這麽懟回去，腦子倒還算清楚，只是哼了一聲：“不然呢，我還得金屋藏個嬌？”

裴睿軒進到房間，並沒有看見莫亦洵，心裏略微有點失望，難道是自己猜想錯了？

“我見你昨天不是要到了個電話號碼，還以為……”裴睿軒顧左右而言他。

裴柯昨晚糊塗，今早起床也忘得七七八八，被裴睿軒一提醒倒是悟出來了，得趕緊找莫亦洵道歉。

“逢場作戲而已，哥你不會當真了吧。”裴柯縮進衣帽間，換了一身行頭，慵懶地用酒店提供的黑色皮筋挽起頭發。

“阿洵要休假，你什麽打算？回姑州還是留在寒市？”裴睿軒忽略他不著調的話，直奔主題。

“我當然也休息啊。”裴柯心裏加了半句，還得去見岳父母呢。

“你休息什麽？累嗎？”裴睿軒可一點不覺得茶水間小弟的活，能累到哪裏去？

老板果然不懂普通員工的辛苦。

“你怎麽連我都壓榨啊。”裴柯做出一副乍舌的表情，撇起嘴巴。

“我……”

裴睿軒辯解無能，欲哭無淚，怎麽都說自己喜歡壓榨人呢，明明已經很大方了呀。

“我不是乖乖跟著莫總在學嗎？你還不滿意？”裴柯推著他出門，別念叨，“你這樣扣嗖，嫂子知道不？”

“沒大沒小。”裴睿軒扣住他的脖子，掐了下耳朵，“想休就休吧。”

“謝謝哥。”裴柯從裴睿軒的利爪下，勉強擠出個好看的笑容。

韓市招標告一段落，具體的項目會定在下月開，到時田光佑做為主負責人將全面做決策，另外的投資人定下項目基調後就打算甩手走人。

田光佑和那幾家簽了對賭協議，整個身家都壓在上面，對方也沒什麽不放心。畢竟在他們角度來看，自己旱澇保收。

裴睿軒當天和田光佑同一班次飛機，兩人約好一起到機場。

田光佑也卸下投標期間一絲不茍的態度，換上中國風的寬松棉麻衣服，邀請送行的一行人有空一起打高爾夫。

“洛市新開的那家球場，我也有股份，有空一起打球。”田光佑和莫亦洵，羅孟森，方石涼一一握手道別。

幾個人點頭稱是，異口同聲道：“下次一定。”

莫亦洵在門童替他們關上車門時，聽見田光佑對裴睿軒說：“你的下屬都不容小覷啊。”

裴睿軒的回答，他沒有聽見。但因為田總的表揚，莫亦洵的嘴角微微勾起。

方石涼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特意伸過手來：“莫總，我為之前的莽撞道歉。以後還得請多關照。”

莫亦洵嘴角徹底放松，微笑時露出八顆門牙，握上方石涼的手，回應道：“方總客氣。此一時彼一時，那點陳芝麻舊谷子的事情，哪裏還值得拿出來講？”

“莫總既然大方，能夠中午賞臉，咱們一起吃個便餐？”方石涼的鏡片一閃，眼眸澄亮，倒是顯出十足的誠意來。

裴柯肯定是不樂意，一個勁地在旁咳嗽。

莫亦洵聽到咳嗽聲，笑意更深：“我還有其他安排。下次，下次我來做東。往後我們要協商開會的時間還很多呢，不急於這一時。”

方石涼沒有氣餒，笑容依舊勾在嘴邊，繼續道：“那不知羅總能否賞臉？”

羅孟森沒有說話，立在一邊。他確實如同久病初愈，臉色不算紅潤，但精神很足，目光也炯炯有神。

他沒料到方石涼會提到自己，耳朵顫了顫，回眸看一眼莫亦洵，見他並沒有看自己，悻悻然回：“我沒有其他安排。”

“那一言為定。今天我先和羅總認識認識。莫總，等你回了洛市，一定記得找我。”方石涼定下飯約，沒留多久就大跨步地走回酒店。

羅孟森不自覺地轉了轉手腕，上面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透，內心又湧出一股悸動。

莫亦洵的老家距離姑州還倒不算遠，但從寒市出發，自己開車得要5個小時。中午前出發，除去路上會遇到的晚高峰，估計能在晚餐前趕到。

莫亦洵特意和父母說，正好出差結束，可能會帶同事一起回。

父母自然很高興，還以為他帶了女朋友回來，旁敲側擊問了一堆。莫亦洵隱隱察覺什麽，立馬打斷他們的遐想：“男同事。別多想。”

莫母沈默一陣，強打起精神，說道：“沒關系，兒子。你三姑的同事家裏有個侄女，最近正好有時間，到時一起聊聊。”

“媽。我就在家待幾天，別折騰了。”莫亦洵無奈地搖頭。

“不折騰，不折騰。最近廠裏不忙，有空有空。”莫母笑嘻嘻地又說了幾句等你回來再聊之類的話，這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裴柯開車，眼神一直飄過來，好奇地問：“他們以為你帶女朋友？”

莫亦洵一記冷眼掃過去，令裴柯臉色都變了。

他的手撐在車窗上，沈默一陣，和裴柯攤牌：“有兩件事情，我得和你說清楚。第一是，我還沒有和家裏出櫃，所以你得註意分寸。你只能住客房，不能動手動腳，不能亂喊稱呼，也別對我爸媽太殷勤……”

莫亦洵說著，就看見裴柯的臉越來越黑，牙齒都開始咬起唇角了。

“那你還帶我回去幹嘛？”裴柯握著方向盤的手略略發白，不情願地說，“你是缺個司機？”

莫亦洵嘆了一口氣：“回來補償你，親愛的。”

“那我要買道具。”裴柯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還挑了挑眉毛。

“買什麽？”

“驚喜。”裴柯對著自己的嘴唇做了個拉鏈的動作，表示要嚴守秘密。

“第二是，我爸媽可能會給我安排相親。”莫亦洵說完，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他知道這一條比上一條還嚴重。

果然，裴柯瞪大眼睛，吼了一句：“莫亦洵，你帶我回家，居然還要去相親！！！誰借你的熊心豹子膽？”

“你別生氣，不是原本沒打算帶你回去嘛。”莫亦洵難得說話沒邏輯，越描越黑，但事實就是每次回去，父母都會安排相親。他往往請對方吃頓飯，然後委婉地表示自己已經有中意的人，解釋清楚。

裴柯聽了，氣得胸脯都上下起伏，鼻孔裏一直往外噴氣：“所以，一開始你是打算背著我回家相親？”

“裴柯。不是這個意思。我沒和家裏出櫃，他們自然會著急。父母張羅也是正常的。”莫亦洵覺得開車不適合討論這種問題，容易出事。

“你相過多少次?”

“一年一兩次吧。但我都有和對方解釋清楚，是我的原因。我們家在小鎮上，不少女生也是家裏安排催著才來。有時我們一坐下，就開始套詞回家怎麽交代。”

“是嗎？”

“小鎮上的人比較簡單。真的只是不願辜負父母的一番心意。”

“就沒一兩個看得上你的？”

莫亦洵沈默一會，回答：“沒有。一般落座我就會解釋清楚，然後對方同意的話，一起吃個飯。”

“沒有然後了？”

“你還想聽什麽？”莫亦洵突然有些惱了，裴柯翻舊賬似的來問他以往的相親史，就好像自己幹了多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一般，回懟一句，“還是你打算和我聊聊，你之前和Ryan都進展到哪裏了？”

裴柯住了口，臉憋得通紅，好一陣沒說話。

莫亦洵又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重了，反而聽見他說：“這回要有相親，我陪你一起。”

莫亦洵噗嗤笑了：“相親還帶助理還是要帶保鏢？”

“我給你把把關，怕你把持不住。”裴柯哼著粗氣，磨著後槽牙說話，“你要是不安分，我就直接向你家提親。”

“喲，喝洋墨水還知道提親呢？”

“不僅知道提親，還知道洞房花燭呢。”

車子裏放著節奏明快的布魯斯，兩人關系融洽地聊著天，五個小時的車程也竟一點都不覺得枯燥。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莫亦洵想起裴柯的時候，就會浮現車子駛入小鎮村道時，裴柯突然緊張地回頭說：“怎麽辦？你老公有點緊張。”

夕陽落在他的鼻尖，帶著紅紅的光暈，長睫毛忽閃忽閃確實帶著緊張拘束的感覺。

莫亦洵讓他靠邊停車。

裴柯照做，不解地問：“已經到了嗎？”

莫亦洵湊上前，啄了下他的鼻尖，又碾過他的唇，食髓知味地一遍遍吻過，就是不肯松開。裴柯開了一路的車，精神正當想要放松的時候，被莫亦洵這麽一番投懷送抱，已然是蠢蠢欲動。

他的手附上莫亦洵的後腦勺，揉搓著那麽柔密的發絲，指尖沒入其中，發出意猶未盡的哼聲：“這麽熱情？”

“你不是緊張嗎？幫你平覆心情。”莫亦洵用鼻尖蹭了蹭面前人的鼻尖，壞笑著又吻了吻那顆淚痣。

“不行不行，不回去了。這裏有酒店不？先休息下。”裴柯不願放開莫亦洵。

莫亦洵推搡著，指了指車外：“拐過彎就到家了。”

裴柯苦思冥想，艱難地做著決策，最後痛定思痛般發動引擎，往前開一小段路，拐過彎駛入了莫亦洵老家的小院子。

畢竟，第一次上門，總得給岳父母留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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